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身份
竇春雲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找皇上退婚!”竇春雲坐直身子,她要為自己的女兒謀得一個好夫家,女兒拉不下來的臉,由她來拉,“我聽說蕭祈袂在琢槐與你相處過幾日?你是不是對他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泛泛之交,算不上相處,”竇青霜緩聲道,“蕭大人乃人中龍鳳,我一介平民,哪裡配得上?主母放心,這點我還是心知肚明的。”
“你知道便好。便是與你有些什麼,你也只有做妾的資格,”竇春雲翻著白眼看她,“別怪我沒提醒你,一旦東窗事發,你可是要掉腦袋的。”
見她肩膀微微一抖,似被嚇住了,竇春雲心中冷笑,到底是沒見過什麼世面的,便是這麼幾句話,便把人給嚇住了。
“別忘了你此行來的目的,”竇春雲站起身朝外走去,行至門前停了下來,轉身看著竇青霜:“要麼‘竇青霜’死,你活著,要麼你死,‘竇青霜’活著。”
竇青霜無聲點頭,竇春雲心中登時覺得舒坦幾分,懶得再看她,拉開門便走了,直到兩人走遠,一道身影從屋中頂粱處落了下來。
翁白薇奔向門外,左右看了幾圈,直到確定沒人才將屋門給關上,上上下下打量竇青霜好幾眼,莫名的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會殺了她!”
“有的時候死了,比活著簡單多了。”竇青霜將帷帽拿了下來,扔在桌上,頗為嫌棄的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仔細的擦著自己的手指,“她現在還死不得。”
翁白薇點點頭,忽而想到什麼,臉色一白,湊近她道:“你知不知道,在琢槐碰到的那位秦相公,是什麼人?”
“知道,西渚攝政王。”竇青霜捏著手帕一角,放在蠟燭火尖中,火光逐漸將手帕吞噬,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趙煜雖玩世不恭,卻非是一般人能夠輕易與之交談甚深,尤其春晚和秋竹,只差臉上寫著皇室貴胄四個大字了。
她想要不發現,很難。
“聽說他此次前來南蜀,是為聯姻,”翁白薇皺著眉思索,“我跟著阿爹走南闖北的時候,便聽聞他不少事蹟。最為人們津津樂道的,便是他十二歲起,便殺了自己的父親取代家族的地位,世襲攝政王之位,小小年紀便已心智成妖,弄死了好幾個想要謀奪他世襲府的叔叔,手段狠辣,向來不留活口。”
“跟在他身側的兩個丫頭,更是傳聞從屍鬼山裡蹦出來的兩個怪胎,你與他們共行,他們竟然沒有傷你絲毫,”翁白薇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幾眼,搖頭砸舌,“真是怪哉。”
那兩個不是不想殺她,而是沒有得到秦炎冥的命令。竇青霜盯著逐漸燃燒成灰泥的帕子,雙目淺眯,未言半語。
“不過說來,他們這種人的想法,本就與常人不同,我們以後怕是也不會跟他們有太多的交集,”翁白薇自懷中掏出一卷白色長卷,提壺倒了點在桌上,指尖沾了點茶水,一邊輕輕的畫著一邊道:“姜府結構延用朝廷重臣府邸規格,分兩處主臥和五處次臥,庭中約莫有十七條暗道,均有特殊記號與把守,有人日夜更替把守,更替時間不到一刻鐘。嘖,這姜塵寧還沒坐上首輔的位置呢,便這般顯擺,也不怕會樹大招風,落不到一個好下場。”
“富貴險中求,拼搏了最開始的困難,他近些年來,也該順風順水,”竇青霜看著眼翁白薇,眸底有一絲欣賞,“不過一個時辰的時間,你便將這府邸摸的這般清楚,我竟是小瞧了你?”
“也不能總是你一個佔盡風頭,我也是被阿爹訓著長大的。”翁白薇唇角笑意漸淡,意志有些消沉,“這些年來不是逃,就是在逃的路上,只要活下去,什麼法子都用過,尋找活路的法子,大約是成了習慣。”
兩個人沉默了下來,翁白薇忽然回過神,這麼多年來,她跟著阿爹尚且都吃了那麼多的苦,那一直被關著的竇青霜呢?
她曾試著將自己也關押起來,趁著阿爹不注意,淘氣的鑽進了衣櫃當中,那四周黑漆漆的窒息感,逐漸向自己逼.緊,黑暗在自己的眼前越放越大,那種莫名的害怕與驚慌充斥著內心,不過喘息之間,她便全身是汗,嚇的她趕緊推開衣櫃門,正巧碰見尋找過來的阿爹,尚且年.幼的翁白薇立即撲進翁正的懷中嚎啕大哭起來。
那麼一瞬間自己都忍受不了,那被關押了數十年的竇青霜呢?自己還有阿爹安慰著,青霜有什麼?
