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風依舊有些涼，柯浠若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衫，外面套著一件駝色大衣，長髮被風吹得微微飄動。章佳函下意識地想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給她圍上，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她怕柯浠若會躲開，怕這份親暱會讓她不自在。

柯浠若像是沒察覺到她的小動作，徑直走向路邊，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車上，兩人坐在後排，中間隔著一點距離。章佳函側頭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心裡有些不捨——這短暫的相聚就要結束了，下次見面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她偷偷瞥了一眼柯浠若，發現她也在看窗外，眉頭微微蹙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浠若，”章佳函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沉默，“你琴行的工作……要是太忙的話，就別太累了，教琴之餘也多休息休息，別總熬夜寫歌。”

“知道了。”柯浠若的聲音很輕，依舊沒看她。

“還有，”章佳函頓了頓，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我回去後，李姐會對接EP的編曲，到時候我把編曲方案發給你，你要是覺得哪裡不合適，隨時跟我說，我們一起改。”

“嗯。”柯浠若輕輕應了一聲。

章佳函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有些無奈，卻又覺得這樣的她很可愛。她想起昨天柯浠若皺著眉說讓她戒菸的樣子，想起她默默熬好的牛肉醬，想起她在琴譜上認真修改的筆記，心裡的暖意一點點蔓延開來。

“彆扭的大小姐，”章佳函忍不住打趣她，聲音帶著一絲寵溺，“還沒原諒我呢？就不會說點好話讓我安心回去？比如‘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之類的。”

柯浠若的身體僵了一下，轉過頭瞪了她一眼，眼底卻沒有怒意，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少說廢話，趕緊回去，別耽誤了行程。”

“這哪是廢話啊，”章佳函笑了起來，眼底的疲憊被笑意取代，“這是我想聽的話。你看，你讓我戒菸我就戒了，你讓我別自作主張我就不做了，你就不能說句軟話哄哄我？”

“誰要哄你。”柯浠若別過臉，臉頰卻悄悄紅了，“到了機場趕緊走，VIP通道人少，別被認出來。”

章佳函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心裡更軟了。她知道，柯浠若就是這樣，心裡在乎得要命，嘴上卻從來不肯承認，彆扭得讓人心疼。

計程車很快就到了機場。章佳函提著登機箱，柯浠若跟在她身後，手裡還提著那個裝著牛肉醬的手提袋。

“我送你到VIP通道門口。”柯浠若說。

“好。”章佳函點點頭，放慢了腳步，讓她跟上來。

VIP通道門口人很少，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在值守。章佳函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柯浠若。

“這個給你。”柯浠若把手裡的手提袋遞給她，“路上小心，到了記得報平安。”

章佳函接過手提袋，入手沉甸甸的，不僅裝著牛肉醬，還裝著柯浠若滿滿的心意。她看著柯浠若，眼神裡滿是不捨：“浠若，我走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別讓我擔心。”

“知道了。”柯浠若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神有些閃躲，不敢看她的眼睛。

章佳函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輕輕抱了她一下。柯浠若的身體僵了一下，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回抱她，只是任由她抱著。

章佳函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聞到她髮間淡淡的梔子花香，心裡的不捨更加強烈。她抱了短短几秒，就鬆開了手，怕抱得太久，自己會捨不得走。

“我走了。”章佳函拿起登機箱，轉身走向VIP通道。

“章佳函。”柯浠若突然開口叫住她。

章佳函立刻停下腳步，回過頭，眼裡滿是期待：“怎麼了？”

柯浠若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輕聲說：“牛肉醬要放在冰箱，別放壞了。還有，少熬夜，注意身體。”

章佳函的嘴角瞬間揚起燦爛的笑容，眼底亮得像星星：“好，我都記住了！你也要照顧好自己，等我忙完這陣子，就來看你！”

說完，她轉身走進VIP通道，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柯浠若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方向，陽光落在她身上，像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章佳函揮了揮手，示意她回去，然後才轉身繼續往前走，腳步輕快了許多。

柯浠若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才緩緩轉過身，走出機場。陽光依舊明媚，可她心裡卻空落落的，像少了點什麼。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依舊帶著剛才被章佳函擁抱時的溫度。

她拿出手機，給章佳函發了一條訊息：“路上小心，到了報平安。”

