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對比
姜含菱躲的慢了幾分,幾縷頭髮被削落在地,她卻沒精力去驚訝唿喊,只呆呆的看著再次舉起刀刃的竇青霜,呆愣在原地。
就在竇青霜舉著刀刃準備砍下去的時候,姜塵寧終於忍不住了,急忙從隱蔽角落衝了上來,攔在姜含菱的身前,臉色陰沉,眸光不善的盯著竇青霜:“菱兒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
姜含菱整個人都嚇傻了,見到姜塵寧便哇的一聲哭出來,緊緊的抱住他的大腿,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姜塵寧抿著唇,忍著一腳將姜含菱踹到旁邊的衝動,似對姜含菱又似對竇青霜道:“時辰不早了,各自回屋吧,今日的事情,都不追究了。”
竇青霜仿若未聞,舉起染血利刃便落了下去。
姜含菱哪裡見過這種陣仗?眼看那鋒利的刀刃如死神般向自己襲來,當即便尖叫一聲,兩眼一翻,竟生生的暈了過去。
“菱兒!”姜塵寧和竇春雲驚叫出聲,竇春雲連滾帶爬的跑到姜含菱的身邊扶起她,哭的傷心不已,不斷的撫著姜含菱的額頭,瞧她煞白的臉頰,越發的心疼,“我苦命的女兒啊,你這是何苦?”
姜塵寧怒了,自打坐上丞相的位置,這般直白挑釁的人還是第一次,他眸色陰沉的盯著竇青霜,冷聲道:“你的阿爹便是太過要強,才會白白的斷送性命。我們將你救下來,可不是為了讓你走你父親的老路。”
“那我該如何,”竇青霜扔掉染血利刃,平淡的迎向姜塵甯越發陰狠的目光,“為一條狗搭上性命嗎?”
姜塵寧心尖一跳,血氣上湧,只覺得耳尖一陣發燙,心中莫名發虛,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辯論。
尋常百姓不知,南蜀上下朝員卻是清楚的很,他是靠著竇家的關係才走進京城,也是靠著抄竇府才坐到如今的位置。
這是他人生的恥辱,不可觸碰的逆鱗,然而竇青霜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他,他所擁有的一切,不過都是他人之物,是他不知廉恥將此霸佔。
無人瞧見他泣血般的隱忍,亦無人認同他自身的能力,竇青霜的存在,赤果果的提醒著他這個鐵一般的事實。
殺意,無法隱藏。
蕭祈袂眉峰微動,猜到幾許,臉上揚起一抹笑意,揪著小狗的後腿,提到竇青霜的面前,緩聲道:“本以為這隻狗的性命折在這裡,未曾想姑娘卻是在地府君手中將它性命奪回,竇姑娘醫術如此高明,又何來為它搭上性命一說?”
他望向姜塵寧,見他臉色越發陰沉,倒也不懼,面色擔憂道:“姜大人,姜姑娘怕是受驚過度,驚疑太重怕是會生病,蕭某所認識的大夫離這不過一條街的距離,這是蕭某的令牌,姜大人快些派人去吧。”
先前還誇竇青霜醫術高明,後一瞬便說要請其他的大夫過來,便是連賈士凡都察覺到了一絲不太好的感覺,他皺著眉頭看了眼蕭祈袂,隨後目光又望向立在原地的竇青霜。
竇青霜倒是未有多大的情緒,對於她來說,蕭祈袂心裡想什麼,說了什麼,都跟她沒有太多的關係。
蕭祈袂帶著恭維的話讓姜塵寧臉上的黑沉的情緒緩和了幾分,望向他的目光帶著些讚許。
也難為菱兒會為了他要死要活,這個蕭祈袂,年紀輕輕便能夠坐到這個位置上,還是有些道理的。
這明為誇讚實為踩貶的官場話,被用的爐火純青,他又是皇帝面前的紅人,與他接觸,倒也算有些盼頭。
如此一想,姜塵寧瞧他的目光更添了幾分欣賞,尋思著找個好日頭,與這位新起之秀好好探討一番。
蕭祈袂卻是沒想那麼多。
他要的,不過就是在姜塵寧面前留個好印象,日後在官場上相見,希望這位姜大人能夠對自己留一手。
姜府的僕人反應最快,與蕭祈袂相熟的大夫很快便被請了過來,竇春雲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朝下人叫喚著,讓人趕緊將姜含菱給抬回去。
那大夫朝蕭祈袂拱拱手,蕭祈袂點頭會意,大夫未作其他動作,便揹著藥箱,一邊搭著脈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珠。
他雖在南蜀京城行醫數年,但為此大人物診治還是頭一次,難免會緊張萬分,竟生怕自己會搭錯脈,開錯藥。
直到鬧哄哄的一片人走了,姜塵寧那煩躁的心才安定下來,閉上雙眼緩了緩情緒,這才看向竇青霜。
“竇青霜,你好勝心實在太強!”姜塵寧揹著手,以他如今的地位身份,便是竇春庭站在他的面前,他也不懼一分,聲音冷硬的嚇人,“竇老將軍雖然立下無數功勞,但在被仇家滅了滿門之後,卻無一人為他難過擔憂,你可知是為何?”
