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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佳函,從我們還是實習生的時候,她第一次在練習室幫我擋開掉落的燈架開始,就喜歡。”樸恩智的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坦誠,沒有掩飾,也沒有避諱。

柯浠若的唿吸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依舊沒接話。她早有預料,可親耳聽到樸恩智這樣直白地說出來,還是覺得心裡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不是敵意,只是對這份隱秘心事的唏噓,也更清楚,樸恩智接下來的話,會有多決絕。

“我看著她為了舞臺熬到凌晨,看著她膝蓋上的淤青消了又長,看著她把單曲的每一首demo都打磨到完美——這些都是她的努力,她的心血,我不能讓任何人毀了它。”樸恩智的聲音裡帶著心疼,還有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

柯浠若的指尖攥得更緊,指腹被欄杆硌得生疼。她知道樸恩智說的是事實,章佳函對音樂的執著、對舞臺的熱愛,她比誰都清楚。可她從沒想過要拖累章佳函,這份感情對她而言,是黑暗裡的光,不是毀掉光明的火焰。柯浠若心裡泛起一絲委屈,卻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只能任由這份無力感蔓延。

“你或許沒惡意,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軟肋。”樸恩智的語氣越來越決絕,甚至帶著一絲近乎殘忍的清醒,“你不要怪我說話難聽,‘罪犯之女’這個標籤,會一直跟著你,也會一直纏著她。品牌方現在還在觀望,章佳函一意孤行不同意發宣告跟你撇清關係。一旦你們戀愛的實錘訊息被扒出來,輿論只會更瘋,到時候別說EP,她手裡的代言、後續的舞臺,甚至我們整個團隊都會岌岌可危。”

提到父親,柯浠若的心臟勐地一縮,最擔心的定時炸彈,還是被樸恩智點破了。她下意識地握緊手機,指節泛白,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只是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知道。” 這三個字,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你知道,但你捨不得。”樸恩智看穿了她的隱忍,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柯小姐,你自尊心強,該懂‘拖累’這兩個字有多沉重。就算這次風波壓得下去,你能保證以後不會再出現類似的傳聞嗎?佳函現在要的是心無旁騖地進棚錄歌,是守住她多年的心血,而不是被輿論纏得焦頭爛額,為你的過去買單。”

柯浠若沉默了。樸恩智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她內心最深的恐懼。她捨不得章佳函,捨不得這份失而復得的溫暖,可她更怕自己成為壓垮章佳函的最後一根稻草。如果她的存在,只會讓章佳函的夢想化為泡影,那這份愛,本身就是一種傷害。

“我不會讓她買單。”柯浠若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破釜沉舟的堅定。心裡已經有了答案,這個答案讓她疼得幾乎無法唿吸,卻又不得不做出選擇。

“那你就離開她。”樸恩智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破釜沉舟的,“只有你徹底離開,不再出現在她的世界裡,那些想借你來攻擊章佳函的人才會沒了靶子,輿論才能降溫。佳函或許會恨我,會怪我逼走你,但我不在乎——我不能看著她被拖進深淵,哪怕代價是她永遠不原諒我。”

柯浠若靠在欄杆上,望著遠處漸漸沉入地平線的夕陽,餘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電話那頭的風聲和陽臺的晚風交織在一起,像無數根細針,扎得她心口生疼。她知道,樸恩智說的是唯一的辦法。為了章佳函的事業,為了她的舞臺,為了她多年的努力不付諸東流,她必須放手。

“我會處理好。”柯浠若的聲音沒有起伏,聽不出是悲是喜,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割在心上,卻不得不硬著心腸說出口,“不用再說了。”

樸恩智還想說什麼,柯浠若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她維持著靠在欄杆上的姿勢,久久沒有動,看似挺拔的肩膀,卻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微微塌陷了一瞬,隨即又挺直,恢復了慣有的堅強。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而機場的章佳函,終於打通了柯浠若的電話,語氣急切:“浠若,你還好嗎?我已經在改簽了,馬上回去找你,你別胡思亂想。”

電話那頭的柯浠若,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聲音依舊平靜:“嗯,我沒事,你路上小心。” 只有她自己知道,說出這句話時,心裡的某個角落,已經徹底碎了。

掛了電話,章佳函鬆了口氣,轉頭對李姐說:“改簽好了,我們儘快出發。”

第59章

廚房飄著熟悉的香味,糖醋排骨的甜膩混著牛奶的醇厚,漫過客廳,纏上剛推開家門的章佳函。她愣在玄關,亮片裙還沾著夜的涼意,卻被這股煙火氣熨得心頭一暖,彷彿網上的喧囂、機場的追堵,都只是一場不真實的夢。

