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公平
“那便如了嚴姑娘的意,”蕭祈袂也不客氣,吃了她被圍起來的白子,“蕭某不明白,嚴姑娘既然贏了,又何必多此一舉,讓自己陷入不利之地?”
“非我棋子,何來多此一舉?”嚴沁媛淡笑,“若這白子是蕭大人心心念唸的竇家,蕭大人還會覺得可惜嗎?”
蕭祈袂心尖一跳,眉頭緊蹙,緊緊的盯著嚴沁媛,“嚴姑娘,你這是何意?”
“竇家對南蜀的社稷江山的確有功,先帝封官進爵,對於尋常人來說,已然是莫大的恩典,而能不能守住這份恩典,便是竇家的能力所在,”嚴沁媛放下棋子,端起一邊的茶,淺抿一口,“顯然,竇家是沒有這個能力。”
“皇上良善,念及其功,便有意護其後代。竇老將軍的名聲享譽天下,人們自然而然對他存有敬畏之心,自然什麼事情,都會在竇家小姐面前退讓一步,”嚴沁媛握著茶杯,茶水的溫度已然轉涼,她卻毫不在意,“卻是忘了竇府已經不復存在,竇老將軍已死,竇家只剩下了個以後要出嫁的姑娘。”
蕭祈袂雙眼微微一亮,立即笑道:“皇上將竇氏之女召回,便是因先帝之遺願,皇上孝順,便將此放在了心上。恐寒天下人之心,便意喻將竇家小姐賜婚於我,來堵住悠悠眾口。”
但是,竇將軍府已經不在了,便是連府邸都被人一把火燒了個乾淨,如今只剩下竇家姑娘一個人,哪裡還來的忌諱一說?
老皇帝跟那些尋常百姓一般,都將現在的竇青霜看作是以往的大將軍竇春庭,那個跺一跺腳,京城都要抖三抖的大功臣。
如今大功臣已死,竇府不復存在,竇家只有這麼一個女兒,怎麼可能會交兵權交由她的手上?
蕭祈袂本身就未曾看上竇青霜。
她那般醜,毫無大家閨秀該有的姿態,娶了她進門,怕是日後走到哪裡,都要被別人笑話。
堵天下悠悠眾口?
堵的過來嗎?老皇帝可不是這般愚鈍之人。
“皇上可不是這般拘小節的人,”嚴沁媛淡笑,“與其說他想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不如說他最想給的,是給自己的一個交代。
蕭祈袂一怔,勐的抬頭,死死的盯著嚴沁媛,向來四平八穩的心逐漸跳的厲害起來,努力平息了許久,才緩聲道:“嚴姑娘說的是。”、
他看著嚴沁媛,試探道:“嚴氏一族向來低調,若說竇將軍為明,那嚴氏便為暗,陰陽相互制衡,維持著南蜀百年來的和平。按道理來說,嚴氏,不該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徒留下嚴姑娘一人,平添幾分憂愁。”
“當初塔達幹來襲,鄰兵之人號稱塔達幹千年來最有實力的大汗,竇老將軍擅武,若與他對上,便是塔達幹一時不敵,到最後,輸的也會是竇老將軍。”
“先帝病重,已無力指揮,且對當初還是太子的老皇帝心存戒備,未曾聽尋老皇帝的話去走兵佈陣,隱忍數日之久,我父親便看不下去了。”嚴沁媛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蓋在眼窩上,“南蜀危在旦夕,父親身負巨責,不可推辭,便只能攜了嚴家上下百來口人,連夜趕往南蜀邊境,與竇老將軍匯合,連夜將決策商討出來,這才有了同塔達幹繼續拉扯下的能力。”
“嚴老的確是個奇才,乃吾輩榜樣,可惜,”蕭祈袂嘆息一聲,搖頭道:“一夜之間失去兩大助力,南蜀元氣大傷。”
可這卻使得兩方勢力如一團散沙一般,從邊緣化開始起了爭端,爭端越來越大, 老皇帝疲於應付,便用雷霆手段,將雙方的實力都給收了回來。
兩個人才雖死,周邊的親戚們卻不是個吃素的,老皇帝收這權力收的異常累,又逢實力驟減,便有一部分的外權遺留在外,等想要收回來的時候,才發現對方已經根深蒂固,若想要拔起,自己便要流一場血。
老皇帝已經受夠了這種放血的日子,見他們掀不起什麼大浪來,便就由著他們了。
可是掌權者,有誰會願意將自己的榻讓他人酣睡?即便沒有威脅,可時間久了,想法自然就多了起來。
蕭祈袂皺著眉頭,不禁道:“傳聞竇老將軍本就是孤.兒一個,小時候遇見蔣將軍,為蔣將軍所救,隨後便都一直跟在蔣將軍的身邊,可未曾聽過他有什麼親戚啊。“
“窮在京中無摯友,富在深山有遠親,”嚴沁媛淡然一笑,“想必蕭大人,深有體會才是。”
蕭祈袂嘴角微微一抖,望向嚴沁媛的目光帶著一絲冷意。
他當然懂。
蕭家不過是尋常人家,三代從農,別說出個統領,便是連個讀書人都沒有出過。
到是他爹那一代,老人家豁出去了,舔盡老臉,才有這麼一個在京城中發展的機會。
可惜到最後,累壞了身子,不久便含著不甘去世,獨留他與老母苟活於世。老母含辛茹苦的將自己帶大,傾盡家產,終是得了一個進宮的機會。
而他,也是機緣巧合之下,抓住那一絲的機會,才在老皇帝的面前出彩的表現,得了現在的這麼個地位。
以往只剩他們母子二人之時,便是周遭鄰居都沒有瞧見過他們善意的嘴臉,更別提那些遠親了。
自打成為統領之後,這麼些時日來府中拜訪的人倒是不少,其中還有諸多他從未知道的遠房親戚。
蕭祈袂心中是譏諷的,但更多的是自我滿足,他受夠了這麼些年來所遭遇的白眼,他喜歡奢侈無度的生活,喜歡這至高無上的權勢。
所以他對老皇帝甚是恭維,生怕老皇帝一個不高興便革自己的職,若將自己趕出宮去,習慣於高處的他,哪裡還受得了低窪與卑微?
