柯浠若看著桌上五顏六色的液體，眉頭皺得更緊，往後縮了縮身子，語氣依舊冷淡：“無聊，不玩。”心裡卻隱隱有些慌，她太清楚章佳函的性子，從來都不是安分的主，這遊戲看著簡單，問的問題肯定沒那麼簡單，她怕自己的心思被戳穿，更怕面對那些藏在心底多年，不敢觸碰的答案。

“怎麼就無聊了？難得我們倆獨處，玩一局怎麼了？”章佳函往前湊了湊，拿起那杯白醋遞到柯浠若面前，指尖輕輕敲著杯壁，故意激她，“你不會是怕了吧？還是說，柯大小姐心裡藏著什麼不敢說的秘密，怕被我問出來？”

這話精準戳中了柯浠若的痛點，她最受不了的就是章佳函的激將法，更不肯在她面前認輸，抬眼狠狠瞪了章佳函一眼，心裡已經做好了硬撐的準備：“誰怕了？玩就玩，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別問些亂七八糟的問題。”

“放心，都是正經問題。”章佳函笑得眉眼彎彎，把酒杯往她面前推了推，大方地抬手示意，“大小姐優先，你先問。”

柯浠若指尖微微收緊，盯著章佳函看了半天，腦子裡翻來覆去想了無數個問題，想問她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想問她有沒有談過戀愛，想問她是不是真的一直惦記著自己，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嚥了回去，只問了一個最內斂，最無關痛癢的問題：“你這幾年在外面，過得好嗎？”

章佳函她抬眼看向柯浠若，眼神認真，沒有半分敷衍：“挺好的，事業上順風順水，身邊也有朋友照顧，吃穿不愁，按理說該知足了，可就是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少點什麼，走到哪都覺得不踏實。”她說著，目光灼灼地落在柯浠若臉上，想從她眼裡捕捉到一絲情緒，可柯浠若只是垂著眸，長長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波瀾，讓人看不透。

第一回合，柯浠若提問，章佳函如實作答。輪到章佳函提問，她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問：“這幾天住在我這，你習慣嗎？有沒有一點回家的感覺？”

這個問題不算尖銳，卻恰好問到了柯浠若的心底。這些天住在章佳函這裡，她從一開始的拘謹、不安，到後來的慢慢適應，甚至偶爾會產生一種錯覺，覺得這裡就是自己的家，有章佳函在，就有了歸屬感。可這些話，她怎麼也說不出口，驕傲不允許她流露半分脆弱和依賴。

柯浠若抿了抿唇，沒有說話，抬手拿起面前的白醋杯，仰頭就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醋酸瞬間在嘴裡炸開，嗆得她眉頭緊皺，眼淚差點飆出來，喉嚨裡火辣辣的疼，她硬是憋著沒咳嗽，只是臉頰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該我了。”

章佳函看著她強撐的樣子，心裡又疼又無奈，扁了扁嘴，想說什麼，終究還是沒開口，只是把一杯溫水推到她面前：“醋這麼酸，也不知道慢點咽。”柯浠若沒理她，卻還是端起溫水喝了一口，緩解喉嚨裡的不適。

第二回合，依舊柯浠若先提問。她握著水杯，指尖摩挲著杯沿，沉默了幾秒，才輕聲問：“你為什麼突然回來找我？明明這麼多年，我們都沒有聯絡。”這個問題，她藏在心裡很久了，重逢的驚喜之餘，更多的是疑惑，她想確認，章佳函是不是真的和自己一樣，這麼多年都沒有放下。

章佳函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住柯浠若，眼神裡沒有半分玩笑，只有認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放不下。從高中分開的那天起，就一直放不下。不是突然回來找你，是我一直在找你。我心裡的那個位置，從來都是空的。想知道你過得怎麼樣，想問問你，為什麼那麼狠心，一聲不吭就走了。”

她的話坦誠得沒有半分遮掩，一字一句，像重錘一樣砸在柯浠若的心上，讓她的心跳驟然加快，指尖微微顫抖，不敢抬頭看章佳函的眼睛，只能垂著眸，盯著桌上的酒杯，假裝不在意，可耳根卻悄悄紅了。

章佳函緊接著提問，語氣比上一個問題更沉了一層，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這麼些年，你有沒有偷偷關注過我？比如看我的演出，打聽我的訊息，或者……偷偷想過我？”

這個問題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戳中了柯浠若藏了多年的心事。高中時，每次考試，她都會下意識地看章佳函的排名，聽到別人議論章佳函，總會忍不住停下腳步；分開後，她更是無數次在深夜裡，想起那個黏著她，喊她柯大小姐的女孩。

