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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的疼痛層層疊疊,有重逢的悸動,有被思念包裹的溫暖,更多的,卻是自卑的煎熬和對現實的無奈。

她緩緩掏出手機,解鎖螢幕,桌布是那張偷偷儲存的章佳函的舞臺照,照片裡的女孩耀眼奪目。她的手指輕輕劃過螢幕,劃過章佳函的笑容,心裡默唸著,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章佳函,對不起……忘了我吧,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可心底的另一個聲音,卻在拼命吶喊:我好想你,好想回到高中的琴房,好想和你一起打磨《溫軟》的旋律,好想把沒錄完的人聲補回來,好想完成我們當年的約定。

矛盾的情緒像兩把刀,狠狠撕扯著她,讓她痛苦不堪。她知道,這次相遇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章佳函的眼神那麼執著,她的性格從來都是認定了就不會放棄,一定不會輕易放過找到她的機會。而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這樣逃避多久,那道名為章佳函的光,已經猝不及防地照進了她的泥濘,再也無法輕易抹去。

巷子裡的寒風越來越大,吹得斷牆的碎屑簌簌掉落。柯浠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的情緒,慢慢站起身,再次擦乾臉上的痕跡,眼神變得複雜而堅定。

她不能再待在這裡,必須儘快離開,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回到那個屬於自己的灰暗世界。她抱著磕壞的吉他,腳步沉重地走出衚衕,朝著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那裡有一把落滿灰塵的義大利小提琴,有一筆永遠還不完的債務,還有一個她不敢面對,卻又刻在骨子裡、無法割捨的人。

而章佳函站在巷口,望著柯浠若消失的方向,緩了許久,才掏出手機,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未平的顫抖,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爸爸,你能不能幫我查柯浠若,她現在就在這座城市……無論用什麼方法,我都要找到她,這次,我一定要找到她。”

七年半的等待,她已經等不起了。高中的錯過,大學的尋找,練習生的煎熬,出道後的堅持,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

這一次,她一定要抓住柯浠若,再也不放手。

第4章

巡演彩排中場休息的鈴聲剛響,章佳函就攥著手機,腳步急促地熘進了安全通道。經紀人的連環電話在口袋裡震動,她卻連瞥都沒瞥,指尖飛快地給爸爸發去資訊——附上老街區的大致方位,還有重逢時刻在腦海裡的細節:消瘦的肩膀、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工服、懷裡那把帶著三道明顯劃痕的二手吉他,甚至是她低頭時額前垂落的碎髮弧度。這些零碎卻精準的特徵,是她七年半來反覆摩挲、從未褪色的牽掛。

爸爸的回復比預想中更快,不過半天,一條定位和簡簡訊息便跳了出來:“老街區晨光便利店,夜班。透過物業聯盟排查+合規渠道對接催債方,以200萬先行代償部分債務為條件,拿到了她的地址。未接觸,未洩露你的存在,後續可按她的節奏逐步處理債務。”

章佳函盯著螢幕上“200萬”三個字,鼻尖一酸,立刻回撥了電話。“爸,謝謝你。”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200萬算我借你的,等我巡演結束,用後續的商演酬勞和版權費還你,一分都不會少。”

電話那頭的章父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疼惜:“傻孩子,你找了她這麼多年,爸爸幫你是應該的。錢不用急著還,你好好的,能讓她少受點苦就好。”

“不行,”章佳函固執地說,“這是我欠她的,該我自己還。”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揣回口袋,眼眶依舊發熱。七年半里,她在北方音樂學院的琴房裡貼滿尋人啟事,對著《溫軟》的半成品譜子發呆;在韓國當練習生的兩年,把柯浠若高中時送的樂譜貼身帶著,累到極致就拿出來翻一翻;出道一年半,拒絕所有海外常駐邀約,執意以本名回國巡演——只為離這座承載著兩人約定的城市更近一點。如今爸爸幫她撬開了重逢的缺口,她更要靠自己,一點點為柯浠若掃平前路的陰霾。

她深吸一口氣,壓了壓鴨舌帽,拉上口罩,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路人。明天晚上就是本地場巡演,票早已售罄,整個團隊都在為這場演出繃緊神經,經紀人絕不會允許她此刻分心。可她管不了那麼多,兩千七百多個日夜的等待,她已經耗不起了。

晨光便利店藏在老街區的拐角,暖黃的燈光透過玻璃門,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溫柔的光暈,像極了高中琴房裡傍晚的光線。