翁白薇眼眶逐漸溼潤,趁竇青霜不注意,偷偷抹了眼淚,恨恨道:“竇春雲那卑鄙小人,我看直接殺了她,一了百了的好!”
“待我們出城之後,她也活不了多久,”竇青霜盯著翁白薇畫的水墨地圖,目光落到一滴巨大的水印前,“這裡是什麼?”
“這裡,似乎是書房,也有可能是什麼對姜塵寧比較重要的地方,”翁白薇皺著眉,“裡面的把守比其他地方要多兩倍,且有被僱傭而來的打手,輕易不能接近,倒是怪的緊。”
貪官見得多了,姜塵寧本身在老百姓的眼中沒什麼好印象,翁白薇自然認為那是藏著姜塵寧把柄的地方,眼珠子微微一轉,嘻笑道:“要不今晚,咱們就去看看裡面有些什麼?”
竇青霜點頭,“好。”
翁白薇詫異的看了她一眼,不過幾日的相處,她已經非常瞭解竇青霜的脾性,在離開南蜀之前,她絕對不會是輕易多生事端的女子。
翁白薇正覺不對,耳尖微動,低聲道:“有人來了。”說完便一個旋身,無聲的躍上了屋頂,自腰中摸出一柄長刀。
緊閉的大門上倒映出一道身影,竇青霜衣袖一揮,茶水打溼了白色長卷上的圖形,與此同時,門應聲而開。
姜雨柔走了進來,她換了套淡焧色的抹胸裙,裙襬繡著雛菊,額前兩縷長髮自然垂落,唇紅齒白,眉眼極盡溫柔。
她推門而入,迎上竇青霜沒有感情的黑眸,稍稍一愣,目光落到她撩開的帷帽上,欲言又止,少頃,才重新掛上一抹笑來,將手裡提著的食盒放到桌上,笑吟吟道:“午膳的時間過了,我見你沒來,猜你還沒有吃東西,便拿了些點心過來。”
姜雨柔將食盒開啟,將裡面的菜餚端出來,“這是廚房準備的碧粳粥,糖蒸酥酪,還有翡翠芹香蝦餃,我不知表姐你的口味是什麼,便按照我喜愛的口味來準備了。”
“啊,主母說,你比我們年長一歲,所以,”姜雨柔抿唇淡笑,臉頰微紅,“所以雨柔才敢叫你一聲表姐。表姐可莫要笑話我。”
她是庶女,竇青霜為嫡,按規矩來說,姜雨柔叫她一聲表姐便是膽子大於天,不知規矩輕重。
“我阿孃怕我長不大,便與我爹商議,向外人謊報了我的生辰,”竇青霜盯著那碗令人食慾大增的碧粳粥,伸出一根手指,將粥推向姜雨柔,“實際上,我比你們還要小兩歲。”
碧粳粥散發著一縷淡淡的異香,姜雨柔笑意僵在臉上,緩了片刻,才重新彎起一抹弧度來:“都是自家姐妹,長幼又有何區別?你的身份比我尊貴多了,讓雨柔喚你一聲妹妹,那可使不得。”
“我還是喚你一聲表姐吧,外界人不知,我們知道便是,”姜雨柔目光落在那塊溼.透的白色長卷,“表姐這是在做畫?”
“沒有毛筆,怎麼作畫?”蹲在房樑上的翁白薇默默的翻了一個白眼,“這女人沒話找話,也不嫌累!”
在外面浪跡久了,她也逐漸不喜歡這種大家閨秀,大多時候都端著架子在生活,也不覺得累得慌!
竇青霜倒了一杯茶,正要飲用,卻被姜雨柔急急的攔下,接過竇青霜手裡的杯子,水洗了好幾遍,捻了點茶葉放進去,重新泡開一杯茶遞給她,似有意無意的嘆息,“好不容易多一個姐妹,卻相處不到幾日,真是叫人難過的緊。”
姜雨柔笑的溫和,不動聲色的打量著竇青霜,見她茶水未動,也不覺尷尬,“是這些食物都不合表姐的口味?是雨柔不好,應先問過表姐才是。說起來,倒是未曾瞧見寧兒,難道又是去偷懶了?”
看來那個死去的丫鬟懶名在外,連姜雨柔都知道她,翁白薇緊張的後背都出了層薄薄的汗,不由自主的看向竇青霜。
“是不太合味口,”竇青霜站起身,朝著門外走去,“我還有其他事情,暫不奉陪了。”
“這,”姜雨柔站起身,追至門外,可看竇青霜毫不猶豫的背影,欲言又止了幾分,嚥下了想要說的話。
候在門外的老嬤嬤走了出來,看了一眼竇青霜消失的方向,皺著眉頭道:“鄉下出來的丫頭,能有什麼規矩可言?小姐可莫要再浪費自己的時間,若是被老夫人知曉,免不了又要領一頓罰。”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