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清晨的風帶著微涼的氣息湧進來，吹散了屋裡的沉悶。樓下的街道漸漸熱鬧起來，有揹著書包上學的孩子，有提著菜籃的老人，還有匆匆趕路的上班族，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生活的煙火氣，只有她，像被困在無形的牢籠裡，進退兩難。

而讓她心頭更沉的，是近段時間那股揮之不去的疑雲。從前那些追債的人，像附骨之疽一樣纏著她，讓她整日提心吊膽，連出門都要左顧右盼。可自從和章佳函回到這座城市以來，那些人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甚至連一通催債的電話都沒有。日子突然變得安穩，可這份安穩，卻讓她覺得無比不真實，心裡的不安比從前被追債時更甚。

她不是沒有想過原因，只是不敢深想。她自己從未主動聯絡過追債人，也根本拿不出錢來還債，父親還在監獄裡，更不可能為她擺平這些事。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在背後幫她處理了，而這個世界上，願意為她做這些事，又有能力做這些事的人，除了章佳函，再無他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柯浠若強行壓了下去，可心底的波瀾卻久久不能平息。她想起章佳函之前總說“我幫你”，每次提到債務，章佳函眼底的心疼都藏不住；想起她偶然間看到章佳函的手機裡，有幾筆陌生的大額轉帳記錄，種種細節串聯起來，讓她心裡的猜測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慌亂。

如果真的是章佳函在偷偷幫她還債，那她該怎麼辦？接受？可她的自尊不允許她心安理得地花章佳函的錢，不允許自己成為她的包袱，更不允許自己靠著她的幫助，才能擺脫那些追債的人。她柯浠若，哪怕落魄，也從沒想過要依附誰活著。拒絕？可她根本沒有能力反駁，也沒有能力償還，更怕傷了章佳函的心意，讓她覺得自己的關心是多餘的。

手機又響了，是琴行老闆發來的訊息，問她今天下午的鋼琴課要不要調整時間，說有個家長特意打聽，想讓孩子跟著她多學幾節課，還說願意加課時費。柯浠若看著訊息，心裡泛起一絲暖意。琴行的工作雖然不算輕鬆，每天要面對嘰嘰喳喳的小朋友，要一遍遍糾正他們的指法，可這份安穩和踏實，是她靠自己掙來的，是她在這顛沛流離的日子裡，唯一的底氣。也是這份底氣，讓她能在章佳函面前，勉強保持著平等的姿態。

她想起章佳函之前在電話裡提過的話，說想讓她做專屬音樂助理，不用做雜事，只需要對接EP的編曲和音樂細節，這樣既能天天在一起，又能安心寫歌，不用再熬夜駐場，不用再看別人臉色。當時她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可此刻靜下心來想想，心裡竟有了一絲動搖。

做助理，就能離章佳函近一點，就能親眼看著自己寫的歌被打磨成成品，就能陪著她一起站在舞臺上，聽臺下的掌聲為她們響起。可轉念一想，做助理就意味著要時刻待在她身邊，要融入她的圈子，要和她的團隊朝夕相處，那樣一來，她的身份遲早會暴露，那些債務和過往，也遲早會被人扒出來。到時候，她該怎麼面對章佳函的隊友？怎麼面對那些探究的目光？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活在章佳函的光環裡，不想被人說成是“靠關係上位”，不想讓別人覺得她的才華不值一提，只是沾了章佳函的光。她想靠自己的力量站穩腳跟，想憑自己的才華被認可，想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告訴所有人，她柯浠若，配得上章佳函的喜歡。

糾結間，手機螢幕又亮了，是小夏發來的訊息，不是別的，正是章佳函接下來一週的行程表。小夏說是章佳函讓發的，怕她擔心，讓她知道章佳函每天都在做什麼。柯浠若點開行程表，密密麻麻的安排映入眼簾：上午練舞，下午開會，晚上趕綜藝彩排，還要抽空對接EP的宣傳事宜，連吃飯的時間都被壓縮得少之又少。

她看著那些行程，心裡一陣心疼。章佳函本來就夠忙了，現在還要為她的歌費心，還要頂著團隊的壓力推進EP，她怎麼能再讓她為自己的事操心？怎麼能再因為自己的顧慮，讓她難過失望？

指尖在螢幕上劃過，停在章佳函的頭像上，那是一張她偷偷拍的照片，章佳函在陽光下笑著，眉眼彎彎，眼裡有星星。柯浠若輕輕碰了碰螢幕，像是在觸碰她的臉頰。

而此刻的女團練習室裡，正上演著一場無聲的硝煙。章佳函剛掛了和柯浠若的電話，嘴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起，金智媛的聲音就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慢傳了過來：“佳函，聊得挺開心？看來這張個人EP，你是真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上面了，連團隊的合練都敢缺席好幾次，難怪大家都私下說，資源都往你身上傾斜呢。”

