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車前往高鐵站的路上，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章佳函發來的訊息：“對不起呀，剛才沒忍住說漏嘴了。但我就是想讓別人知道，你是我的。嫂子這個稱唿，我覺得很好聽。”

柯浠若看著訊息，眼底泛起溼潤，指尖在螢幕上敲下回復：“以後不許在別人面前亂說！太丟人了。路上注意安全，好好工作。”

傳送成功後，她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星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雖然被章佳函的直白弄得很彆扭，雖然還是覺得“嫂子”這個稱唿太丟人，但心裡那份被珍視、被堅定承認的感覺，卻讓她覺得無比溫暖。

第44章

市中心的西餐廳裡暖黃吊燈次第亮起，柔和的光暈落在角落的三角鋼琴上，琴身泛著溫潤的光澤。柯浠若穿著一件米白色針織衫，長髮鬆鬆挽成低髻，幾縷碎髮垂在頰邊，指尖輕搭在琴鍵上，正彈奏著《秋日私語》。

旋律舒緩綿長，與餐廳裡輕聲的交談、刀叉輕碰瓷盤的聲響相融，她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陰影，指尖劃過琴鍵時帶著熟稔的力道，每一個音符都平穩流淌，只有偶爾揉手腕的動作，洩露了長時間彈奏的疲憊。

她本以為這裡足夠陌生，能讓她安穩賺些兼職收入，卻沒料到，一道熟悉的目光突然落在身上，帶著探究與幾分隱秘的雀躍。柯浠若眼角餘光掃過，心臟勐地一沉——靠窗卡座裡，李悅正支著下巴，眼神死死黏在她身上，正是高中時那個總跟在蘇淼身後，圍著她轉卻滿心嫉妒的小跟班。

李悅顯然也確認了身份，瞳孔微縮，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好奇，更多的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意，隨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她假意低頭喝水，悄悄拿出手機，鏡頭對準柯浠若的側影，手指飛快按下拍攝鍵，又錄了一段彈奏的短影片，全程小心翼翼，生怕被柯浠若察覺。

很快，沉寂多年的高中班級群裡，李悅的訊息帶著照片和影片彈出：“快看！我在西餐廳吃飯，這是不是柯浠若？消失這麼多年，居然在這兒彈鋼琴！”

照片裡，柯浠若專注望著琴鍵，身形單薄卻挺拔；影片裡，悠揚的琴音清晰可聞，背景的餐廳裝潢一目瞭然。這條訊息像顆火星，瞬間引燃了沉寂的群聊，訊息一條接一條刷屏，滿是刺耳的議論。

“真的是她！柯家大小姐居然在餐廳駐場？這也太顛覆了！”

“當年她家破產她突然退學，我還以為早出國了，原來在這。”

“以前多傲氣，對誰都愛答不理，現在還不是要靠彈琴賺錢，真是風水輪流轉。”

“李悅你沒認錯吧？她當年可是連學校藝術節都只彈高難度曲子的人。”

“錯不了！她彈琴的姿勢我記一輩子，就是她！”

李悅看著群裡的嘲諷，笑得更隱秘，正逐條回復時，蘇淼的私發訊息跳了進來：“確定是柯浠若？沒看錯？”

李悅秒回：“淼淼，千真萬確！就坐在我對面，低著頭彈琴呢，看著挺落魄的。”

蘇淼的訊息很快過來，帶著明顯的惡意：“去點首《致愛麗絲》，她以前最嫌這首俗，說沒技術含量，根本不屑彈。你去點，看看她敢不敢拒絕，是不是真的落魄到沒脾氣。”

李悅立刻應下，起身時特意理了理衣服，走到鋼琴旁，語氣帶著刻意的熟稔，卻藏著居高臨下的試探：“鋼琴師，麻煩彈一首《致愛麗絲》可以嗎？我朋友想聽。”

柯浠若指尖驟然一頓，琴音戛然而止。她緩緩抬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李悅，眼底掠過一絲刺痛——當年她確實鄙夷這首曲子太過大眾化，不願碰，蘇淼和李悅不可能不知道，這分明是故意戳她的痛處，看她的笑話。

心口像被細針紮了下，酸澀翻湧，指尖下意識蜷縮，指甲輕輕掐進掌心。但她很快壓下情緒，臉上看不出半分波瀾，只輕輕頷首：“好。”

沒有多餘的話，指尖重新落回琴鍵。熟悉的旋律緩緩響起，不再是當年嗤之以鼻的俗套，反而被她彈得溫柔綿長，每一個音符裡都藏著歷經世事的隱忍。她始終垂著眼，不看李悅，也不看周圍的目光，將所有委屈與難堪都藏在琴音裡，只留一副淡然的模樣，彷彿眼前的人只是無關緊要的過客。

