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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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淮舟認真盯了一會兒。
他的目光緩慢移動,從祈蕪微微泛紅的眼尾,到他鼻樑上那顆小小的痣,再到他因為哭過而格外水潤的嘴唇,稍作停留。
祈蕪被他看得有點不安了,睫毛扇了扇,耳朵尖慢慢地紅了起來。
“到、到底怎麼樣啊?”
聞淮舟這才開口:“還是有點。”
祈蕪瞬間垮了小臉。
“那怎麼辦嘛……”他憂心忡忡地嘟囔著,已經開始想象回去之後亞父問他“眼睛怎麼紅了”要怎麼回答了。
說被風吹的,還是說被沙子迷了眼?
亞父可沒那麼好煳弄……
就在這時,聞淮舟說:“我有辦法。”
祈蕪抬頭看他,藍瞳裡寫滿了疑惑與大大的希冀。
現在在他的心裡,聞淮舟幾乎快是萬能的了。
聞淮舟轉身往河邊走,祈蕪跟在後面,心裡好奇得要命。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走了一小段,拐了個彎,就到了傍晚時祈蕪玩水的那條小河。
第25章 危險
河面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水流聲細細碎碎的,像是在輕聲哼唱。
岸邊的灌木叢裡,幾隻螢火蟲慢悠悠地飄著,綠瑩瑩的光一閃一閃的。
聞淮舟在河邊蹲下身,將雙手浸泡在微涼的河水裡。
祈蕪站在他身後,歪著頭看,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河水被月光照得透亮,能看到聞淮舟的手指在水下微微張開。
聞淮舟的手在河水裡浸泡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閉上眼睛。”他說。
祈蕪雖然滿肚子疑惑,但還是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眼前一黑,其他的感官就變得格外敏銳起來。
他能聽到河水流動的聲音、遠處樹林裡夜鳥的叫聲,還有聞壞粥的唿吸聲,輕而舒緩,就在他面前很近的地方。
“有點涼,別怕。”
聞淮舟的聲音飄然落下,隨即一雙微涼的手覆蓋在了祈蕪的眼睛上。
那雙手的指尖帶著河水的涼意,落在祈蕪溼熱發燙的眼皮上,像是一塊涼絲絲的軟布敷了上來,舒服得讓祈蕪忍不住輕輕“唿”了一聲。
聞淮舟的手沒有動,就那麼覆在祈蕪眼睛上。
他的掌心和指腹完全貼合著祈蕪的眼眶,能感覺到祈蕪的睫毛在他掌心下微微顫動,像蝴蝶扇動翅膀。
祈蕪站在那裡,閉著眼睛,睫毛一下一下地掃過聞淮舟的掌心。
河邊的夜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青草的味道,涼絲絲的,吹在臉上很舒服。
螢火蟲在他們身邊飛來飛去,把兩個人的輪廓鍍上一層若隱若現的微光。
“眼睛涼涼的很舒服。”祈蕪小聲說,聲音裡帶著一點鼻音。
聞淮舟:“嗯,這樣可以讓眼皮快速消腫。”
他的手掌覆在祈蕪的眼睛上,感受著掌心的溫度逐漸被祈蕪點燃。
過了好一會兒,聞淮舟把手拿開,轉身繼續泡在河水裡。
祈蕪睜開眼睛,見狀也湊到了聞淮舟旁邊,還打算將自己的手也浸泡到水裡,這樣肯定會更快。
聞淮舟阻止了他,理由是祈蕪一會兒可以用他暖唿唿的手給聞淮舟捂手。
祈蕪被說服了。
等到聞淮舟的手再次降下來,便又重複了之前的動作。
幾次之後,聞淮舟仔細觀察了祈蕪的眼睛,終於點頭:“可以了。”
祈蕪眨了眨眼睛,先是一片模煳的月光湧進來,然後聞淮舟的臉慢慢變得清晰。
他揉了揉眼角,又眨了眨,感覺眼睛確實沒有那麼燒了。
“還紅嗎?”他又問。
聞淮舟看了看:“好多了。”
祈蕪這才放心,立刻把聞淮舟有點涼的手握住。
他的手沒有聞淮舟的手大,無法將對方的手完全包住。
“你的手好大啊。”祈蕪像是發現了新天地,忍不住到處摸摸聞淮舟的手。
“嗯,比你的手大一些。”聞淮舟側臉線條有點緊繃,就著這個姿勢帶著祈蕪站起身,兩人一邊捂手,一邊往山洞的方向走。
這樣姿勢有點彆扭,祈蕪整個人都快擰著走了,聞淮舟就又說他只有一隻手有點涼,祈蕪幫他捂一隻手就可以了。
祈蕪有點疑惑,他覺得聞淮舟兩隻手都差不多誒……
可是聞淮舟都這麼說了,他就只握了聞淮舟的左手。
這樣一來,兩人就是手牽著手走在路上的了。
聞淮舟面上帶著一點笑意:“今天的月亮像不像野菜土豆餅?”
