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面露難色，一邊是態度囂張的客人，一邊是一直勤懇靠譜的柯浠若。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偏向了“消費者”，轉頭對柯浠若說：“柯老師，麻煩你就彈一首吧，滿足一下客人的要求，下次我給你加工資。”

老闆都鬆了口，柯浠若再拒絕就顯得不識趣了。她攥緊指尖，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心裡的委屈與不甘翻湧著，卻還是緩緩點了點頭：“好。”

她重新坐直身體，手指懸在琴鍵上，沉默了幾秒。蘇淼和李悅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等著看她妥協的模樣。可下一秒，輕柔的旋律緩緩響起——不是《戀愛告急》，而是《星光》。

這首由“大小姐”創作、收錄在章佳函所在女團新專輯裡的歌曲，近期正隨著專輯熱度悄悄走紅。旋律起調溫柔，像夜色裡第一顆亮起的星，漸漸鋪陳開，帶著一股韌勁。柯浠若閉上眼，將所有的委屈、不甘與堅守都融進指尖，她想，就算要彈，也要彈自己寫的歌，就算身處角落，也要像星光一樣，不熄滅自己的光芒。

“誰讓你彈這個的？我們要聽《戀愛告急》！”蘇淼氣急敗壞地喊道。

柯浠若沒理她，指尖繼續在琴鍵上跳躍，目光專注而堅定。旋律漸入佳境，即將抵達副歌部分，那股積攢在音符裡的力量正要爆發——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穿過餐廳人群，徑直走向鋼琴。

那人戴著黑色鴨舌帽和口罩，穿著灰色連帽衛衣，身形比舞臺上看著更利落些，走路帶風，帽簷壓得很低，卻依舊擋不住周身的氣場。柯浠若的指尖一頓，勐地睜開眼，心臟狂跳起來。那人走到鋼琴旁，先是抬手摘掉了自己的口罩和鴨舌帽，露出一張讓她既驚喜又錯愕的臉——是章佳函。

章佳函的眼底帶著一絲急促，還有藏不住的心疼，她沒說話，只是將手中的鴨舌帽，輕輕戴在柯浠若頭上，細心地壓低帽簷，遮住她泛紅的眼眶和大半張臉，動作輕柔卻利落。然後，她在柯浠若身邊的空位坐下，雙手輕輕放在鋼琴的低音區，轉頭看向柯浠若，眼底帶著笑意，用口型說了句：“我陪你。”

柯浠若的眼眶瞬間就紅了，鼻尖發酸，指尖微微顫抖。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章佳函的指尖已經落下，低沉而溫柔的低音旋律緩緩響起，恰好接住了她未完的樂句。章佳函的手型漂亮，指尖落在琴鍵上時力道輕柔，只在低音區鋪陳，像一片沉穩的夜空，而柯浠若的高音旋律像是夜空中閃爍的星光，在這片夜空裡愈發耀眼。

兩人的節奏完美契合，章佳函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音量，不搶戲，不張揚，只是默默襯托著柯浠若的主旋律。偶爾柯浠若的指尖稍頓，章佳函就用一個輕柔的和絃過渡，眼神交匯間，滿是無需言說的默契。柯浠若漸漸放鬆下來，緊繃的肩膀緩緩舒展，眼底的委屈被暖意取代，指尖的旋律也變得更加流暢自如，帶著被守護的安心與力量。

餐廳裡徹底安靜了下來，所有客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雙人鋼琴合奏吸引，有人認出了章佳函，卻只是悄悄拿出手機拍攝，沒人敢大聲喧譁，生怕打斷這美好的瞬間。原本帶著探究和看熱鬧的目光，漸漸變成了讚歎與欣賞。

副歌部分響起時，章佳函的指尖稍稍加重力道，低音與高音交織碰撞，旋律變得更加飽滿動人。柯浠若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人，章佳函也正好轉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章佳函的眼底滿是溫柔與堅定，彷彿在說：“別怕，我在。”柯浠若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指尖的旋律也染上了甜意。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餐廳裡先是短暫的寂靜，隨後響起了零星的掌聲，漸漸匯成一片。章佳函轉頭，看向柯浠若，眼底滿是寵溺的笑意，聲音不大卻清晰：“彈得真好，比專輯裡的版本更動人。”

然後她起身，對著臉色複雜的餐廳老闆微微頷首，語氣禮貌卻堅定：“對不起老闆，我有點急事要找我朋友，今天的損失我來承擔，麻煩你了。”

說完，她伸出手，輕輕握住柯浠若的手。柯浠若的手微涼，指尖還帶著彈琴後的薄汗，章佳函用掌心裹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指腹，傳遞著溫暖與力量。柯浠若還沒從驚喜與感動中完全回過神，就被她牽著，快步穿過餐廳，留下一屋子震驚的客人和臉色鐵青的李蘇二人。

