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基臺內的木梅陷入了沉默。

女夭是最初修煉成仙之人，死時大荒似乎還未開始，所以即便知曉超脫二字，也沒有什麼執念，但梅仙生於大荒之時，即便因為性格原因不與其他修士接觸，但要知道大荒因超脫兩個字開始。她若不是也追尋過超脫，也不會傳出她追尋超脫的事情。

但李焱末這麼一說，超脫二字反而成了庸人的專屬詞，而她還真無法反駁李焱末的說辭。

姜百合吞吐著煙霧，過了好一會突然笑了一聲，“所以那人，初代禹帝才煉製了道柱。”

“世上並無囚籠，無需自擾，放心的追尋自己的道吧。”

“當然——翻譯成人話就是……”

“你奶奶的腿，別無病呻吟，別找藉口走歪門邪道，給我鑽研去。”

李焱末琢磨了一下後評價道，“所以大禹道統的元嬰並非嬰孩之姿，而是一個光體，單純用於與天地相連？”

“自然——”

姜百合似是想起了什麼一般，聲音一頓，看向李焱末，欲言又止，像是在糾結接下來的說的話該不該讓李焱末不知道。

李焱末看出了姜百合的顧慮，雙手一攤，故作輕鬆道，“我債多不壓身誒，你以為我知道了多少不該知道的事情？”

李焱末聲音一頓，又滿臉糾結的補充道，“我現在都已經是一般修士不該知道的禁忌。”

姜百合愣了愣後沒忍住笑出了聲，聲音越笑越大，那叫一個花枝招展。

“倒也是，倒也是！”

姜百合擦掉了眼角的淚花，用煙槍敲了一下李焱末的腦袋，表情漸漸嚴肅了起來，“人各有命，每一個人生下來就帶著屬於自己的使命。”

“根據個體的不同以及後續的成長，所肩負的使命也會跟著進行挑戰。”

“仙，所肩負的便是天命。”

“以修煉之法成仙乃捷徑，走捷徑之人無法肩負天命，甚至會曲解天命，更別說那些以妖獸金丹，否定出身成仙之人了。”

“虛假的繁榮之下是傷痕累累的世界本身。”

“大舜意識這件事之時已經無力迴天，但在大舜滅亡之時他們做出了最後的反擊，初代禹帝乘風而上，終結了大荒，但——”

姜百合搖頭，長嘆道，“歷史是連貫的，無論做出多麼巨大的改變都無法與過去切割。”

“縱使降下了道柱，鎮滅了大荒道統，也無法改變大千世界的修煉概念根深蒂固，就算是大禹自身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大禹的歷史建立在搖搖欲墜的大荒之上，能夠做的也只有儘可能的修正，但即便過了數十萬年，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姜百合抬手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地面。

李焱末知道姜百合指的是天空的妖星以及小世界所化的土地。

李焱末十指交叉，手指輕輕的敲擊手背，片刻之後道，“其實我不太信平衡一說。”

“會出現紕漏，只能是因為自己做的不夠好，或者有歹人暗中使壞，與天，與命毫無關係，大可不必將失敗以及劫難歸結於平衡。”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若非仙人殿趁大禹建立之初人手不足，以偷天換日之法在大禹道統之中埋入種子，道門也不會從道門之中分裂出來。”姜百合若有所思的點了一下頭，“你這說法確實有些意思，只可惜這並不能改變現狀。”

“你可知大荒的荒字是怎麼來的嗎？”

李焱末撓了撓臉，“因為提出超脫這個概念，導致大荒時代開始的人自稱荒仙？”

“是，也不是，”姜百合在桌上寫下了一個荒字，“他不是自稱荒仙，而是他造成了世界的荒蕪，所以被人叫做荒仙。”

姜百合手指在桌面輕點，畫出了一個嬰孩，手指輕輕一勾，一條臍帶出現。

“想要以修煉之法成仙，就得在渡劫期孕育出以自己的道為核心的小世界，扛住重重天劫，得天道認可，直至那方世界徹底成型，蒼天也無可奈何，只能將其納入大道之中。”

“這一過程之中，渡劫期修士得源源不斷的吸收世界本源。”

“荒仙在元嬰之時做出了某種改變——”

“他將這個步驟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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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臍帶與天地相連，讓天地將他的元嬰視為世界的一部分，為其提供養分，助他修行。”

“他以此法化神合體，在渡劫之時做到了無劫成仙。”

“人人都學他，榨取著大千世界的養分，再加上修士們毫無節制的開採靈石的行為，大千世界漸漸變得荒蕪。”

“見到如此一幕的修士……為了避免自己成為那個沒法無劫成仙的倒黴蛋，更加瘋狂的修煉。”

姜百合吐出了一個菸圈，“舜帝拼盡全力，再加上遠古宗門需要足夠的人口發揚道統，讓他們超脫，這才止住了這樣的修煉之法。”

姜百合抬手將菸圈散去。

“當然，這只是明面上。”

“修煉體系早已根深蒂固，更何況修士本就是靠榨取大千世界的養分成長。”

李焱末聽明白了姜百合的意思，眉頭緊鎖，“你的意思是……大禹道統也在榨取大千世界的養分。”

姜百合點了一下頭，“沒錯，這是根本不可能改變的底層邏輯，所以初代禹帝以道柱進行了調整。”

“修士們雖會榨取大千世界的養分，但他們本身也作為大千世界的一部分，分擔著大千世界運作的壓力，各司其職。”

“就比如六道宗——”

“大荒之時，人比妖還妖，所以生態早就亂成了一鍋粥，大千世界本身也不知道自己在孕育妖，還是獸，還是人，只能追其因果。大荒道統利用了這一點，透過繁育不斷培育自己的【宗門弟子】，三隻眼不可能生出正常人，只會生出三隻眼。”

“若任其發展，大千世界將不再有人。”

“六道宗道統以六道輪迴幫大千世界梳理了這點，人就是人，獸就是獸，其父雖為惡，但其子可為善。”

“即便其父祖上是大荒道統，也不用擔心受其影響生來就是非人，無法選擇自己的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