這些事，她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也不敢說，可此刻被章佳函直白地問出來，她竟一時語塞，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指尖攥緊，她抬起頭，避開章佳函的目光，拿起面前的啤酒杯，仰頭就灌了一大口。苦澀的啤酒劃過喉嚨，帶著淡淡的麥芽香，卻壓不住心底的翻湧，臉頰的紅暈更濃了，連耳根都染上了深深的粉色，她放下酒杯，聲音依舊硬邦邦的：“總問這些亂七八糟的。”

章佳函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看著她刻意迴避的眼神，心裡已然有了答案，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眼底的溫柔快要溢位來。

第三回合，柯浠若的聲音輕了些，少了幾分之前的冷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心：“你現在工作，是不是很累？經常熬夜，連飯都吃不上那種？”她偶爾會在網上看到章佳函的訊息，知道她做音樂不容易，跑通告、錄節目、連軸轉是常態，每次看到那些她疲憊的照片，心裡都會莫名的揪緊。

章佳函聞言，心裡一暖，沒想到柯浠若會關心自己的工作，她笑著點頭，眼底帶著一絲釋然：“累，怎麼不累？有時候錄歌錄到凌晨，跑通告一天接一天趕好幾個城市，忙到連口水都喝不上，也想過放棄，可一想到心裡的念想，就覺得一切都值得。現在更值得了，因為我找到你了。”

她的話裡有話，目光灼灼地看著柯浠若，帶著毫不掩飾的心意，柯浠若的心跳又快了幾分，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桌上的酒杯，不敢與她對視。

輪到章佳函提第三杯酒的問題，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放軟，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怕驚擾了什麼：“柯浠若，我們現在重逢了，你還想和我有以後嗎？ 。”

這不是直白的告白，卻比任何告白都更重，像在問一個遲到了多年的答案，像在試探一份跨越了時光的心意。章佳函的心跳快得快要跳出胸腔，手心微微出汗，目光緊緊鎖住柯浠若，生怕錯過她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

柯浠若的身體勐地僵住，指尖顫抖著，想去拿那杯紅酒，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欣喜，有猶豫，有期待，還有深深的害怕，害怕重蹈覆轍，害怕自己給不了章佳函想要的未來，害怕這份感情終究還是抵不過現實的磋磨。

她抬起頭，看著章佳函期待的眼神，終究還是選擇了逃避，抓起面前的雞尾酒杯，仰頭一飲而盡。果味的甜混著酒精的烈，在嘴裡炸開，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帶來一陣灼燒感，她的臉瞬間紅透了，眼神也開始有些發飄，顯然是真的不會喝酒，幾杯下肚，已經有些上頭了。柯浠若站起身，“我不想玩了。”

章佳函看著她強撐的樣子，心裡又疼又無奈，她知道柯浠若的性格，驕傲又彆扭，心裡明明在意，嘴上卻從來不肯承認，越是在乎，越是逃避。可她還是不想放棄，今天好不容易有這樣的機會，她想把心底的問題問清楚，想知道柯浠若的心意，哪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也好過一直這樣猜來猜去。章佳函拉住柯浠若，“怎麼玩不起啊，還剩最後一輪，你不問，那我來，不能耍賴。”

她拿起最後一杯紅酒，紅酒的色澤濃郁，在燈光下像瑪瑙一樣，她的聲音溫柔卻堅定，帶著孤注一擲的認真：“最後一個問題，現在我們重逢了，拋開過去的一切，你對我，有沒有一點點喜歡？不只是朋友的那種喜歡，哪怕只是一點點。”

這個問題，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柯浠若平靜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喜歡嗎？當然喜歡。從高中時章佳函第一次黏著她，喊她柯大小姐開始，這份喜歡就悄悄在心底生根發芽，這麼多年，歷經歲月沉澱，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愈發濃烈。可她不敢說，害怕這份喜歡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害怕重蹈覆轍，害怕再次分開，更害怕自己配不上如今光芒萬丈的章佳函。

柯浠若的指尖勐地收緊，指甲掐進掌心，心臟狂跳不止，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攥緊紅酒杯，杯壁的冰涼透過指尖傳來，卻壓不住心底的燥熱，仰頭就要往嘴邊送。

“別喝了！”章佳函突然伸手，一把搶過柯浠若手裡的紅酒杯，動作快得讓柯浠若猝不及防。

她看著柯浠若泛紅的臉頰，迷離的眼神，還有緊緊抿著的嘴唇，心裡的疼惜瞬間壓過了所有的試探和期待，她知道，柯浠若根本不會喝酒，這幾杯下肚，怕是早就醉了，卻還在硬撐，用喝酒來逃避所有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