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應過那個孩子不告訴漫歸真相，可每每看到她如此難過，總有些於心不忍。

  漫歸掩下眼角紅痕，掃了墓碑上的灰塵緩緩起身，“你放心，我已經決定放下過去了。”

  既然重新來過，便不會再困在過去的記憶中。

  “漫歸……”層層墓碑外，離曄帶著花來掃墓。

  自從他在崑崙住下之後，幾乎日日都來後山掃墓，看看這些兄弟姐妹。

  今日看到漫歸，分外詫異，“怎麼來了，也不通知我一聲。”

  他將手中的花一一放到墓碑前，最後走到那座陌生的墓前。

  “既然來了，去坐坐吧。”

  漫歸低頭看向跟在他身後走來的貓，微微點頭。

  他沒有住在伏羲府上，而是帶著遲安住在了茅草屋中。

  “家中有些簡陋，你可別嫌棄。”

  漫歸看著記憶中的茅草屋，瞬間紅了眼眶，音色微啞，“遲安呢？”

  “昨晚鬧騰了許久，現下睡著了。”

  他說著放下捲起的衣袖，在放下前依稀還能看到抓痕。

  伏羲也曾讓他們住進自己府中，卻被離曄再三拒絕，親自動手建了這座茅草屋。

  他放下袖子，燒了壺水，想到她正懷著孕，放下手中的茶葉。

  “哥哥一人，很辛苦吧。”

  離曄淺笑兩聲，即便日子過得清貧些，也樂在其中。

  “這樣的日子，又不是沒過過。”當初，他可是一手帶著他們十幾個，不也照樣過來了。

  “如今，可還好？”

  說完，離曄便覺得自己唐突了，今日也不是什麼休息日，閻王能陪著她來掃墓，想必二人感情極好。

  “一切都好，就是有些惦記哥哥。”

  晶瑩的淚珠打在手背上，離曄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得空了，我便去看你。”

  她擦著眼眶，淚珠卻越來越多，“應該是我來才對。”

  話音剛落，東側房間內發出聲響，那應該是遲安。

  “估計是餓了，我去看看。”

  離曄慌張起身，走的時候差點被竹凳絆倒。

  靜息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撫，心中那句話，卻始終未曾說出口。

  雖然離曄看著康健，其實也沒多長時間了。

  真到那時，漫歸又是否能承受住再失去一個親人的痛苦。

  “我跟過去看看。”她撇下他的手，悄悄地跟過去。

  剛走到窗下，便聽到裡面傳來一聲聲的姐姐。

  明明已經到了門口，卻沒有進去看一眼的勇氣。

  靜息隨後跟來，見她不停顫抖，趕緊抱著人帶離。

  覆上她的眼，捂住她的耳朵，不讓她聽見，不讓她再看見。

  “我終究，會變成一個人，對不對？”

  所有的親人都會離她遠去，只剩她一人。

  “不，不會的，我還在啊。”

  他知道自己說的話沒什麼影響力，可是他想讓自己成為她面對未來的支撐。

  她的家人裡，還包括他。

  離曄從房間出來後，院子裡空無一人，桌上僅留了一個食盒，開啟之後，是漫歸特意送來的餅乾。

  他伸手捻著一塊，嚼了兩下，沒過多久，重重的咳了兩聲，血跡染紅了手掌。

  這種殘破的身體，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指尖微微顫抖，擦淨手心裡的血紅，將食盒蓋上回到東側房間。

  “遲安，姐姐來送吃的了。”

  聽到姐姐二字，躺在床上的遲安蹭的一聲竄起來，直接撞倒他手中的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