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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的時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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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的床上坐著一位面容十分清秀的婦人,只是臉色蠟黃,臉頰深深的深深凹陷,看起來足足蒼老了十幾歲。

  “耀兒回來啦。”溫柔的婦人衝他笑笑,就要掀開被子下床,時耀連忙扶住婦人的身子,道:“娘,你身體不好,別動了。”

  婦人溫柔的拍了拍時耀露在外面的手背,關切道:“和你爹和好了嗎?這次回來有沒有先去給他請安?”

  時耀含煳著應了應了聲。

  她笑起來,伸手拍拍時耀的肩膀:“這樣才對嘛,父子之間哪有隔夜仇的,你爹他很喜歡你的”

  她絮絮叨叨的說著,陽光照射在她的臉上,渡上了一層很溫柔的光暈,時耀坐在床邊,一直聽她翻來覆去的唸叨著這些‘大道理’,時不時的點點頭,沒有一點不耐煩的意思。

  時耀的母親只是沒落氏族的一個普通庶女,原本的命運不過是許給一戶富貴人家,換點禮金回來罷了,她也早就接受了這樣的安排。

  沒讀過多少書,沒識幾個字,她所受過最全面的教育不過是《女德》,最大的願望也不過是相夫教子罷了。

  就是這樣普通的一個女人。

  那日她撐著傘走在橋邊,雨淅淅瀝瀝的落,天也暗沉著霧濛濛,一個不經意的轉頭,她看到了命中註定的那個人。

  從此一生糾纏。

  那時的她,並不知道這個穿著黑袍的冷臉公子就是當今鼎鼎有名的丞相大人,他向她示好,問她可否借傘與他同撐。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被雨打溼的肩頭和不斷滴水的額髮,點了點頭,將手裡的油紙傘遞了過去。

  此後一切的發展都水到渠成起來,很快就到了要‘私定終身’的程度,她羞紅了臉,信誓旦旦的保證,說自己會等他回來,等他回來娶她。

  可缺乏生活經驗的傻姑娘並不知道,這世間上除了真摯美好的感情,還有一種,叫做謊言。

  她的肚子一天天的大了起來,再加上懷孕初期的孕吐,就算她是個沒多少人注意的庶女,也還是被人發現了她的反常。

  沒落了氏族的沒落家主勃然大怒,揚言要用家法打得這個庶女說出那份孽緣,她捂住自己的肚子,拼命的搖頭,不論周圍人怎麼奚落嘲笑她都不還嘴,目光依舊堅定如初。

  她還在相信著他。

  後來,她總算是等到了。

  直到嫁人的前一刻,她才知道原來與她私定終身的那個少年,並不是普普通通的書生,而是當今最受盛寵的丞相。

  丞相府——盤府,於她這種沒落了的小門小戶來說,是個只可仰望的存在。兩個完全不互通的圈子,自然她也聽不到有關於盤府的任何傳聞,她對盤府所有的認知,僅僅源於她摯愛深愛著的少年。

  一頂轎子吹吹打打的將她送進了盤府,她落著紅帕,雖未施脂粉卻雙頰粉紅,手輕輕的撫著肚子,甜蜜的想著許久未見的夫君,想著日後的幸福生活。

  進了門,卻沒有她熟知的那些繁文縟節,直接把她抬進了新房,可她卻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反而美滋滋的覺得這是夫君體諒她的雙身子,不忍心叫她過於的勞累。

  掀開蒙在臉上的帕子,她看著許久未見的夫君,笑得溫柔。可眼前的人卻抿了抿唇,只生硬的說了一句‘好好休息’,就轉身離開了。

  她雖覺得奇怪,但自小看的《女德》、《女戒》卻告訴她,這是她的錯。

  她信了。

  於是認真的反思了自己的過錯,也態度誠懇的詢問著身邊的婆子丫鬟。這些丫鬟婆子都是盤府的,對她雖態度恭敬卻也透著冷漠疏離,並不回答她的疑問,被問急了也只是板著臉勸誡她,叫她好生的呆在屋裡養身子,不要出去。

  她很聽話的照做了,直到.那天她因為到了孕中期的緣故,醒的很早,聽到了伺候她的丫鬟之間的談話。

  直到那時候她才知道,原來她並不是以妻子的身份嫁過來的,而是一個妾,而在盤府,像她這樣的妾足足八位,她是老九。

  所有人都騙了她。孃家人騙她說,她是妻。她最愛的夫君,騙她說‘只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

  可她能怎麼辦呢

  後來,他誠摯的道歉,信誓旦旦的發誓說她是自己最愛的人,說之前的那些妾室不過是礙於面子,不得不收下的,而她則是他自己認定娶回來的愛人。

  她再次選擇相信。

  時耀出生後,他倆的感情倒是回到了從前,也真的彷彿那些妾室和正妻都不在一樣,他日日守在她的身邊,就連身邊一直端著架子的婆子見到她臉上也有了笑容。

  “耀兒,你又在想什麼呢?有沒有認真聽我講話啊。”她喘了一口氣,問道。

  時耀回過神,不好意思的朝他溫柔的孃親笑笑,道:“在想一些公事,對不起啊娘。”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卻別突然的敲門聲打斷,門開了,進來的是給她送飯的小丫鬟。

  把端著的食盒放到床旁邊的桌上,丫鬟才得出空來給這婦人行禮,也向靜坐在一旁的時耀欠了欠身,說了句‘盤耀公子萬安’便出門去了。

  身邊的孃親握住了他的手,微涼,讓他忍不住的皺眉:“娘?”

