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喜事
“青霜姑娘,”有個年輕的女子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楊父楊母鬧上門來了,您快出去看看吧!”
“真是不省心喲!”婦人憤憤道,“楊家的也不知道害臊!”
竇青霜沒說話,她起身同年輕女子走了出去,一出門便瞧見外面圍了一群人,裡面是楊父楊母,滿院子都是他們的爭吵聲。
“竇姑娘,”單大夫見她來了,沉著的面龐才舒緩幾分,眉頭仍皺著,“這夫婦倆打著你的名義拿藥,被大傢伙捉住了,你看?”
竇青霜抬眸望去,楊父楊母見她出來了,本能的抖了一下,仍死死的抓著手裡的草藥,任憑周圍人如何瞪他們,都絕不鬆手。
“我說楊家大娘子,”負責為大家熬藥的胖嬸兒掐著腰,指著楊母,“這可是大傢伙自己辛辛苦苦從山上挖來的草藥,每份只夠一家子喝的,那可是都是保命的藥,你要喝,你自己去山上採啊,偷別人的算個什麼東西?呸!”
“我們又不認識草藥,”楊父摟著楊母,垂著腦袋,不敢看竇青霜逼視過來的目光,“大家都一個村子生活那麼久了,你們知不知道草藥我能不清楚?什麼自己採的,不都是靠別人採的嗎?你們既然能拿,我們為什麼不能拿?左右你們本事大,再去山上去採唄!”
“哎呦我的天,你這樣的老爺們兒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也不覺得臉臊的慌!”胖嬸兒滿臉嘲諷,哼了一聲道:“你倆汙衊竇姑娘的時候怎麼沒想到要竇姑娘幫你們採藥這回事兒了?說真的,我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但像你們這樣作踐自己女兒,還冤枉好人的夫妻,我也是頭一回見!”
“就是,”周圍人附和著,“忒不要臉,快把草藥還回來,不然要你倆好看!”
楊母急了,指著竇青霜道:“她有本事,你們找她不就行了?幹嘛總抓著我們的事情不放?不就幾根爛草嗎!至於嗎你們?她不是菩薩心腸嗎,你們求她去呀!”
“呵,”單大夫冷笑一聲,雙手攏進衣袖,雙目微眯,“如此無心無德,卑鄙無恥的小人,老夫倒還是第一次見。竇姑娘,身為醫者雖有救人的職責,但未有救無心之人的選擇,世人不會怪你。”
單大夫想多了,竇青霜壓根就沒將兩人放在眼裡,抱著小包子的婦人見她此神情,立即喊道:“老孫家媳婦兒!那草藥可是我們流著汗水冒著生命危險採回來的,萬不可給他們兩個惡毒人給吞了去!真有了什麼閃失,村裡還有兩位大夫在呢!”
“哼。”單大夫轉過頭去,“老夫可沒這個精力。”
“早就看你們不順眼了,不拿來是吧?”胖媳婦兒嘿嘿一聲,擼起袖子,“大夥兒給我上啊!今兒非得教訓教訓他們倆!”
一群早就看楊父楊母不順眼了,一個個抄著手裡的傢伙就衝了過去,嚇的楊父楊母拔腿就跑,可他們兩個人哪裡跑得過幾個年輕力壯的?很快被人圍了起來,不時的傳出悽慘的叫聲。
“沒良心的玩意兒,”婦人望向躲在角落裡抹著眼淚的楊二寶和楊三寶,嘆息一聲,“兩個狼崽子,偏生出了幾個羊崽子,也不知道是楊家積了德,還是造了孽。”
一身黑衣的路乙走了進來,瞧見楊父楊母被打,那慘相莫名讓他哆嗦了一下,腿腳也有些不利索,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他強撐著頭皮,拐到竇青霜的面前,“竇姑娘,我家主子有請。”
竇青霜皺眉,“我很忙。”
“我家主子說,請您看場好戲,”路乙雖低著頭,語氣卻是不容置喙,“難得一見,望姑娘莫攏了主子的興致。”
竇青霜望向他,正欲開口拒絕,卻忽然覺得路乙似乎有些熟悉,她一時怔然,不知這感覺從何而起。
路乙側身讓路,單大夫立在一邊,開口道:“趙世子並非不講理之人,他尋竇姑娘,許是有要事要商談,姑娘安心前去,晚些時候,老夫再找姑娘討要醫方。”
竇青霜對上單大夫的目光,老者眉眼含笑的朝她點點頭,莫名的讓她心底升起一絲安心,點了點頭,伸手接過路乙遞過來的帷帽,從上到下,將自己整個人都套了起來。
村中角落停了一輛馬車,周身暗色,唯有垂在馬車前的流蘇染著一抹紫,路乙撩開車簾,竇青霜踩著矮凳進了馬車。
馬車內四角都墊了極軟的厚墊,坐下並不覺得不舒服,竇青霜坐下,透過白紗可隱約瞧見趙煜坐在自己的對面,他們之間隔著一個矮角桌,上面佈滿了精美的膳食。
趙煜拎起紫砂百珠茶壺,徐徐滿上一杯茶,茶香立即溢滿鼻腔,叫人忍不住喟嘆,“這是梨國特有的朝貢極品野春茶,極其稀有,也就曾經立過大功的竇將軍得皇上賞賜一兩。你幫本世子嚐嚐看,這茶是真是假。”
竇青霜未動,“世子只是叫我來喝茶的嗎?”
