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交易
但竇春雲卻並非這般想。
她懷胎不易,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便是女兒睡個覺,那床前必定要侯著數十個僕人聽候差遣。
自幼便是嬌養著長大,每每要學琴棋書畫,便跟要了她的性命一般,姜塵寧斷然不可能由著她,便越發的嚴厲,但竇春雲卻是心疼的緊,每每他要罰姜含菱的時候,她便在一邊要死要活。
時間久了,姜塵寧便撒手不管了。
再見姜含菱,便是現如今的這般模樣,與自己初時預想的相差太遠,若她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姜塵寧早就將人給趕了出去!
竇春雲跟姜塵寧身邊這麼久了,自然知曉他的想法,她以前就是跟姜塵寧鬧的太兇了,才有如今沒有什麼說話地位的境地,可含菱是自己唯一的女兒,自己這個做母親的,便是為她拼上一拼,又有什麼關係?
姜塵寧有那麼多的女人,少她一個算不得什麼,可她只有含菱這麼一個女兒,那就是她的命.根.子,少了她或是缺了短了她什麼,竇春雲都會痛心欲死,非要爭到姜含菱得到她想要的一切不可。
“我是怕竇青霜傷到含菱,”竇春雲擦著眼淚,全然忘了竇青霜是死去的長兄唯一的女兒,彷彿她是仇人之女般,帶著切骨的恨意,咬牙切齒道:“你看她的眼神,好像要將含菱給吃了一樣!”
姜塵寧懶得理她,臉色陰沉的可怕,竇春雲不敢再多言,先前陷害李從雁的事情已經讓姜塵寧的心中有了隔閡,在含菱順利嫁入蕭府之前,可萬萬不能出什麼紕漏。
這該死的竇青霜,當初怎麼沒跟她那短命的爹孃一起死了?害的她的含菱跟她的心上人不能在一起!
她清楚臺上的竇青霜是她尋來的替代者,她現在恨不得立刻揭穿竇青霜的身份,但又不得不忍下。
現在,還不是時候,她要為自己的女兒謀利,她女兒的福氣還在後頭,自己萬萬不能在這個時候毀了女兒的前程!
臺上,竇青霜將染血的刀刃扔到姜含菱的腳下。
姜含菱下意識的後退幾步,待反應過來之時,又急又惱,怒意絲毫不掩,“你做什麼!?”
“治一條狗算什麼,我的醫術,可是救人的,”竇青霜淺淺笑出聲,“你問我敢不敢殺狗,那我且問你,敢不敢殺人。”
話落,全場人都愣住了,寂靜無聲,所有人都瞧著這位穿著靛青長裙的少女,瞧她低眉斂目,偏偏氣勢咄咄逼人,叫人頭皮發麻。
她是認真的。
姜含菱臉色白了又白,心莫名的抖的厲害,但心上人在此,卻是由不得她退縮半步,掏出帶香的手絹細細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姜含菱蹲下身,握起了長刀。
濃重的血腥味直衝頭頂,令人眼前發花,心中作嘔,姜含菱嬌生慣養了那麼多年,何時受過這樣的苦?
但,機會只有這一次,如果她想嫁給蕭祈袂,竇青霜就不能有醫術,也不能作為前將軍府的嫡女,出現在世人眼前。
殺人,她還是第一次。
長刀頗重,姜含菱舉著甚是吃力,卻是憑著驚人的執拗,拖著她到竇青霜的面前,費力的舉起,狠狠的落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鋒利的刀刃削斷了竇青霜髮髻上的綢帶,她的頭髮被打散,一頭黑髮順勢流瀉滿肩。
然而即便是刀刃險險擦過她的臉頰,她也未曾動過一分。
黑色的發,冷漠的眼,少女膚色蠟黃,宛若大漠孤鷹,在沙暴中盤旋而上,狠厲的叫人害怕。
姜含菱望的痴了。
少女卻是微微一笑,那雙如鷹黑眸溢位一絲殘忍來,“你猜,我能不能救活你?”
能不能救活她?
姜含菱心抖了一下,全身血液似乎都在逆行,冰冷到了骨子裡,莫名的,感覺到了一絲害怕。
少女的帷帽掉在一邊,露出蠟黃枯瘦的臉毫無美感可言,唯有那雙漆黑瞳眸,當對上它時,似被鎖定住一般,再也無法移開。
竇春雲遠遠的望著她,緊緊的絞著手帕,似笑似怒,指尖微微顫抖,點點恨意溢位眸底,喃喃道:“那模樣,與哥哥,可真像啊!”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姜塵寧皺著眉頭,不滿的瞪著她,“她是竇春庭的女兒,長得相像有何奇怪!?”
