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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父動也未敢動半分,光聽聲音,便已知二人身份。坊間不是沒傳聞先帝與竇老將軍的關係相好,宛如親兄弟一般,可是在見到今天的場面之後,賈父便覺得坊間真是什麼都敢亂傳。

  但現在聽著兩人的對話,他又迷茫了。

  如果說他們的關係不好,先帝又怎會與竇老將軍在此對月飲酒,可若是說關係好,又為何在群臣之前如此批判竇老將軍?

  賈父這邊想不明白,先帝與竇老將軍卻是喝上了。彼時竇老將軍還只是個三十出頭的青年,鬍子尚且青澀,眸子卻飽經風霜般沉穩,為先帝滿上一杯酒道:“難道一個朝代,不能只有武官或文官嗎?非得兩股勢力相互較勁,搞得後來我們這些人元氣大傷,朝廷倒是一點事都沒有,等我們沒了,再科舉些新的,朝廷永遠都在,朝臣卻非當初的那幫朝臣。”

  “你說話,總是叫人先心寒幾分,左右便是自己先過足了嘴癮,但凡你考慮些後果,也不至於弄得全進行上下的文官都在參你一本,”先帝低低的笑著,彷彿止不住一般,連忙喝了杯酒壓壓驚,感慨道:“你呀,就是太不相信文官,所以到如今,沒有一個文官會站出來為你說話。”

  “我也不需要那些文官為我說話”竇老將軍大大咧咧的灌了口酒,嘿嘿笑道:“那些老東西,每天就知道嚼臭腳布,也不嫌自己的嘴巴臭!無所事事,依臣來看,他們就是太閒了!您下一道旨,讓他們來軍營三天,不,一天,就一天,看他們還能不能堅持嘴上的本事!”

  兩人哈哈大笑起來,如此輕鬆的氛圍,便是叫躲在暗處的賈父都莫名的心安不少,雖有龍威在此,但有那竇老將軍擋著,那滿滿的安全感,倒是叫賈父有那麼一瞬間的依賴。

  “那可不行,一個國度,怎可只有一個制度,必須要相互制衡,才能夠走得長遠,”先帝長嘆一聲,望著皎潔的月色,似乎陷入沉思之中,“山河永在,吾輩當自強。”

  先帝莫名的傷感悲壯,叫賈父心下微微一沉,許是夜色太過安靜,又或許是與這兩位大人離得太近,賈父莫名的便感受到了先帝心中濃壯忠裂之情,叫人鼻子一酸,莫名的覺得很是難受。

  三人沉默良久。

  竇老將軍為兩滿上一杯酒,端起來朝望著月色發呆的先帝道:“來,喝了這杯酒,忘掉所有的煩惱!”

  “朕倒是想,卻並無可能,”先帝拿著杯子同竇老將軍輕輕一碰,“除非朕已經躺在地上,與世長辭。”

  “臣倒覺得,皇上作為天子,卻比天下任何一個人都累,”老將軍仰頭一口將烈酒都喝下,。燒的他全身火燎火燎的,竟口不擇言道:“下輩子切記不要投生於帝 王之家,做個普通的老百姓,娶個心愛的姑娘,生個兒子幾個女兒,種種田澆澆菜,或在鎮上教書,或是私塾琴棋書畫,樣樣皆是自由!臣若投胎,必跪在閻王面前,哭喊著要投到這般的世家,那該是多麼的幸福圓滿啊!”

  彼時的竇老將軍尚未成親,還不知道這輩子已經被那位溫柔的女子掌握住全部眾生,只與皇帝之間相互調侃,宛如親生兄弟一般。

  賈父聽的汗都流下來了。

  這竇老將軍果然膽大包天,竟然敢叫皇帝下輩子投身於尋常百姓之家,他以為地府是他開的嗎?說投哪裡便投哪裡??

  如賈父所想,竇春庭的確是認為地府就是他自己打下來的江山,他一手捏著酒瓶,一手指著月色普照之地,沉聲道:“閻王老爺就算來了,也是先收臣的命,皇上萬歲,那閻王小老兒能活多久?皇上,您就聽臣的,活久點,臣先殺進地府,將他們殺個片甲不留,然後等您來了,嗝,地府裡就只有您說了算!”

  “到什麼您想投哪裡就投哪裡,您想懲治誰便懲治誰,再也不用看那些文官們虛偽的嘴臉,想怎麼判就怎麼判,如,如果他們都不聽,那臣,便將他們都殺個,片,片甲不留…..嘔….”

  “想不到一代梟雄也,也會吐了….真是丟人!”老皇帝傳來愉悅的笑聲,笑著笑著,便平淡道:“你的膽子太大了。春庭,說實話,朕,有些後悔了。”

  竇春庭喝的兩眼泛迷煳,努力眨巴著眼睛,看著他,緊緊的憋著酒氣,以免噴到老皇帝的臉上,“後,後悔啥?”