章佳函在對面巷口站了十分鐘,心臟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砰砰直跳。她看到柯浠若在貨架間穿梭,動作機械地整理著商品,偶爾停下揉一揉酸脹的肩膀,指尖劃過貨架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她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透著一股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倔強。

沒有猶豫,她推開門,門上的風鈴叮噹作響,像一聲跨越七年半時光的問候。

柯浠若下意識抬頭,目光撞進章佳函眼底的瞬間,整個人勐地僵住。手裡的商品“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是一包蘇打餅乾——那是她高中時練琴餓了常吃的牌子,包裝袋裂開,餅乾散落一地。她的臉色瞬間褪盡血色,瞳孔收縮,眼裡翻湧著恐慌、無措,還有一絲被強行壓抑的狼狽,指尖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是章佳函。那個站在萬人舞臺上光芒萬丈的章佳函,那個她拼盡全力想要逃離、卻又刻在骨子裡的名字。

章佳函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幫她撿餅乾,動作放得極輕,生怕嚇到這隻驚弓之鳥。“對不起,嚇到你了。”她扯下口罩,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溫柔無害,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壓抑太久的思念終於有了落點的悸動,“我只是……路過,想進來買點東西。”

柯浠若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地面,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強烈的逃離欲:她不能讓章佳函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不能讓她知道這些年自己住著破舊出租屋、被催債人威脅、只能在地下通道偷偷賣唱的狼狽。

“我買一包喜愛,薄荷味的。”章佳函站起身,沒有提剛才的失神,只是走到收銀臺,儘量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話。這是她在韓國當練習生時養成的習慣,深夜練完舞累到崩潰,就會躲在樓梯間抽一根,算不上成癮,卻成了她排解壓力的方式。她沒多想,只是想找一個最普通的交易理由,給彼此一點緩衝。

緊接著,她又從貨架上拿起一瓶溫牛奶,放在收銀臺旁,和煙並排擺著,手裡那包摔碎的餅乾也放了上去。“這個也拿了。”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彆扭。

柯浠若的身體勐地一顫,像被電流擊中。這熟悉的語氣,這脫口而出的理由,瞬間把她拉回了七年前的教室——晨光熹微的早晨,她的課桌前總會莫名其妙出現一瓶溫牛奶,章佳函總是紅著臉,假裝不經意地走過,丟下一句“買多了,不喝浪費”。那些藏在彆扭語氣裡的溫柔,是她後來顛沛流離的日子裡,唯一不敢輕易觸碰的光。

她的指尖冰涼,帶著常年幹活留下的粗糙質感,沉默地拿起掃碼槍,依次掃過煙和牛奶,餅乾的條形碼。“28塊。”她的聲音乾澀沙啞,低得幾乎聽不見,始終沒有抬頭,目光死死黏在收銀臺的金屬面板上,連唿吸都放得極輕。

章佳函掏出錢包,抽出一張五十塊錢遞過去,指尖刻意避開了她的觸碰。她的目光離不開柯浠若緊繃的側臉:工服袖口磨破了邊,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脖頸處因緊張而跳動的青筋,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心裡像被鈍器砸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不敢想象,這七年半里,柯浠若到底經歷了多少苦,才把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創作少女,磨成了現在這副小心翼翼、渾身帶刺的模樣。

柯浠若接過錢,指尖觸到紙幣的瞬間飛快縮回,動作僵硬地開啟收銀機,找了二十二塊零錢遞回來,全程沒有讓那張五十塊錢在手裡多停留一秒。金屬收銀機“咔噠”一聲合上,像是隔絕了兩個世界。

“柯浠若,別跑。”章佳函察覺到她腳踝微動,像是要轉身躲進倉庫,立刻開口,聲音帶著哀求,卻又不敢太急切,“我沒有惡意,真的。”她怕柯浠若再次逃跑,怕這次重逢又變成一次錯過,只能急著安撫,“我不問你這些年經歷了什麼,也不逼你認我,我只是……想看看你,確認你還好好的。”

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像一雙溫暖的手,輕輕包裹住柯浠若惶恐不安的心。“我明天晚上有演出,之後還要繼續巡演,不會一直打擾你。”她補充道,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從來沒忘記過你,也沒忘記我們的《溫軟》,沒忘記一起站在舞臺上的約定。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也不會給你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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