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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浠若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煳的悶響,眼眶瞬間發紅,卻依舊死死咬著唇,沒有抬頭,更沒有掉淚。她想逃,可雙腳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章佳函的話像一股暖流,一點點融化著她心裡結了七年半的冰,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自卑與恐慌。她們早已是兩個世界的人,章佳函是被星光簇擁的星辰,而她是埋在陰溝裡的塵埃,怎麼配得上這樣跨越山海的牽掛?怎麼配得上那段乾淨純粹的過往?

“我走了。”章佳函沒有再多說,怕逼得太緊反而適得其反。她拿起煙盒,刻意留下了那瓶溫牛奶,轉身朝著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柯浠若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只是肩膀抖得更厲害了,指尖緊緊攥著找零的零錢,指節泛白。

走出便利店,寒風灌進衣領,章佳函卻覺得心裡暖了一點。柯浠若這次沒有跑,還收下了牛奶,這就是最好的訊號。她沒有走遠,只是靠在對面巷口的牆壁上,目光死死盯著便利店的門口。她要等,等柯浠若下班,等一個能再靠近她一點的機會,哪怕只是遠遠看著她安全回到住處,也好。

手機再次震動,是經紀人的電話。章佳函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姐,我在附近買點東西,馬上就回彩排廳,不會耽誤進度。”

經紀人的怒火隔著聽筒傳來:“你最好說到做到!還有一天就演出了,所有流程都要走一遍,你作為主唱,不能出任何岔子!”

“知道了姐。”章佳函掛了電話,心裡卻沒有絲毫退讓的念頭。她可以按時參加彩排,按時站上舞臺,把最好的狀態呈現給粉絲,但她不能離開這座城市,不能再弄丟柯浠若。這一次,她要守著她,哪怕只是站在她的世界邊緣,也絕不放手。

便利店的燈光依舊亮著,章佳函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寒風中,一站就是兩個小時。她看到柯浠若把那瓶溫牛奶放進了收銀臺底下的櫃子裡,沒有喝,也沒有扔掉;看到她偶爾會抬頭瞟一眼窗外,然後迅速低下頭,像是在確認她還在不在;看到她整理貨架時,指尖會下意識地拂過牛奶瓶的方向,動作輕柔得不像對待一件普通商品。

直到彩排時間快到了,她才依依不捨地離開,打車返回場館。

深夜十二點,彩排結束,章佳函以“想獨自熟悉一下本地環境,找找演出狀態”為由,甩開了助理,再次打車回到了晨光便利店。她沒有進去,只是在對面巷口的陰影裡站著,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守著那片暖黃的燈光,守著燈光下那個讓她牽掛了七年半的人。

凌晨兩點,柯浠若終於換好衣服走出了便利店。她揹著裝吉他的揹包,裹緊了身上的舊外套,腳步匆匆地朝著老街區深處走去,還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巷口,像是在確認什麼。

章佳函悄悄跟在後面,保持著一段安全的距離,不敢靠太近,怕驚擾了她,更怕她發現後再次消失。

柯浠若走進了一片破舊的老小區,牆皮剝落,樓道里的聲控燈時好時壞,昏黃的光線映出她縮著肩膀的身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狹窄的巷道里堆滿了雜物,偶爾有流浪貓竄過,發出細碎的聲響。她走到一棟三層小樓前,掏出鑰匙開啟了一樓的房門,閃身走了進去,門口的燈泡閃了兩下,然後徹底熄滅,只留下一片漆黑。

章佳函站在街口,望著那棟黑漆漆的小樓,心臟像被揉碎了一樣疼。這裡的環境比她想象中還要差,狹小的巷道,斑駁的牆壁,連路燈都是壞的。

她能想象到房間裡的樣子:大概是狹小、逼仄,牆壁上有黴斑,堆滿了廉價的生活用品,而母親送她的那把義大利小提琴,或許就藏在床底或櫃子深處,落滿灰塵,像被遺忘的夢想。

柯浠若就是在這樣的地方,獨自熬過了一個又一個日夜。那些催債人的威脅、深夜的孤獨、對夢想的渴望與絕望、對母親的愧疚,都壓在這個單薄的女孩身上,她卻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只是一個人默默承受。

而如今,那200萬的先行代償,總算讓她暫時擺脫了催債人的糾纏,能有一絲喘息的空間。

章佳函抬手,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牆壁,輕聲說:“演出我會好好演,不會辜負粉絲,也不會辜負自己這些年的堅持。但演出結束,我要留在這。往後的路,我自己走,一點點靠近你,不逼你,不打擾你,只是在你需要的時候,能讓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七年半的執念,在這一刻深深紮根,再也拔不掉。

