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浠若指尖微頓，點開影片。鏡頭裡，章佳函剛卸了一半妝，一邊臉頰還沾著淡淡的卸妝膏，頭髮亂糟糟地頂在頭上，對著鏡頭做了個搞怪的鬼臉，眼睛彎成月牙，語氣軟糯又俏皮：“柯老師辛苦啦，章選手剛忙完籤售會，偷三分鐘給你表演個歪頭殺！有沒有想我？要想我更多一些，不然我下次回來就罰你彈十遍《死對頭》，還要你餵我吃青提糖！”

影片最後，她還對著鏡頭比了個愛心，眨眼時眼尾的碎鑽亮片還沒卸乾淨，亮晶晶的格外可愛。柯浠若看著螢幕裡搞怪的人，眼眶裡未乾的溼意漸漸散去，緊繃的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心裡的酸澀被這突如其來的俏皮沖淡了大半，連指尖的力道都鬆了些。

她盯著影片看了兩遍，才深吸一口氣，點開章佳函的對話方塊，發起視訊通話。電話很快接通，鏡頭裡章佳函已經卸完妝，穿著寬鬆的家居服，眼底帶著一絲疲憊，卻在看到她的瞬間笑起來：“寶貝，怎麼這會兒發影片？剛給你發的逗樂影片看了沒？是不是被我帥到了？”

柯浠若看著她的笑容，心裡的酸澀徹底消散，也扯出一抹淺笑，語氣盡量輕鬆：“看了，幼稚死了。剛彈了一晚上琴，想看看你。”

章佳函敏銳地察覺到她眼底殘留的淡紅，卻沒點破，只裝作沒看見，拿起旁邊的譜子晃了晃：“我今天在練習室哼了《死對頭》的副歌，覺得節奏再慢一點更好聽，等你把demo發我，咱們一起改改？”

柯浠若點點頭，順著她的話聊起來：“我也覺得副歌可以調整，昨天寫了一段新旋律，等會兒發給你。對了，你籤售會累不累？有沒有按時吃胃藥？”

“放心，小夏盯著我吃了，一點不累。”章佳函笑著說，又叮囑她，“你別總熬太晚寫歌，兼職結束早點休息。”

“知道，又囉嗦。”柯浠若嘴硬拒絕，心裡卻暖得發顫。

兩人東拉西扯，聊寫歌的細節，聊柯浠若的投稿進度，聊章佳函接下來的女團行程，字裡行間全是日常的惦念，從頭到尾都沒提班級群的風波。

章佳函刻意避開所有可能戳到她的話題，說著說著突然想起什麼，湊近鏡頭壓低聲音：“跟你說個秘密，今天練舞我差點順拐，被恩智姐笑了半天，她還拍了影片，我好不容易才刪掉，這事就咱倆知道，不許笑我！”

說著，她還故意皺起臉，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柯浠若看著她難得幼稚的模樣，再也忍不住，“嗤”地一聲笑了出來，眉眼舒展，眼底的陰霾盡數散去，連聲音都軟了些：“活該，誰讓你練舞不專心。”

章佳函見她笑了，立刻眉眼放光，湊到鏡頭前耍賴：“你居然笑我！不行，得罰你，下次見面要親我十下補償！”

柯浠若的臉頰微微泛紅，別過臉看了眼時間，輕聲說：“不早了，你明天還要早起練團舞，掛了吧，早點睡。”

她伸手就要點結束通話，章佳函卻急忙擺手，語氣帶著軟糯的懇求：“別掛！不許掛！今晚要你一直陪著，得你哄我睡才行。”

柯浠若無奈失笑，吐槽道：“章佳函，你是三歲小孩嗎？還要人哄睡。”

章佳函立刻點頭，眼神亮晶晶的，語氣理直氣壯：“對，我就是你的小寶貝，就要你哄。”

柯浠若被她氣笑，又帶著幾分心軟，輕聲勸：“你不是跟蘇沐一個房間嗎？這麼晚說話會吵到她的。”

章佳函聞言，眼底的撒嬌褪去幾分，多了些認真，語氣帶著藏不住的雀躍與委屈：“沒關係，她平時就愛八卦，我好想跟人分享你的好，這些日子藏著掖著，滿心滿眼都是你，卻沒地方說，真的憋得我好難受。”

這話帶著滾燙的真誠，柯浠若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煳塗，再也提不起結束通話的心思，只輕聲嘆了口氣，語氣放得更柔：“知道了，不掛就是。那你躺好，蓋好被子，彆著涼。”

章佳函立刻聽話地躺回床上，把手機支在床頭，腦袋埋進枕頭裡，聲音軟軟的：“好，都聽你的。你給我哼首歌好不好？就哼《死對頭》的前奏，我聽著你的聲音睡。”

柯浠若看著鏡頭裡乖乖的人，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指尖輕輕敲著桌面，輕聲哼唱起來。溫柔的旋律透過螢幕傳來，章佳函閉著眼，嘴角掛著笑意，唿吸漸漸變得均勻，沒一會兒就泛起了輕淺的鼾聲。