別說是娶竇青霜,便是此生只能有竇青霜一人,蕭祈袂也斷然不會拒絕,必定一生潔身自好,獨她一人。
蕭祈袂心中知道,能讓老皇帝這般忌諱的,無非就是竇青霜是竇老將軍遺霜的身份以及她背後的那一支獨特兵支。
身份是南蜀給的,想要收回輕而易舉,可那支獨特兵支卻最是棘手,不是說收回便能收回的。
傳聞這支兵支助竇老將軍一舉拿下塔達幹太子,逼得塔達幹大汗領兵後退數千裡,佔得先機,這才贏得大戰。
塔達幹兇悍無比,又奸詐狡猾,都被這支兵支弄的咬牙切齒,毫無辦法,就更別說常年養在深宮口,四肢都快躺化了的老皇帝了。
老皇帝對此深有提防。
可這麼多年來,那支兵支的下落一直都無人所知,蕭祈袂也暗中調查不少,卻終是一丁點痕跡都找不到。
嚴沁媛看他一眼,唇角帶著一絲得體的笑意,自袖口摸出一個盒子,遞到蕭祈袂的面前,輕聲道:“蕭大人的顧慮,沁媛知曉,在有所決定之前,不如先看看這個。”
那是一個做工精製的沉香木盒,觸手溫涼,散發著極其好聞的香味,鏤空雕刻著四腳祥獸,神秘又敬畏。
蕭祈袂眼皮子莫名一跳,將盒子開啟,裡面躺著個通體黑色的玉石,表層打磨的光滑無比,折射著詭異的光芒。
“這,這是,”蕭祈袂覺得自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端著錦盒的手微微的發抖,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看見的一切,“神兵玉令,你,你怎麼會有?”
他曾聽老皇帝說過,南蜀開國以來,便一直都有一支秘密訓練的強兵,他們只認玉令不認人,玉令在誰的手上,他們便聽令於誰。
由皇帝親手交給自己信任的武臣,讓武臣代替皇室,保衛皇室不受他國的打壓和欺辱。
先帝寵信竇春庭,便將這玉令交給他,而老皇帝所忌諱的那支兵支,便是一直守護著南蜀千百年的護國兵支。
可惜竇春庭死的太快太突然,留給老皇帝的時間根本就不多了。直到竇家女子的出現,他才燃起 那麼一絲的希望。
只不過對方是個弱女子,老皇帝根本就不屑於強取豪奪,那會令他覺得這般做有失皇帝儀態。
於是便想了個折中的法子,為竇青霜指婚,讓蕭祈袂自然而然的繼承這支兵支,再將這支兵支歸還於南蜀。
“那本該就是南蜀的東西,如今物歸原主,”嚴沁媛用帕子拭去額頭上的細汗,“如今蕭大人,再也不必惶恐自己的餘生,會與不喜歡的人在一起度過了。”
以竇青霜如今的地位,連做他小妾都不如,卻因著老皇帝的話,卻是能夠坐到蕭府嫡母的寶座,莫說姜含菱,便是他都不能忍。
“嚴姑娘此等大義,蕭某必定會如實向皇上稟報,”蕭祈袂笑意露在臉上,說不出的快意,終是鬆了一口氣,輕鬆道:“如下一來,皇上也就放心了。”
嚴沁媛笑而不語。
此時,蕭祈袂心腹跑了進來,單膝跪地,神色較為慌張,額頭上滲出一絲冷汗,低聲道:“大人,不好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