傳送成功後，她收起手機，快步走向計程車。罐子裡的牛肉醬還帶著餘溫，就像章佳函留下的暖意，縈繞在她心頭。

章佳函坐在VIP候機室裡，開啟手提袋，看著裡面四瓶密封完好的牛肉醬，嘴角的笑意一直沒停過。她拿出手機，給柯浠若回復：“收到！已經在候機了，馬上登機。你也早點回去，彆著涼了。彆扭的大小姐，等我回來給你帶禮物～”

傳送完訊息，她把手機放進包裡，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疲憊再次襲來，可心裡卻滿是甜蜜和期待。她知道，這次的分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而她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第52章

琴譜攤開在面前，《炙熱的你》的旋律早已刻進骨子裡，可譜紙右上角的署名處，卻被她用鉛筆塗了又改，留下深淺不一的印記——“柯浠若”三個字剛寫工整，便被重重劃去，換成了“大小姐”，落筆時力道太勐，紙頁都微微發皺，沒過幾秒，又被她用橡皮細細擦去，只留下一片模煳的鉛痕。

她對著那片空白髮怔，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琴鍵邊緣，冰涼的觸感讓混沌的思緒稍稍清明。手機螢幕亮著，是章佳函半小時前發來的訊息，還附帶著EP編曲方案的文件，字句裡滿是雀躍：“浠若，編曲老師改了一版溫柔風的，超貼合你的詞，你聽聽demo！這次一定要把創作者名字標清楚，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的EP裡最好聽的歌，是我寶貝寫的！”

“寶貝”兩個字，是章佳函獨有的親暱稱唿，從前聽著只覺心頭髮燙，此刻卻讓柯浠若鼻尖發酸。她點開音訊，舒緩的旋律從聽筒裡漫出來，章佳函的聲線清澈又溫柔，把歌詞裡的愛意唱得淋漓盡致，可柯浠若聽著聽著，手指就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

用本名？她何嘗不想。想以柯浠若的身份，堂堂正正站在章佳函身邊，想讓所有人都知道，給章佳函寫歌的人是她，想借著這份榮光，一點點找回曾經那個自信坦蕩的自己。可理智總在這時跳出來，像一盆冷水澆滅所有念想——那些追債人的嘴臉還在眼前晃，之前在出租屋，那幾個男人堵著她要債的場景，至今想起來還心有餘悸，當時章佳函在場，她怕，怕章佳函被他們發現。他們說“找不到你爸，就找你抵債”，說“敢躲就扒了你的皮，讓你身邊的人都不好過”。

章佳函是公司力捧的女團核心，手握最好的資源，站在聚光燈最亮的地方，金智媛早就紅了眼，日日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就等著抓她的錯處。一旦用柯浠若的名字發歌，追債的人遲早會順著線索找到章佳函，找到錄音棚，找到公司，到時候不僅她自己不得安寧，章佳函的資源會被削減，甚至連團隊的發展都會受影響。她怎能讓自己的爛攤子，毀了章佳函的一切？

用筆名？“大小姐”這個名字，是章佳函幫她取的，柯浠若卻覺得，這個筆名帶著幾分自嘲，也帶著幾分對過往的執念。用這個名字，能藏住身份，能躲開追債人的視線，能護住章佳函，可這又何嘗不是一種隱瞞？章佳函那麼想讓她被看見，那麼珍視她的才華，她卻要藏在筆名背後，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連和她並肩的勇氣都沒有。

柯浠若嘆了口氣，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反覆斟酌，刪了又改，最終只打出一句簡短的回復：“demo聽了，很好，先用大小姐的筆名吧，後續再說。”傳送的瞬間，她心裡像壓了塊石頭，既愧疚又無奈，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連琴鍵都忘了去碰。

沒過多久，章佳函的訊息就回了過來，沒有追問，只有簡單的一句：“好，都聽你的，你開心就好。”後面跟著一個笑臉表情，可柯浠若卻能想象出她打字時的模樣，或許會有些疑惑，或許會有些失落，卻還是把所有的遷就都給了她。這份毫無保留的包容，讓柯浠若心裡更不是滋味，她對著手機螢幕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想解釋自己的顧慮，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她怕一說出口，那些藏在心底的脆弱和不安就會暴露無遺，怕章佳函知道她的狼狽，更怕章佳函不顧一切地為她兜底，把自己也拖進這爛攤子。她的驕傲不允許，她的愛意更不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