“是,也不是。”趙煜支著下巴,端起茶盞,吹散飄浮的熱氣,淡抿了一口,“本世子也有可能來找你下棋的。”
竇青霜道,“我只會戰棋。”
“戰棋?”
“兩軍對壘,步兵為首,騎兵為中,射兵為後,大將坐鎮,”竇青霜端起茶,她的手指枯瘦細長,“不為謀略所困,只為將對方殺個片甲不留。”
“有點意思,”趙煜將一疊鹿肉推至她的面前,“凡事都講究個邏輯因果,你卻將這一切都摒棄了,你就不怕同歸於盡?”
竇青霜未說話,瘦弱的身子襯得她肩胛骨輪廓稜角分明,趙煜夾了一塊魚肉到她碗裡,“結局固然重要,過程無論困難與否,都該盡情享受。今晚有出鄧戲,本世子要與竇姑娘一同觀賞,你不如多吃些肉,到時也好有力氣逃跑。”
她垂眸,碗裡的那塊魚肉晶瑩剔透,散發著獨有的鮮美味道,肥厚無刺,與記憶中阿孃愛做的清蒸魚相差無二,竇青霜心裡是拒絕的,但還是拿起了筷子,將那塊魚肉放入嘴中。入口即化,味道果然鮮美無比,比起阿孃的手藝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趙煜見她一塊接一塊的吃著,那白色的遮面紗布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有在夾食物吃的時候,才能瞥見她唇角的一絲笑意。
良久,竇青霜吃的心滿意足,她放下筷子,道:“多謝世子款待。”
“本世子不喜歡欠人恩情,雖說因你而受傷,但也畢竟被你所救,”趙煜撩開小窗簾,看了一眼天色,嘴角笑意加深,“時候差不多了,該帶你去看場好戲了。”
路乙受到指令,立即駕起馬車,尋著村中極隱蔽的小路而去,竇青霜也撩開小窗簾,望著四周的景色,忽而瞥見兩盞印著喜字的大紅燈籠。
她眉頭微蹙,在這個時候,還有人辦喜事?
或許是平日裡見多了愁眉苦臉的人,驟然瞧見喜氣洋洋的,倒有些不習慣。
此時趙煜領著竇青霜趴在牆角上,看著下面忙碌不已的人,疑惑不已:“你到底帶我來瞧什麼?”
“等等你就知道了,”趙煜支著下巴,眉眼帶著淡淡的壞,“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有今天這樣的機會,抓個把柄,賣個人情。”
竇青霜忍不住腹緋: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不過,趙煜的腦回路向來不同於尋常人,逃也逃不掉,也只有回南蜀京城的時候,才能擺脫他了吧。
她無聲的嘆了口氣。
身著紅衣的媒婆樂的見牙不見眼,招唿著僕人將掛著紅緞的大門開啟,兩名位新人被人簇擁著走了進來。
竇青霜雙眼微微睜大,兩人正是李朱和秦炎冥,李朱身上的喜服將她身上的肉勒的極緊,棄了規矩未戴紅蓋頭,白麵紅唇,眉粗眼細,手腕套滿黃金鐲子,若非旁邊的人拉著,整個人都恨不得貼在秦炎冥的身上。
秦炎冥身上的喜服有些大,空蕩蕩的,越發覺得他孱弱,他被人架著,身顯無力,面如灰色,眸底含冰,看李朱宛如在看一個死人。
“秦相公,”李朱捏著嗓音,嬌滴滴的喊了一聲,後覺不對,連忙道:“不對,從今兒個開始,你就是我的相公了,相公,妾身這廂有禮了。”
竇青霜嘴角微微一抽,這油膩膩的嗓音聽得她頭皮一麻,雙手不自覺的握拳,別說秦炎冥了,就連她,都有想下去打她的衝動。
秦炎冥的臉更黑了,竇青霜眼尖的瞧見他深喘了口氣,正要開口,那媒婆歡歡喜喜的跑過來,手裡遞過來個黑匣子:“哎呦,姑娘您看,有人隨了禮呢!”
“呀?!”李朱正痴迷在秦炎冥的俊郎中無法自拔,聽得此話拉回些理智,欣喜的接過:“相公,你看,我們之間的婚事雖然難了些,但還是有人祝福的!我們一定要感謝這位恩人啊!”
秦炎冥懶得看她,視線落到她手上的黑匣子,此物似鐵似銅,匣身雕刻滿桃花,做工精細非尋常人家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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