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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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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素來與姜塵浩不和,但又礙於兄弟情分,再加上姜塵浩這個人本身就沒有什麼底限,像個狗皮膏藥,怎麼扯都扯不掉。

  便是連他府中的下人都習慣了姜塵浩的厚臉皮。

  “二爺沒說,只是說要坐在前廳中等著老爺您過去,奴才們如何問,二爺都不說,”管家低垂著眼眸,默了默,又道:“老奴擅作主張,已經讓下人準備好二爺最愛吃的點心和最愛喝的茶,尋了幾個機靈的陪在他的身側,一時半會兒,二爺當是不會鬧騰。”

  姜塵寧點點頭,揹著手轉過身來,看了眼立在風中不肯低頭的竇青霜,冷哼一聲,厲聲道:“竇青霜以下犯上,目無尊長,卑劣惡俗,實乃愧對竇府的養育之恩。如此忘恩負義,不忠不義之輩竟無絲毫悔意,既然竇老將軍捨不得,那便由老夫代為教管。便是天下人都戳著老夫的嵴梁骨罵,老夫也在所不惜,他日在地府中與竇老將軍相遇,我也有臉面面對於他。”

  “說的好聽,姜大人有什麼臉面去面對竇氏一族?“竇青霜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在眼窩上,叫人看不清她的情緒,“人死之後便會立即喝了孟婆湯重新投胎做人。算起時日來,我的阿爹,今世已然是個少年郎了。”

  這樣的說法眾人還是第一次聽見,新奇萬分又驚覺惶恐,尤其姜塵寧,聽到那竇氏竟然沒有死透有了往生,便氣不打一處來。

  他冷哼一聲,一甩衣袖,便轉身離去。

  “姑娘,”等姜塵寧走遠之後,管家才走到竇青霜的面前,皺著眉頭看著她,嘆息道:“您這又是何必呢?老爺也絕非不講理之人,氣頭之上,您何必還要火上澆油?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些苦頭吃麼?”

  十幾個僕人抬著一個長凳走了過來,那長凳表面尚磨平,數多細小的木屑堅韌的立著,一不小心,便會將人的手給扎個通透。

  “姑娘,”管家似模似樣的嘆息一聲,抬起下巴朝那長木凳示意,“老爺下的家法並不重,只是打五十個板子而已,您咬咬牙,一會兒便會過去了。您放心,老爺已經備好了上好的金創藥,不會叫你留下一丁點的傷痕的。”

  賈士凡在一邊聽的倒吸一口涼氣!

  五十個板子!

  便是慎刑司的人審問犯人,也不過是將將三十大板。他偶有一次機會見過他們行刑,只不過將將十幾大板,便將那些魁梧的男子抽的是皮開肉綻,看著叫人膽戰心驚,不敢再看。‘

  竇青霜不過一介弱女子,竟然要挨五十大板?這哪裡是家法,這簡直是想要了竇青霜的命啊!

  管家似乎看出了賈士凡欲開口的求情的想法,忽然一笑,擋在賈士凡的面前道:“公子,老爺向來雷厲風行,說出的話從未有收回去的道理,府中僕人不比慎刑司的打手,下手還是知道些輕重的。”

  “可若是老爺知曉公子為了竇姑娘求情,說不準怒火更盛,本該五十板子的事情,說不定因為賈公子,會變成六十大板,”管家笑的平淡,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覺得慎人,“或者,一百大板?”

  一百大板打下去,便是大羅神仙來了,怕也是救不回竇青霜的性命。

  賈士凡嚇的緊緊的閉上了嘴巴。

  天上開始淋淋漓漓的下起了小雨,不一會兒便將所有人的衣服都打溼,僕人拿了幾把傘過來,一一給人打上。

  唯有竇青霜,不慌不忙,趴在了那長凳之上,那輕鬆的模樣,彷彿不是來受罰的,而是來享受的。

  老管家可不管受罰的是男子還是女子,只要姜塵寧下的命令,必定會在第一時間內安排好。

  偶爾甚至會超出姜塵寧的想象。

  板子一下又一下,重重的打在她的身上,混合著雨水的沉悶聲,叫人聽了心裡一陣陣的發顫。

  賈士凡蒼白著一張臉,想要上前,卻被蕭祈袂拉住,他唇角下彎,眸光沉沉的看著他,“賈士凡,你可要想清楚了,是否真要與姜相做對?”

  “竇姑娘不過是一個弱女子,便是犯了錯,也不該如此責罰!”賈士凡推開蕭祈袂的手,幾個箭步便攔到管家的面前,高聲道:“快住手,你們再這般打下去,她真的會沒命的!”