李悅站在一旁，本想等她難堪、憤怒，甚至拒絕，可看著她平靜無波的側臉，聽著流暢的琴音，心裡反倒泛起一陣不甘。她悻悻地站了幾秒，見柯浠若始終不看自己，只能轉身回到座位，把情況告訴蘇淼，蘇淼只回了一句“算她能忍”，眼底的陰鷙卻更濃。

另一邊，林晚剛結束一天的工作，躺在床上刷手機時，常年沉寂的高中班級群突然彈出訊息提醒。她隨手點開，一眼就看到了李悅發的照片和影片，還有群裡那些幸災樂禍的議論，心臟瞬間揪緊。

她太清楚柯浠若的性子，驕傲又敏感，當年家道中落時被這些人背後議論、落井下石，如今被這樣偷拍調侃，心裡必定不好受。林晚立刻點開和章佳函的微信，連發三條訊息，還附上群聊截圖：“佳函！緊急！快看高中班級群！是柯浠若！你不是一直在找她嗎？李悅把她在西餐廳彈琴的照片影片發群裡了，好多人在說閒話！”

怕章佳函看不到，她又補了一條語音，語氣急得不行：“你趕緊看看，別讓柯浠若被人欺負了！”

此時章佳函正在女團線下籤售會後臺，手機被助理小夏收著靜音。籤售會現場人聲鼎沸，她穿著精緻的舞臺服，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耐心給粉絲簽名合影，心裡卻莫名有些焦躁，頻頻望向後臺方向。直到晚上九點多，籤售會徹底結束，她才接過小夏遞來的手機，解鎖的瞬間，林晚的訊息和未接語音鋪滿螢幕。

“柯浠若”三個字入眼，章佳函心裡咯噔一下，強烈的不安瞬間席捲而來。她手指發顫地點開微信，先點開林晚的訊息，看到截圖裡的照片和刺耳的議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的溫度一掃而空，冷得像冬日的寒冰。

她太懂柯浠若的驕傲，當年被人議論時都能咬著牙不落淚，如今被舊人偷拍調侃，必定是把委屈嚥進了肚子裡。好在，柯浠若不在班級群，章佳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她知道直接懟回去會讓話題更熱，反而連累柯浠若，必須先巧妙轉移話題，護住她的尊嚴。

她立刻點開遮蔽五年的高中班級群，快速翻完訊息，指尖飛快敲擊螢幕，先發了一條訊息，語氣淡然卻帶著分量：“好久沒看群了，這不是柯浠若嗎？她高中鋼琴就拔尖，當年藝術節彈的《肖邦夜曲》拿了一等獎，全校都知道她有才華。”

群裡瞬間安靜幾秒，章佳函如今是當紅女團成員，常年不冒泡，突然發言讓眾人猝不及防。緊接著她又發一條，直接糾正“賣藝”的說法：“說什麼賣藝太刺耳了，很多音樂人都愛在安靜的地方駐場，既能練手又能攢靈感。柯浠若一直愛寫歌，說不定是在沉澱創作，她的才華從來都在。”

林晚看到訊息，立刻心領神會，跟著附和：“可不是嘛！當年她寫的《夏夜晚風》在學校廣播迴圈好久，好多人都喜歡！她這是在堅持音樂夢想，跟落魄半點不沾邊！”

章佳函的幾個粉絲同學也趕緊跟上：“佳函說得對，音樂不分場合，有才華在哪都發光！”

“柯浠若這麼厲害，肯定能寫出好歌！”

原本嘲諷的言論漸漸沒了聲響，有人開始聊當年的藝術節，有人說起同學近況，話題慢慢被轉移。章佳函看著群裡風向平穩，才鬆了口氣，轉頭私聊林晚，語氣帶著安撫：“群裡沒事了，話題轉開了，別擔心。”

林晚連忙問：“你聯絡上柯浠若了嗎？她現在肯定很難受。”

章佳函回復：“早就聯絡上了，我一直在陪著她。這事我先壓下了，別跟她說，免得她多想。”

此時西餐廳裡，柯浠若終於結束了當晚的駐場。她收起樂譜，把琴譜放進琴盒，動作緩慢卻利落，收拾時特意避開了李悅所在的卡座。走出餐廳的瞬間，晚風裹著涼意吹過來，柯浠若眼眶勐地一紅，積攢了一整晚的委屈瞬間湧上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快要落下。

她立刻抬頭望向夜空，眨了眨眼，硬生生把眼淚逼了回去。嵴背依舊挺得筆直，像當年在學校面對流言時那樣，不肯讓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指尖緊緊攥著琴盒揹帶，勒得指節泛白，心裡又酸又澀，那些高中時的嘲諷、如今的試探，像潮水般襲來，卻只能自己扛著。

慢慢走回家，開啟門的瞬間，一室冷清。柯浠若放下琴盒，先去洗漱，洗去臉上的疲憊，又換了件寬鬆的家居服，才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解鎖後，微信訊息欄裡，章佳函的頭像赫然在列，是一條剛發不久的自拍小影片，備註著“給柯老師的專屬逗樂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