“是啊,不奇怪,”竇春雲臉色難看,唇角硬擠出一絲笑來,睜大著眼睛看向姜塵寧,“她和含菱是姐妹,自然長的像些。”
“說的什麼東西!丟人現眼,若不適,大可現在就回去!”姜塵寧被她搞的心情很是煩躁,根本就不想看見她,冷哼一聲,乾脆轉過身去,雙眼微眯,若有所思道:“果然是虎父無犬子,竇家小姑娘的膽量真是不小。”
竇春雲不說話,只是臉色煞白的盯著竇青霜的臉龐看,嘴裡低低的唸叨著,耳朵仔細些,便可聽見她喃喃的重複著‘不是她’三個字。
竇青霜被她秘密關了數多年,她還算是有善心,念在她是竇春庭唯一的女兒,並沒有痛下殺手,而是讓她不見天日的活著。
她每隔一段時日便會讓人去看一次,添些食物,然後便由買來的那個下奴看守著,竇春雲想的很純粹,就是讓真正的竇青霜安安靜靜的在裡面死去。
再後來,她派出去的線人回來告訴她,山洞裡面死了兩個人,看那體形便知是看守的下奴和竇青霜。
竇春雲一直都認為,竇青霜的死跟她沒有任何的關係,她只是將竇青霜關起來而已,竇青霜死了,必定是被野獸給咬死了。
否則以下奴那樣的大塊頭,有幾個人能是他的對手?那發案是比下奴還要強壯的野獸,下奴根本就打不過,所以連帶著竇青霜都被咬死了。
線人說,當他過去的時候,發現兩個人早就已經死了,身上盡是被撕扯吃掉的痕跡,場面極度血腥,令人作嘔。
她已仁義至盡,哥哥那般對自己不好,自己也未曾將事情放在心上,反而考慮到血緣,不惜冒著被那些藏在黑暗裡的殺手滅族的風險,將竇青霜給關了起來,好生照料著,那個少女落到這般下場,跟她毫無關係。
竇春雲心底默唸著。
在地底下,可別怨我。
但,誰又能想到竇青霜竟然有如此好的運氣,皇帝竟然還記得她,從姜塵寧那兒得知,那老皇帝想要將她許配給蕭祈袂。
那位新進的御前大統領,她心愛的菱兒所愛慕思嫁之人,竇春雲更恨了,為什麼連人都死了,不見了,她還有這麼好的命?
可轉念一想,這不正是個機會?
幸好,她有先見之明,暗暗拖人尋了個長相與竇青霜相似的鄉下女子來冒充竇青霜,到時候請幾個手法老練的嬤嬤教導一番便送進宮中,而後在他們成親的當日,尋著個機會便將那農村女子的身份暴露,喜宴之時,必定有眾多重臣在宴,若貿貿然將婚事給退了,蕭家可算是在南蜀顏面掃地了。
蕭祈袂父親死的早,家中只剩下一個老母親,竇春雲可是聽說過這位老母親並不是個善茬,有她在,斷然不可能叫蕭祈袂的前途盡在此刻全毀,她再在這個時候提出由菱兒代嫁,想必那個刻薄尖酸又沒見過什麼世面的鄉下老太太,是巴不得的吧!
竇春雲越想越高興,彷彿明日便是婚嫁之日,她的女兒將以最美的模樣嫁給南蜀早具前途的青年!
竇春雲沒見過竇青霜,但對竇春庭和他的夫人卻是印象深刻,便草草的與線人說了些特徵,讓他找稍微差不多的就得了,反正這麼些年來,並沒有人見過竇青霜。
可是朝中的大臣們有不少卻是見過竇春庭夫婦,太過敷衍的,難免會出惹人懷疑,竇春雲不得不這些尋事情考慮,為以防萬一,她還是細細的同線人述說那夫妻倆的模樣。
可萬萬沒想到,線人竟然找了個這般相似的鄉下女子,尤其是那雙如鷹的漆黑瞳眸,與她記憶中的女子一般無二。
怎會有這般相像的女子?便如同那兩人的親生骨肉一般!
竇春雲被自己的想法嚇的一個激靈,心中隱隱升起一絲的不安,彷彿那少女真的是竇春庭的女兒一般,焦慮的拉住姜塵寧的衣袖:“老爺,快,您快讓她住手,她會傷到咱們的含菱的!”
姜塵寧懶得理她。
竇春雲近日來是越來越魔怔了,冰若說的沒錯,看來真有必要尋個大夫好好的為竇春雲診治診治。
竇春雲異常焦慮,但又不敢與姜塵寧太過糾纏,她身子骨還算硬朗,還是有機會再為姜塵寧添個一兒半女的。
但那柳冰若比自己年輕多了,說不定會比她更快生出兒子來,那麼她這個主母的位置,可真就不保了。
菱兒還沒有嫁出去,她的後路唯剩竇家家底與名望,若這兩樣都沒了,竇春雲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場會是什麼。
畢竟當年嫁給姜塵寧,她也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也不知道姜塵寧的心中還有沒有記恨著她。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