被塞進車裡的那一刻，柯浠若才如夢初醒。她摘掉鴨舌帽，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章佳函，眼眶泛紅，眼神裡滿是驚訝與不敢置信：“你不是說……你今天要趕訪談錄製，沒空嗎？”

章佳函穿著衛衣，領口鬆鬆垮垮，少了舞臺上的精緻，多了幾分煙火氣。她看著柯浠若泛紅的眼眶，眼底漸漸泛起溼意，是心疼到極致的模樣。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拭柯浠若眼角的溼潤，動作剋制卻珍重：“騙你的。想給你驚喜，在車裡看到她們為難你，根本坐不住。”

柯浠若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沒有抽泣，只是無聲地滑落，順著臉頰砸在手上，冰涼一片。她抬手抹了抹眼淚，語氣帶著埋怨，卻更多是關心：“你太沖動了。這裡人多眼雜，被拍到怎麼辦？對你的事業不好。”

章佳函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指尖微微顫抖，眼眶更紅了，聲音卻很堅定：“我不在乎。我不能看著你受委屈。”她頓了頓，傾身靠近，額頭輕輕抵著柯浠若的額頭，溫熱的唿吸交織：“你彈琴的時候，眼睛裡有光，比任何時候都耀眼。她們沒資格嘲諷你。”

柯浠若別過臉，抹掉剩下的眼淚，語氣帶著一絲倔強：“我沒那麼脆弱。”

“我知道。”章佳函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心疼，“可我心疼你明明有才華，卻要在這裡受這種氣；心疼你明明是驕傲的人，卻要忍著不發作。”她說著，眼淚也落了下來，砸在兩人緊握的手上，滾燙。

柯浠若轉頭看她，看到向來堅強的章佳函紅著眼眶，心裡一軟，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動作帶著安撫，卻依舊保持著自己的姿態，沒有依附：“我沒事了。有你在，就沒事了。”

章佳函的指尖輕輕劃過柯浠若的後背，語氣帶著滾燙的真誠：“柯浠若，你記住，你也是我的星光。在我最累、最想放棄的時候，想到你，想到你的音樂，我就有了堅持下去的力量。所以，我不想讓你受委屈，不想讓任何人欺負你。”

柯浠若的眼淚掉得更兇了，卻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被珍視、被守護的感動。她伸手抱住章佳函的腰，將臉埋在她的頸窩，力道緊實卻剋制，帶著獨屬於她的倔強暖意。聲音悶悶的：“下次不許這樣了……我不想你因為我出事。”

“好，下次聽你的。”章佳函輕輕拍著她的背，力道溫柔，順著她的髮絲，“但這次，我不後悔。”

柯浠若在她的頸窩蹭了蹭，吸了吸鼻子，漸漸止住了眼淚。車廂裡瀰漫著淡淡的梔子花香，那是章佳函常用的香水味，讓她感到無比安心。

章佳函沒有鬆開她，只是保持著擁抱的姿勢，感受著彼此的體溫與心跳，車廂裡安靜而溫馨，只有兩人淺淺的唿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柯浠若才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像只受了委屈又被安撫好的小貓。章佳函看著她，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哭成小花貓了。”

柯浠若瞪了她一眼，卻沒躲開她的觸碰，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剛才的委屈與擔憂還在，卻被滿滿的感動與幸福覆蓋。她知道，不管未來有多少風雨，身邊這個人，都會為她遮風擋雨，做她最堅實的後盾。

章佳函發動車子，轉頭對她說：“帶你去個地方。”

柯浠若點點頭，沒有問去哪裡，只是側頭看著身邊的人，眼底滿是依賴與溫柔。車窗外，夜色漸深，城市的霓虹閃爍，像漫天星光，映在她的眼裡，也映在兩人緊握的手上。

第46章

車子駛出市區主幹道，章佳函沒有往熱鬧的商圈開，反而拐進了一條僻靜的林蔭道。路燈隔著很遠才亮一盞，暖黃的光暈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柯浠若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鼻尖縈繞著章佳函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剛才在餐廳的委屈與慌亂漸漸沉澱，只剩下滿心的好奇。

“我們要去哪？”她輕聲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

章佳函轉頭看了她一眼，眼底帶著狡黠的笑意：“秘密。快到了，坐穩。”

車子在前方一個岔路口停下，這裡沒有路燈，只有遠處居民區零星的燈光透過來。章佳函熄了火，拿起副駕駛座上的揹包，對柯浠若說：“下來吧，換個交通工具。”

柯浠若疑惑地跟著下車，剛站定，就看到一輛復古款的白色電動車從路口拐角緩緩駛來，騎車的人正是章佳函的助理小夏。小夏停在兩人面前，笑著遞過車鑰匙：“佳函姐，車按你說的租好了，滿電，能跑夠來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