  婦人搖搖頭,見自己孩子的目光終於不再看那個小丫鬟才笑著回道:“那個丫頭叫塵兒,對我還不錯,你不在的時候都是她陪我說話的,還替我向老爺請示,替我找郎中,調養身體。你剛才的樣子嚇到那孩子了,看起來太兇了。”

  時耀,或者說是盤耀聽到孃親說了這話,無奈的笑道:“好,孃親,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待會兒回去了,會替你打賞這位塵兒的。”

  塵兒。

  時耀在心裡默默的咂了聲,這名字,是在暗示他孃親的命就和這塵兒一樣,跌入塵埃中嗎?

  還真是個‘好’名字呢。

  也只有自家的傻孃親才會看不懂主母安排這麼一位丫鬟送飯的用意。他垂下了眼簾,不過塵兒倒確實是個好姑娘,最起碼剛剛的所作所為沒有任何出格的地方,看起來也很尊敬他的孃親,一會去考察考察,如果這塵兒本身的性格真的如她表現的一般的話.

  那留她一命也未嘗不可。

  畢竟日後自己而孃親還需要知根知底的人照顧呢。由熟悉的人來伺候,應該是個很不錯的決定。

  想到這兒,時耀面上的笑容越發真誠起來。

  又在屋裡呆了片刻,時耀才起身告辭,柔聲的囑咐自家母親不必起身相送,又三令五申的強調叫她安心養病,不要總是想些有的沒的後,時耀才轉身踏進夜色。

  望著與黑夜漸漸融為一體的兒子,靠在牆角的清秀夫人面露愧疚之色:“如果不是因為自己.那耀兒一定會成為如他名字一般光宗耀祖的男子漢吧?如果不是因為她如果不是”

  穿過來時的小路,時耀閃身進了轎子,他來盤府唯一的一件事便是去看望自己的母親,除此之外並不想在盤府多呆,更不要說去問候那位名義上的父親,他與那位的父子情份,早就在一次次的冷漠對峙中消耗光了,未來,他只希望能夠順利的帶走他柔弱的母親。

  靠在軟墊上,他疲憊的按著額角。

  這一路上,他放棄了很多,背叛了很多,付出了很多.可回報給他的東西,卻依舊太少太少,縱然他是個擅運籌帷幄的沉穩性子,如今也有些焦躁起來了。

  天羅地網早已灑下,可收網的漁翁卻遲遲不肯歸來。

  掐了掐自己的眉心,時耀淡聲吩咐車伕改道去了另一個地方。

——

  悅來酒樓。

  商量出結果的眾人圍坐在一起,方大廚炒好的菜散發著誘人的香味,冒著熱氣,卻沒有人動筷,所有人都在沉思,思考著白簡提出的方法的可行性。

  從京都前往北疆的路上,會經歷三個‘關卡’,而這三個關卡也被往來於北疆內陸的商人們稱作是前往北疆的生死門,闖過了,那你在北疆有的賺,能不能活命或者保下這份錢財則全看自己。如果闖不過那北疆乾脆也不用去了,反正去了也是挨宰的命,不如老老實實的呆在內陸。

  而往年裡前往北疆販賣的商販中,幾乎有一多半都死在了半路上,死在了這催命般的三個‘關卡’上。

  白簡說,內陸的爭鬥,他們白家還有把握和希望,可如果將事情脫到了北疆.那他們的人則完全插不上手,且營救的風險也會大大增加,弄不好還會賠了夫人又折兵。因此,白家眾人商議了許久,還是決定要在路上營救出餘父和餘沅橋。

  京都到北疆的這一路上很長,從出發的那日起,他們就要不斷的製造小意外,只有這樣,等到了真的開始營救時,才不會顯得突兀,同時這些小意外又不能過於頻繁重大,否則就會加強警備,反而造成營救的困難。

  如何製造意外,要製造怎樣的意外這兩件複雜的事情則是趙鈺與俏枝所想的事情。

  唉.這真的是說者容易,聽者犯愁啊

  思考了一下午都無果的二人,此刻坐在飯桌上看著一桌的好菜,卻只能想到這一句話。

  難啊!

  雲枝則一直逗弄著壹壹,看起來愛笑愛鬧,但在壹壹看不到她的時候,雲枝卻迅速的耷拉下唇角,只有壹壹抬頭和孃親玩的時候,雲枝才會露出那樣溫柔寵溺的笑,看不到的地方則是憂心忡忡的冷漠,變臉速度之快,簡直堪稱一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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