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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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明天一定要多采集一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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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淮舟離開了祈蕪家,卻沒有回家。
他拐了個彎,穿過一棟棟木屋,沿著部落中央那條被踩得結結實實的土路,直接去了族長家。
族長的木屋是部落裡最早蓋好的一批。
此刻木門半敞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火光,聞淮舟還沒走到門口,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草藥味,苦腥苦腥的,混著柴火的煙燻氣。
族長田野剛剛從火烈家回來,正蹲在門口,看著夕陽發呆。
他蹲在那裡,像一塊被風吹雨打了很久的石頭,膝蓋上沾著泥巴,手指縫裡還有沒洗掉的血跡,大概是幫火烈抬回去的時候沾上的。
他的臉被夕陽映得半明半暗,眉間的溝壑比平時更深了。
一向非常敏銳的田野,甚至在聞淮舟走到他旁邊的時候才發現他來了。
“嗯?”田野抬起頭,花了幾息才看清來人,“聞淮舟?”
聞淮舟沒有寒暄。
他站在田野面前,直截了當地說:“火烈這個情況,我可能有些辦法,但是具體有沒有用,我不能確定。”
第29章 試一試
田野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渾圓,臉上的皺紋像是被什麼東西一下子撐開了。
田野蹲在那裡,整個人像一尊突然活過來的石像。
然後他勐地站了起來。
“你、你說什麼?”田野的聲音都在抖,“你說火烈的腿……有辦法?”
“可能。”聞淮舟說,“我不能保證。”
田野整個人都激動了起來,原地轉了一圈,雙手在身側抬了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老族長一把抓住聞淮舟的肩膀,沒太敢用力,開口卻是:
“聞淮舟,你以前果然是個祭司!”
田野的聲音拔高了好幾度,眼眶都有點泛紅了。
“只有祭司才會懂得這麼多的知識!火烈那裡我去溝通,如果火烈和花明都願意冒險一試的話,就麻煩你了!”
聞淮舟沒有回答什麼祭司不祭司的話。
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點了點頭,讓田野先去問一問火烈一家,他先去準備一些東西。
田野真是一刻也不敢停,生怕耽誤了什麼。
他立刻轉過身,大步流星地往火烈家的方向走,步子快得像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獸皮裙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影子在夕陽下拉得又長又淡。
聞淮舟看著田野的背影消失在木屋拐角處,才收回目光,轉身往自己的木屋走去。
田野以最快的速度到了火烈家。
火烈靠在獸皮堆裡,臉色還是慘白的,嘴唇乾裂起皮,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
花明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草藥湯,正在一杓一杓地喂火烈。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鼻尖也是紅的。
“族長?”花明放下碗,站了起來,“是不是……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田野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花明,火烈,”他說,聲音比平時大了一些,像是在給自己壯膽,“聞淮舟說,火烈的腿可能有辦法治。”
花明愣住了。
她站在那裡,手裡還捏著喂藥的木杓,湯汁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她的衣服上,她卻渾然不覺。
火烈也愣住了。
他半撐起身體,動作牽動了傷腿,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卻顧不上多看一眼,只探著身去抓田野的手臂。
“族長,你說什麼?”火烈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田野又重複了一遍:“聞淮舟說,他可能有辦法,但他也說了,不能保證一定能好,如果你們願意試一試……”
花明的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她用手背胡亂地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眼淚卻越擦越多,轉頭看向火烈,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
火烈也沒說話,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眼眶紅了,卻沒有哭。
他只是盯著天花板,盯著那根粗大的房梁,盯了很久很久。
花明反覆向田野確認了好多遍:“族長,你聽清楚了?聞淮舟真的這麼說的?他不是在安慰我們?”