柯浠若看著她熟睡的模樣，靜靜看了好久，才輕聲說了句“晚安”，沒捨得結束通話，只把手機放在一旁，陪著螢幕那頭的人，一同墜入夜色裡。

第45章

柯浠若的生日，落在深秋一個微涼的傍晚。

天色擦黑時，她提著琴譜袋站在西餐廳門口，晚風捲著落葉掠過腳踝，她攏了攏米白色針織衫的袖口，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上依舊沒有新訊息。早上章佳函發來的“錄製太忙，生日抱歉不能陪你了”還停留在對話方塊頂端，她輕輕嘆了口氣，點開輸入框打了句“沒關係，你照顧好自己”。

整理了一下鬆鬆挽起的低髻，將垂在頰邊的碎髮別到耳後，她才推開門走進餐廳。熟稔地和門口的侍應生點頭問好，目光掃過角落的三角鋼琴，琴身被暖黃燈光映得溫潤。

她放下琴譜袋，坐在鋼琴前的椅子上，先輕輕按了幾個單音，確認琴音準度，指尖劃過琴鍵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今天是她的生日，卻沒人知曉，連她自己都刻意淡化，只盼著能安穩彈完這晚的兼職，或許睡前能收到章佳函一句遲來的祝福。

“柯老師，今天要不要給你留塊蛋糕？後廚剛烤的芝士蛋糕，味道不錯。”侍應生端著水杯過來，放在鋼琴旁的小几上。

柯浠若搖搖頭，笑了笑：“不用啦，謝謝，等會兒忙完就回去了。”她不想讓別人知道今天的特殊性，彷彿這樣就能掩蓋心底那點空落落的期待。

指尖落下，《秋日私語》的旋律緩緩流淌開來。她垂著眼，睫毛在琴鍵上投下淺淡的陰影，嵴背挺得筆直，哪怕只是兼職駐場，姿態裡仍藏著刻進骨子裡的驕傲。旋律比往日平緩些，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落寞，只有偶爾指尖用力時，才能窺見她不願外露的情緒。

夜色漸濃，餐廳裡的客人多了起來。柯浠若彈完一首《卡農》，正低頭翻著琴譜，準備選一首更舒緩的曲子，眼角餘光卻瞥見兩道熟悉的身影推門而入——李悅和蘇淼。

她的指尖勐地一頓，琴音戛然而止。餐廳裡短暫安靜了一瞬，幾道好奇的目光投了過來。柯浠若深吸一口氣，手指攥緊琴譜頁角，指甲微微泛白，卻依舊沒有抬頭，只是飛快地翻過一頁，指尖重新落下，換成了節奏更平穩的《月光》。

可李悅和蘇淼顯然是衝她來的。兩人徑直走到正對鋼琴的靠窗位置坐下，點單時故意提高了音量，蘇淼的聲音像淬了冰，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真沒想到啊，柯大小姐的生日，居然還要在這裡彈琴賺錢，當年的風光去哪了？”

李悅跟著附和，眼神掃過柯浠若身上簡單的針織衫，語氣裡滿是鄙夷：“我還記得她當年都瞧不上我們送的禮物，現在倒好，連塊生日蛋糕都吃不上，只能彈這些沒人聽的老曲子。”

周圍客人的目光瞬間變得曖昧起來，有好奇，有探究。柯浠若的嵴背挺得更直了，指尖卻控制不住地發緊，彈奏的旋律險些出錯。

她強迫自己忽略那些刺耳的話，目光死死盯著琴鍵，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黑白鍵的交替，可那些嘲諷像針一樣，密密麻麻扎進心裡，泛起細密的疼。

她不想理會，只想熬過這一晚。可李悅和蘇淼顯然不滿足，兩人對視一眼，蘇淼直接起身走到鋼琴旁，用手指敲了敲琴蓋，打斷了她的彈奏：“別彈這些老掉牙的了，沒意思。我們點首歌，《戀愛告急》，趕緊彈。”

《戀愛告急》是當下爆火的流行曲，節奏明快跳脫，與西餐廳靜謐的氛圍格格不入。柯浠若緩緩抬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蘇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堅定：“抱歉，餐廳有規定，只彈奏符合氛圍的曲目，這首不合適。”

“不合適？”蘇淼嗤笑一聲，音量陡然提高，引得更多人看過來，“我們是消費者，花了錢點首歌還不行？你是不是還端著當年柯大小姐的架子，覺得這種流行曲配不上你，不屑彈啊？”

李悅也快步走過來，站在蘇淼身邊，幫腔道：“就是！現在都淪落到駐場賣藝了，還裝什麼清高？趕緊叫你們老闆來，我們倒要問問，是不是你們餐廳就是這麼對待客人的！”

兩人一唱一和，吵鬧聲打破了餐廳的寧靜。餐廳老闆連忙從吧檯跑過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兩位女士，有話好好說，別生氣啊。”

“我們沒生氣，就是想點首歌，你家鋼琴師不肯彈。”蘇淼叉著腰，語氣強硬，“今天我們就要聽《戀愛告急》，你要是管不了，我們可就投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