  五十的板子,一般男子都受不住,更何況如此瘦弱的竇青霜?瞧她被點點血跡滲紅的褻衣,賈士凡便越發的不忍。

  “賈公子,我家老爺說了,賈府在橫峰街的幾家商鋪也該到了徵稅收的時候,這個時候您家裡是最忙的,這裡的事情是姜府的事情,與賈公子並無太多關係,”老管家笑的恭敬,語氣卻是一丁點都不客氣,“雨下的大了,老奴為公子和蕭大人準備好了馬車,老爺今日有事纏身,無法招待兩位了,他日必登門拜訪,今日,便請兩位公子大人回去吧。”

  “我可不相信你的鬼話!”賈士凡極為惱火,他雖為商販,跟著賈父自幼走南闖北,見識頗多,什麼樣的人他都遇見過。

  自然也見識過老管家這種陰險卑鄙小人的嘴臉,知道他們最擅長人前一套,背後一套,指不定在他們走了之後,竇家小姐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

  也許都活不過今晚。

  老管家臉上的笑意剎那消失,直勾勾的盯著賈士凡:“賈公子這是要管姜家的事?”

  梖士凡一噎,又羞又躁,想要反駁卻不知從何開口,只得張著雙臂護在竇青霜的面前,與老管家對視著。 

  蕭祈袂懶得管他。

  自毀前程的人,在他眼裡等同廢物,除了一身的銀兩之外,這個賈士凡簡直就是個養在深閨裡的大家閨秀。

  竇青霜趴在長凳上,頭無力的垂著,長長的黑髮拖在地上,遮擋住她的臉頰,

  只隱約瞧見小巧的側臉。

  重重的板子打在她的身上,她卻沒有發出一丁點的聲響,甚至連動都未動,整個人毫無生氣,蒼白的手指泡在雨水中。

  黑沉的叫人壓抑的喘不過氣來的天,帶著驚雷的大雨,混著粗實的木棍結結實實的落在竇青霜的身上。 

  “別打了!”賈士凡深深的皺著眉頭,終是忍不住,攔住了打手,看向老管家,低聲道:“竇姑娘好歹也是竇老將軍的遺孤,且皇上還欲將竇姑娘賜與蕭大人做媒,若竇姑娘有了什麼閃失,姜府擋得了這個職責?”

  擋得了,”老管家神秘一笑,眸光瞥向身邊的僕人,僕人領命,立即上前笑道:“賈公子菩薩心腸,我們主兒心裡記著呢哩,”僕人上前,恭敬道:“馬車已為您給鋪下了,您看您是自己走過去,還是叫奴們把你帶過去?

  帶過去?

  蕭祈袂差點笑出聲,看了一眼趴在那裡一動不動的竇青霜,他眼底的笑意漸淡終是未發一言,接過僕人手中的傘,便朝著外面走去。

  “公子,”楊美美很是著急,她將今天所有發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裡,如今恩人被罰,她只覺心痛不已,急的團團轉,但沒有蕭祈袂的命令,她又不敢隨意上前,只得等到蕭祈袂來了,才敢跑上前去,急迫道:“公子,青霜姐姐如何了?是不是受了太重的傷??”

  蕭祈袂沉默的向前走著,楊美美急的眼睛都泛紅了,頻頻回頭,只見那趴在凳子上的身影越來越小,她的心便跟著越來越難過,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青霜姐姐她,一定是受了太重的傷,否則以她的醫術和本事,又怎會如此輕易的暈了過去?”

  “公子,求求您救救青霜姐姐!”

  “公子,再這般下去,姐姐必定會受更重傷的。”

  “青霜姐姐對我恩重如山,若她遭遇不測,阿美這輩子,怕是都會難以寢安了啊!”

  楊美美一邊抹著眼淚跟在蕭祈袂的身後,一邊哽咽著哭訴,完全沒瞧見蕭祈袂的步伐緩緩的停了下來。

  一直低著頭走的楊美美冷不丁的撞上一牆堅硬的肉牆,內心又羞又亂,慌亂中她抬起頭,正迎上轉過身來瞧她的蕭祈袂的眼睛。

  那是一雙烏沉的雙眼,似一汪帶著絲絲涼意的幽深綠潭,如此深情,卻又叫人一眼望不到心底。

  蕭祈袂步步靠近,楊美美跌跌撞撞的後退,被逼至牆角,臉色通紅的看著他,只覺得心跳莫名的加快。

  “你的意思是,”蕭祈袂皺著眉頭,五官好看的不像話,似渡了一層光芒盤叫人移不開雙眼,只聽他湊到楊美美的面前,極其曖昧的貼著她的臉頰,沉聲道:“我娶別人也是沒有關係的,是嗎?”

  楊美美一怔,正欲開口,便聽見蕭祈袂低聲道:“把我讓給別人,你是如此大方的人嗎?還是說,你不想做我的妻,只想做個妾,然後百年之後,與我同穴而眠的,也是別人?”

  楊美美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方才聽到的話,只怔怔的看著蕭祈袂的雙眼,遲疑道:“你,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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