“我聽清楚了,”田野說,“他親口說的,不會有人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的。”
花明的肩膀開始發抖,她蹲下來,把臉埋進火烈的手心裡,哭得渾身都在顫。
火烈伸出手,努力伸直,摸了摸花明的頭髮。
他好像猶豫了很久,又似乎根本沒有猶豫。
冒險?他現在這個樣子,還能更差嗎?腿斷了,不能捕獵了,不能養家了,以後就是花明一個人拉扯小貓崽,一個人在雨季和寒季裡硬撐。
他不敢想。
但聞淮舟說可能有辦法。
“我願意試一試。”
火烈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反正、反正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洩了所有氣力,整個人癱回了獸皮堆裡,但眼睛是亮的,那裡面重新有了一點光。
花明抬起頭,淚流滿面地看著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族長,我們想……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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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烈與花明的遭遇讓所有獸人心裡都很難過。
訊息在部落裡傳開之後,大家碰面時臉上的笑容都少了許多。
就連平時最愛鬧騰的小貓崽子們,好像也感覺到了大人們低落的情緒,不再滿部落追著跑了,乖乖地蹲在自家門口,安靜地舔爪子。
此時是暖季,好處是食物充足,無論如何部落裡都不會讓火烈一家缺少口糧。
狩獵隊每天出去,能夠多分一些獵物給他們,採集隊的亞獸人們回來,也能勻出一部分野菜和果子送到花明手裡。
但壞處卻是暖季溫度較高,傷口很容易壞掉。
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不敢說出口的事情。
斷骨還能長,就算長歪了,趔趄著也能走兩步,可若傷口一旦出現腐爛的味道,那就基本上很危險了。
以前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例子,獸人受了重傷,前幾日還好好的,忽然某天傷口就開始發臭,人跟著就燒起來,沒幾天就沒了。
大家不敢說,但不代表不去想。
祈蕪一整晚都會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火烈的傷口不要壞掉。
次日到了採集的地方,祈蕪還在想著這件事。
晨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光影,暖季的林子本該是熱鬧的,鳥叫聲、蟲鳴聲、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今天卻好像都淡了一些。
人很快就來齊了。
祈蕪站在人群裡,銀白色的頭髮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他左看看,右看看,又踮起腳尖往遠處望了望,還是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高挑身影。
聞淮舟還沒來。
祈蕪探頭探腦地尋了半天也沒找到,他伸長脖子往林子入口的方向看了好幾遍,又繞著集合點轉了小半圈,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去。
他還沒找到聞淮舟,烏晴站在前面,點了點人數,說:“人齊了,可以出發了。”
“烏晴姐姐,”祈蕪高高地舉起手,手臂伸得筆直,整個人都往上拔了拔,生怕烏晴看不到他,“聞壞粥還沒來呢。”
他以為烏晴是因為心情不好,思緒不夠集中才會漏掉聞淮舟。
烏晴今天情緒也不太高,她是採集隊的隊長,和火烈一家也熟,花明哭的時候她也在旁邊紅了眼眶。
烏晴卻擺了擺手:“聞淮舟最近有其他事情,不來採集了。”
祈蕪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啊?
第30章 貼貼
祈蕪舉著的手慢慢放了下來,懸在半空中頓了一下,才落回身側。
昨天聞壞粥走的時候確實說他有其他事,但是祈蕪沒想到他的事情居然會讓他缺席採集。
重要緊急到聞淮舟都沒來得及與祈蕪說一聲……
祈蕪本就不甚高昂的心情瞬間就被一隻無形的手往下拽得更深,心臟突突地跳,一下一下地撞著胸腔,撞得他有點慌。
他想起聞淮舟昨天離開時的背影,當時沒覺得有什麼,現在回想起來,那背影走得又快又急,步履匆忙。
聞淮舟從來不這樣的,他做什麼事都不緊不慢的,昨天那種著急步伐,根本不像他平時的風格。
可祈蕪昨天甚至都沒有注意到。
他咬了咬嘴唇。
隊伍已經開始往前走了,亞獸人們三三兩兩地散開,有人拍了拍祈蕪的肩膀,有人跟他打了個招唿,但他都沒太注意。
他站在原地,看著烏晴的背影,張了張嘴想再問一句,又覺得不太好意思。
烏晴姐姐已經說了聞淮舟有其他事情,他再追問,好像顯得他很纏人似的。
可是……
祈蕪攥了攥手指,最終還是邁開步子跟上了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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