祈蕪抬頭望月,越看越覺得還真有點像。
“像!是超大的野菜土豆餅!”
聞淮舟低低笑了起來。
兩人一路走到山洞下,祈蕪鬆了手,轉身對聞淮舟道:“我要回家啦,今天謝謝你,謝謝你又帶我吃好吃的,還幫我冰眼睛。”
聞淮舟站在那裡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白色。
“不用謝。”他說。
祈蕪看了他一眼,甜甜地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嘴角翹翹的,月光落在他臉上,好看得不像真的。
“就要謝。”
然後他不等聞淮舟再說話,蹦蹦跳跳地往山洞跑去。
聞淮舟留在原地,看著那個銀白色的身影越跑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點,消失在月色裡。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還殘留著一點溫度。
他把手慢慢攥緊,又鬆開。
-
另一邊,紅竹回到了自己家裡。
【家裡人知道他之前是跑出去找祈蕪了,所以沒多問什麼,只是讓他早點睡覺,不許玩完回來之後還半夜跑酷。紅竹心不在焉地應下,洗了洗爪子趴到窩裡,然後面色嚴肅地思考。神秘而博學的亞獸人聞淮舟來到部落裡已經有一個多月了,但是紅竹其實沒怎麼和他接觸過,對這個亞獸人的印象一直都是淡淡的,不止印象淡淡的,他覺得聞淮舟這個也淡淡的。然而今天晚上,聞淮舟看向他頭髮的那一眼,甚至讓紅竹生出了被原始獸盯上的危機感……聞淮舟,很危險。這樣危險的人,這幾天卻都一副乖巧老實的模樣跟在祈蕪身邊,在紅竹看來一下就變得更危險了!甚至紅竹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聞淮舟沒有任何要走的意思,還與祈蕪離得更近地說起話來了。紅竹咬了咬嘴唇,心說一定要和祈蕪說一下這個事情才行。】
家裡人知道他之前是跑出去找祈蕪了,所以沒多問什麼,只是讓他早點睡覺,不許玩完回來之後還半夜跑酷。
紅竹心不在焉地應下,洗了洗爪子趴到窩裡,然後面色嚴肅地思考。
神秘而博學的亞獸人聞淮舟來到部落裡已經有一個多月了,但是紅竹其實沒怎麼和他接觸過。
他對這個亞獸人的印象一直都是淡淡的。
不止印象淡淡的,他覺得聞淮舟這個人也淡淡的。
他不怎麼說話,不怎麼跟人來往,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個人待著,偶爾跟人說話也是客客氣氣的,不怎麼親近。
然而今天晚上,聞淮舟看向紅竹的那一眼,甚至讓紅竹生出了被原始獸盯上的危機感。
嚇了紅竹一大跳。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甦醒了,又很快沉了下去。
紅竹說不清楚那是什麼,但是!一定很危險!
他當時摟著祈蕪,被那一眼釘在原地,手臂都僵了。
聞淮舟,很危險。
這樣危險的人,這幾天卻都一副乖巧老實的模樣跟在祈蕪身邊,在紅竹看來一下就變得更危險了!
他甚至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聞淮舟沒有任何要走的意思,還和祈蕪離得更近地說起話來了。
月光下兩個人站在一起,祈蕪仰著臉,聞淮舟低著頭,離得那麼近。
紅竹咬了咬嘴唇。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爪子裡,又翻回來,尾巴在窩裡甩來甩去。
心說一定要和祈蕪說一下這個事情才行。
可是怎麼說呢?
直接說“聞淮舟很危險你離他遠點”?小蕪現在正跟聞淮舟玩得好呢,昨天一起採集,今天一起吃飯,剛才還一起從河邊回來,兩個人好的跟什麼似的。
他要是突然跑去說聞淮舟的壞話,祈蕪肯定會不高興。
紅竹煩躁地把窩裡的乾草撓得亂七八糟。
不說吧,他心裡不踏實。
說吧,又怕惹祈蕪不開心。
他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柔軟的獸皮裡,悶悶地哼了一聲。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他的尾巴尖上。
遠處傳來夜鳥的叫聲,一聲長一聲短的,聒噪煩人。
第26章 結為伴侶
紅竹來道歉並不是一個個例。
從第二天開始,就陸陸續續地有亞獸人來找祈蕪,或是直白、或是委婉地為那天意外的逼問而表達歉意。
祈蕪心裡最後一絲不安的漣漪也被撫平了,重新回到了無憂無慮的生活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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