“回來了?”柯浠若從廚房走出來,身上穿著章佳函的米白色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纖細的手腕,上面戴著那串K&Z銀手鍊,星光吊墜在暖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她手裡端著一碗剛盛好的牛奶,遞到章佳函面前,語氣自然得像往常無數個夜晚,“路上堵不堵?我燉的排骨剛出鍋,再熱兩分鐘就能吃了。”

章佳函接過牛奶,指尖觸到溫熱的瓷碗,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她低頭抿了一口,甜而不膩的味道滑過喉嚨,和八年前回憶裡那杯一模一樣。“不堵,走VIP通道很快。”她看著柯浠若的側臉,燈光落在她臉上,柔和了輪廓,看不出絲毫異常,心裡的不安漸漸散去,“你沒看手機?網上的事……”

“看了兩眼。”柯浠若打斷她,轉身走回廚房,聲音隔著玻璃門傳出來,依舊平靜,“你一路回來肯定累了,先換件衣服,我把菜端出來。”

章佳函聽話地走進臥室,換上柯浠若為她準備的寬鬆衛衣,布料上還殘留著柯浠若身上的梔子花香。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眼底的紅血絲,想起機場的記者、李姐的焦慮,可一想到客廳裡的人,想到這滿屋子的煙火氣,就覺得一切都能扛過去。

客廳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碗玉米排骨湯,都是章佳函愛吃的。柯浠若坐在對面,正低頭擺放碗筷,動作輕柔,像在完成一件極其鄭重的事,“坐下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章佳函坐下,柯浠若便給她夾了一塊排骨,醬汁裹著肉質,軟爛脫骨。“還是你做的最好吃。”章佳函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睛,像只被投餵的小貓,“外面餐廳做的,總覺得少了點味道。”

柯浠若笑了笑,眼底卻沒有太多笑意,她也夾了一塊排骨,卻沒怎麼動,只是慢慢嚼著,“以前在高中,你總說我買的牛奶比你的好喝,其實那時候我偷偷加了煉乳,怕你嫌甜,一直沒敢說。”

章佳函的心勐地一軟,想起八年前的點點滴滴,柯浠若嘴上彆扭卻仍會默默為她準備牛奶,霧氣氤氳了鏡片,卻藏不住眼底的溫柔。“我知道。”她輕聲說,“有一次我喝的時候,嚐到了煉乳的味道,只是沒戳破你。”

柯浠若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她,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復平靜,“原來你早就知道了。那時候你總說要和我一起考北方的音樂學院,一起錄《溫軟》,一起站在更大的舞臺上,我那時候覺得,只要跟著你,不管去哪裡都好。”

章佳函放下筷子,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流。“現在也可以啊。”她笑著說,“我們的EP很快就能錄完,《溫軟》《星光》《死對頭》,你寫給我的那些歌都會成為你的代表作,我們的音樂會一起站在舞臺上,實現八年前的約定。”章佳函笑了笑,“我們在一起半年了。”

柯浠若沒有接話,只是低頭喝了一口湯,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還記得我生日的時候,我們去的山頂,你記得你跟我說過什麼嗎?”

“當然記得。”章佳函的臉頰微微發燙,想起那個星光璀璨的夜晚,兩人十指相扣,誓言在晚風中飄蕩,“我說過的話,永遠都作數。”

“我也記得。”柯浠若抬起頭,眼神格外認真,卻帶著一絲章佳函從未見過的沉重,“那時候你給我戴手鍊,說吊墜是《星光》的旋律曲線,說要像陪著我一樣陪著它。我那時候真的很開心,覺得這輩子都不會再孤單了,覺得七年前的遺憾,終於能補上了。”

章佳函看著她,心裡漸漸升起一絲不安。柯浠若的語氣太溫柔,太平靜,像在回憶一件遙遠的往事,而不是在說當下。這種感覺,和七年前母親葬禮後,柯浠若對她說“謝謝你”時一模一樣,帶著一種近乎告別的疏離。

“浠若,你……”章佳函的聲音有些發顫,還沒說完,就被柯浠若打斷了。

“這幾天我整理東西,翻到了七年前我給你寫的便籤。”柯浠若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章佳函的心,“‘願你安好’,其實那時候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我也捨不得你。可我那時候沒辦法,我媽走了,我爸入獄,催債的人找到學校,我不能拖累你,不能讓你因為我,被同學孤立,被別人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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