而此時的柯浠若,回到出租屋,反手鎖上門,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她從袋子裡拿出那瓶溫牛奶,瓶子已經涼了,卻依舊帶著一絲殘留的溫度,像章佳函剛才的笑容,像她彆扭的語氣,像那段被她刻意塵封的時光。

她沒有開燈,任由自己沉浸在黑暗裡,指尖摩挲著牛奶瓶的標籤,眼眶終於忍不住發紅,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下來,她抬手飛快地擦掉,只留一點淡淡的溼痕,連哽咽都刻意壓在喉嚨裡,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她想辭職,想立刻逃離這座城市,逃離章佳函的視線。可早上鼓起勇氣跟店長提辭職時,店長卻搖了搖頭:“現在店裡缺人,你至少要幹滿一個月,等我找到接替你的人才能走。而且……你上個月的工資還沒結,走了就拿不到了。”

一個月。她要在這家便利店裡,再待一個月,隨時可能遇到章佳函。催債人的電話最近沒再打來,讓她鬆了口氣,卻也讓她更加惶恐——她不知道這份平靜能維持多久,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頻繁出現在眼前的章佳函。章佳函的出現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的泥濘,卻也讓她無處可藏。

恐慌和無措再次淹沒了她。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章佳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未知的明天,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個早已面目全非、連夢想都不敢觸碰的自己。

她擰開牛奶瓶,喝了一口,熟悉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她想起高中時的琴房,想起章佳函打鼓時飛揚的笑容,想起兩人一起趴在譜架上修改《溫軟》歌詞的樣子,想起那個還沒來得及錄完人聲的小樣,想起母親送她小提琴時說的“你只管追你的音樂夢”。

淚水又一次滑落,她卻沒有再擦,只是抱著牛奶瓶,蜷縮在黑暗裡。心裡的兩個聲音在瘋狂拉扯:一個讓她逃,逃得越遠越好,不要玷汙章佳函的光明;另一個卻在吶喊:她還記得你,她還在乎你,她沒有忘記《溫軟》,沒有忘記約定,你能不能……再勇敢一次?

第5章

晨光透過酒店窗簾的縫隙灑在床鋪上時,章佳函已然清醒。巡演本地場前的最後一個上午,團隊特意給成員留了半天休息時間,養精蓄銳應對夜晚的演出,沒有鬧鐘催促,也沒有經紀人的連環叮囑,卻攔不住她翻湧的心事。

她起身從揹包裡拿出一個素白信封,指尖反覆摩挲著邊角——裡面是兩張Stellary巡演本地場的內部VIP票,位置正對舞臺,視野極佳。這是她昨晚特意拜託工作人員預留的親友名額,沒走任何特殊渠道,只是想讓柯浠若看看,她們當年約定的舞臺,她真的守著初心做到了。哪怕柯浠若只是遠遠看一眼,哪怕看完就走,哪怕依舊不願認她,這份心意,她想送到。

洗漱後,章佳函依舊是低調的衛衣牛仔褲,口罩壓著鴨舌帽,避開酒店門口的粉絲與跟拍,獨自打車往老街區的晨光便利店去。她清楚柯浠若是夜班,此刻定是回出租屋休息了,見不到人,便只能寄放。

便利店的早班店員是個年輕姑娘,抬眼看到她時眼睛微亮,似是認出了卻又礙於職業素養沒上前,只是笑著迎上來。“你好,麻煩幫我轉交給夜班的柯浠若,她今晚應該會來上班。”章佳函把信封遞過去,聲音壓得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姑娘連忙接過收好,點頭應下:“放心吧,我肯定親手交到她手裡。”

章佳函笑了笑,沒再多言,轉身快步走出便利店。她沒有停留,徑直走向路口打車回酒店——下午還要化妝彩排,晚上的演出,她必須拿出最好的狀態,這是她能給柯浠若的,最耀眼的答卷。

回到酒店時,經紀人早已在房間等候,見她準時回來,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些:“休息得怎麼樣?下午兩點化妝,四點最後一遍彩排,七點進場,八點正式演出,流程都記牢了?”

“記牢了。”章佳函點頭坐下,腦海裡卻總繞著那兩張票——柯浠若會收下嗎?會不會看都不看就扔掉?無數疑問盤旋,又被她強行壓下。她不能分心,這場演出對團隊至關重要,對她而言,更是一場跨越七年半的“赴約”。

下午兩點,化妝間裡一片忙碌。化妝師給她化上精緻的舞臺妝,眉眼間的溫柔被襯得愈發亮眼,髮型師將她的長髮打理得蓬鬆有型,搭配上量身定製的黑色亮片套裝,平日裡溫和的章佳函,瞬間化作即將在舞臺上綻放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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