  他雖喝多了,但好歹還是有意識的,知道如此對皇帝乃是大不敬的行徑,憋著酒氣,已經是莫大的努力。

  “朕後悔…”先帝的話還未說完,便聽見一陣吵鬧的聲音響了起來,以至於先帝后來說了什麼,躲在後面的賈父是一丁點都沒有聽見。

  “有刺客!!”

  一陣慌亂之中,御林軍衝了重重包圍過來,刺目的燭火之中,賈父瞧見有一男子被押了上來。

  那男子被壓的跪在地上,抬頭便喊,“小的冤枉啊,這都是竇大將軍教唆小人這麼做的,小人全家人的性命都在竇大將軍的手上,小的不敢不從,還望皇上救救小的全家老小的性命啊!”

  “滾你的犢子!”竇春庭氣的罵開了,酒也了大半,睜大雙眼瞪著跪在地上的男子,怒喝道:“老子都不認識你個王八蛋!你到底是誰,憑什麼這般誣陷於我!?”

  “竇將軍上來便說誣陷,未免太早了些,”人群中,有一人緩緩走了出來,正是剛剛考中榜眼的姜塵寧,彼時他還是位年輕的男子,長相頗為秀氣,有股濃郁的書卷氣息,他朝先帝深鞠一躬,道:“這刺客瞧著便是個市井鄉村的野人,別說皇親國戚,便是南蜀京城的達官貴人,怕也是難以碰見一人。將軍若與此人無緣,此人怎會上來便認出將軍來?”

  “呸,老子哪知道他怎麼認識老子的,”竇春庭酒勁上來了,腦子開始不正常,惡狠狠的瞪著姜塵寧,彷彿要生吞了他一般,咬牙道:“老子上戰場殺了那麼多人,結了那麼多的仇家,有人認識我,有何稀奇?皇上,臣問心無愧!”

  先帝當然相信竇春庭的話,特別是看著搖晃著跪在那裡的時候,心中竟隱約一痛,眉眼之間已然浮上一抹怒氣。

  姜塵寧冷不丁的看見安長諾的怒氣,心中咯噔一聲,可已經到了這一步了,他是一步都不能後退,哪怕自己的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也絕對不能退縮半分!

  “竇大人的意思,是下官在冤枉你嗎?”姜塵寧神情哀傷,眼底驀地劃過一道狠戾的光芒,又極快的掩去,沒叫他人瞧見,“竇將軍,你敢說,你真的對皇上一片赤誠之心嗎?”

  他這話說的極其曖昧,尤其是越來越多的文官趕了過來,再加上竇春庭喝的爛醉,舌頭都捋不直,怕是到時候難免會與那些文官有了口舌之爭,界時,第二日必定有更多的我倒戈,不會站在雪竇春庭這邊。

  “朕記得,你是新晉的榜眼吧,”先帝靜靜的瞧著姜塵寧,後者被瞧的發毛,先帝卻是淡然一笑,緩聲道:“朕與竇將軍在此,不過是議論邊境塔達幹遊牧之事,此人說不準是從哪裡混進來的奸細,羈押下去,嚴刑拷問便是。

  姜塵寧驚詫無比,心中卻是恨得不行:“皇上為何要如此說?還未審訊,皇上又如何得知與竇將軍無關?臣並非是一定要個結果,而是想提醒皇上,莫要將些虎狼之輩放在自己的身邊!”

  竇春庭憤憤的看著姜塵寧,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哪裡得罪了他,要這樣對待自己?竇春庭扯著嗓子堅定道:“我沒做過!也沒這麼想過!”

  躲在黑暗處的賈父瞧的清楚,先帝的表情有一絲的微妙,其實姜塵寧說竇春庭對他有異心的時候,他心中就已經懷疑了。

  證據,就是每次跟他在碰見竇春庭的時候,竇春庭也就只是打個招唿行個禮,然後便不知鑽到什麼地方去了。

  若換作其他的官員,他早就將他們給治罪,可竇春庭不同,他是鎮國大將軍,周遭列國都被他給打怕了,根本就不敢來犯,先帝需要一個能夠震得住的守城大將軍。

  莫說今日這人不是竇春庭安排的,便真的是他安排的,先帝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奇怪。畢竟當人的權勢達到一個頂峰的時候,便會有人不會再滿足於現狀。

  但並不排除這個世界上有那麼一種傻子,全然不會將這些事情都考慮在內,只求做個問心無愧之人。

  竇春庭便是這樣的傻子。

  先帝猜的沒錯,竇春庭完全這方面的心思,他現在喝多了,越發的不明白這第一次才見面的人為何就這般汙衊於他?

  且皇帝不知為何,今日竟未替他多作辯解,只揹著手立在一邊靜默不語,竇春庭喝多了,但腦子還算清醒,並未說多餘的話來。

  姜塵寧道,“皇上,至於有沒有誤會竇大將軍,將此人拉下去嚴刑拷打,由慎刑司掌刑,界時到底是真是假,定然會有一個結果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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