練習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隊員們的反應各異。蘇沐下意識地往章佳函身邊靠了靠，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眼神裡滿是擔憂；姜藝珍依舊靠在角落的鏡子前，自顧自地拉伸韌帶，眼神淡漠得像一潭死水，彷彿這場紛爭與她毫無關係；而樸恩智，依舊站在隊伍前排，目光掃過金智媛時帶著幾分銳利的警告，那眼神裡的護短太過明顯，讓章佳函心頭微微一動——隊長似乎總能在這種時候，不動聲色地偏向她。

章佳函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抬眼看向金智媛，語氣冷了幾分：“我缺席合練，是和李姐報備過的，對接EP編曲是公司批准的工作，不存在私自動用資源的說法。”

“公司批准？”金智媛輕笑一聲，走到章佳函面前，故意壓低聲音，卻又能讓周圍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誰不知道那首《炙熱的你》，又是‘大小姐’寫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大小姐’是誰，耗費團隊的時間和公司的精力，就為了捧你身邊的人，佳函，你未免也太公私不分了。”

“金智媛，”章佳函向前一步，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凌厲，“柯浠若的才華，《溫軟》和《星光》的成績已經說明一切，公司願意用她的歌，是對她能力的認可。至於我和她的關係，是我的私事，輪不到你指手畫腳。做好你自己的事，別總想著挑撥離間，浪費大家的練舞時間。”

金智媛被章佳函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指攥緊了舞裙，卻還想再說點什麼，樸恩智的聲音適時響了起來，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好了，練舞時間到了。以後私人恩怨，別帶到練習室來影響團隊進度，誰再挑起事端，別怪我按規定上報李姐。”

這話明顯是說給金智媛聽的，她雖有不甘，卻也不敢真的違逆隊長，更怕被李姐知道後影響自己的資源，只能狠狠瞪了章佳函一眼，轉身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只是那眼神裡的算計，卻絲毫沒有收斂——她心裡清楚，只要柯浠若一天和章佳函牽扯不清，她就總有機會抓住章佳函的把柄，把她手裡的資源搶過來一部分。

章佳函看著金智媛的背影，眉頭微蹙。她知道，金智媛不會善罷甘休，以後只會變本加厲地針對柯浠若。而隊長剛才那明顯的護短，讓她心裡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既感激又有些不安，她不想因為自己的私事，讓隊長夾在中間為難。她心裡暗下決心，一定要護好柯浠若，不讓她受到半點傷害，也一定要讓柯浠若的音樂被更多人聽見，讓所有人都知道，柯浠若的才華，值得被看見。

傍晚時分，柯浠若收拾好琴譜，準備去琴行上課。

走出小區，沿著街道往琴行走，路過街角的奶茶店時，店裡突然傳來熟悉的旋律——是《溫軟》。清甜的歌聲伴著奶茶的香氣飄出來，幾個排隊的年輕女孩跟著輕輕哼唱，還在討論：“這首歌真的好好聽，章佳函的聲線絕了！”

柯浠若腳步頓了頓，抬頭看向奶茶店的櫥窗，裡面的電視正播放著《溫軟》的歌詞MV，“作詞/作曲：大小姐”的字樣在螢幕上一閃而過。她站在原地聽了片刻，心裡既驕傲又酸澀——她的歌被這麼多人喜歡，可她卻只能藏在“大小姐”這個筆名背後，連承認的勇氣都沒有。

繼續往前走，便利店的音響裡又傳來了《星光》的旋律，店員正跟著節奏整理貨架，路過的行人也有不少跟著點頭打節拍。柯浠若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那些熬夜寫歌的日子，那些被追債人糾纏的委屈，似乎都有了意義。至少她的音樂，能給別人帶來溫暖和力量，也能成為章佳函的底氣。

走到琴行門口，柯浠若下意識地往四周看了看，那些曾經熟悉的追債人的身影，依舊沒有出現。她站在原地，愣了許久，心裡的猜測越來越堅定。她拿出手機，想給章佳函發訊息，問她是不是偷偷幫自己還了債，可指尖在輸入框裡敲了又刪，終究還是沒有傳送。她不知道該怎麼問，也怕聽到那個肯定的答案。

上課的時候，柯浠若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小朋友用稚嫩的聲音問她：“柯老師，你是不是不開心呀？你今天教的指法，我都學會了，你卻還在發呆。”她才回過神，勉強笑了笑，摸了摸小朋友的頭：“沒有，柯老師只是有點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