“就因為他不懂得圓滑,不知為他人留一線尊嚴,事事較真,凡事都必須要個結果,要一個勝頭,”姜塵寧唇角噙著笑,眯著雙眼,叫人瞧不出他的情緒,音調越發的叫人聽著難受,“不管是皇上還是百姓,但凡竇老將軍覺得對的,都不會將對方放在眼裡,所謂的據理力爭,不過都是自身的一廂情願。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對錯,有的不過是人情,地位和權勢,只要佔其中一樣,那便是對的。竇老將軍還是竇老將軍的時候,他說的那些,便是理,他不在了,那些理在不在,又有什麼意義呢?”
姜塵寧默了默,緩聲道:“活著才是意義,好好的活下去,不僅是自己的意義,也是身邊重要之人的意義。”
“重要之人的意義,”竇青霜冷笑一聲,抬眸冷冷的看著他,眸底譏諷絲毫不掩,帶著一股嘲弄,“如姜相大人這般,只管捧著皇上摔過來的茶杯嗎?無論茶杯裡的是什麼,姜相大人都會毫不猶豫的喝下去,哪怕是杯毒藥?”、
姜塵寧陰沉著臉,“本相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姜大人給人的感覺便是這個意思,還是說,另有緣由?”竇青霜掏出塊帕子,緩緩的擦著手指上的血跡,緩聲道:“青霜不才,煩請姜大人教導一番。”
姜塵寧微怒,“竇老將軍府中的規矩,便如你這般?”
“不然如何,像表妹那般?”竇青霜反唇駁擊,毫不退讓,語氣咄咄逼人,“姜相大人的府中的規矩真叫我大開眼界!”
這兩人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了頂點,尤其是那姜塵寧,身上的殺意絲毫不掩,便是連一邊的賈士凡都感受到了。
賈士凡想要上前阻止,但還未上前,便被蕭祈袂的眼神給勸退了,賈士凡明白他的意思,是讓他不要捲入這場風波之中。
畢竟是別人家裡的家事。
對於竇春庭的事情,賈士凡也從父母的嘴裡聽說過一些,聽說此人精彩絕絕,極擅戰場,常以百勝,是老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可惜就是人太過於剛正正直,引得南蜀那幫子文官們的不喜,沒少在竇春庭的背後參書使絆子。
先帝是個明君,對於這些文縐縐的文官們的進言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他們發發牢騷,作作怪,可是半分都捨不得竇老將軍有什麼意外。
賈父說過,曾經他進宮吃迎回宴的時候,便親眼瞧見先帝當著所有文武百官的面指著竇老將軍的鼻子罵。
那竇老將軍也沉得住氣,一個字都沒回,愣是被足足罵了小半個時辰,罵的先帝都累了,喝口茶潤了潤嗓子,便讓竇老將軍給滾下去。
群臣瞧見竇老將軍如此受氣,心裡便都覺得舒坦了,那憋在心裡的惡氣狠狠的出了一把,便都高高興興的喝酒看戲了。
先帝和群臣們喝了會兒酒之後便乏了,稱罵竇老將軍罵的心情很不好,要早點就寢,叫群臣們吃好喝好。
那討人厭的竇老將軍當了回受氣包,這些嘴巴厲害的群臣們自然高高興興的應下了,與先帝一陣寒暄之後,便又喝起酒畫,一邊欣賞著舞姬們的絕美舞姿,一邊吟詩作賦,一時之間,好不熱鬧。
龍顏發怒還是很可怕的,賈父又沒有什麼經驗,聽著那或重或輕的話語嚇的那是瑟瑟發抖,等先帝走了一會兒,宴中氣氛好一點兒了,才敢提著發抖的雙腿,趁著沒人注意到自己,挪著雙腿悄悄的到外面去透透氣。
賈父尋了個安靜的地方,正欲坐下來鬆口氣,忽然聽見草叢後面似乎有人在說話,這叫出來躲災的賈父嚇了個激靈,慌張的伸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不敢發出一丁點的聲音來。
“今日委屈你了。”
一道低沉雄厚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熟悉的調侃,“怎麼的,朕不過是說你幾句,你便覺得委屈上了?”
賈父心跳漏了半拍,便聽見另一道聲音響起,粗獷且剛直,絲毫不掩不耐煩的情緒,大聲嚷嚷道:“哎,臣沒有這個意思!”
“你倒不如再喊大聲一點,最好是將御林軍,朝中的大臣們都叫過來,”那道熟悉的聲音帶著絲戲嚯,“叫他們瞧瞧,朕是如何背對著他們,來安撫我們的鎮國大將軍的。到時候別說是你了,便是連朕,他們都要嘮叨上三天三夜,不帶停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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