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圍魏救趙
這世上專有一種人,做了錯事不知悔改,還要一路繼續錯下去,藉此把錯誤埋沒。殊不知,方向錯了,再多的努力都是白費,再多的心機都是徒勞。
這原本古千流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現在生生斷了線了。可以證明王百春清白的人,竟然在自己家中被人殺害,這讓古千流的一切準備都只是成為了空談,而沒有辦法落實到具體的證據上。
所有的希望現在都只能依靠鄧九如的覆核結果了。
回到嶽宏府邸,古千流拿過來覆核文書,細細看了一遍,心下多少得到了寬慰。原來那鄧九如看了案卷之後,對於呂之恆審理這個案件的手法極其不滿,也明確表示了這個案件中還存在著不少的疑點,務必要呂之恆重新審理。同時,自己不一定就會放棄追究呂之恆翫忽職守的責任。
這呂之恆其實早在前一天就收到了結果,心下大驚。他知道鄧九如,那是包拯的得意門生,僅僅依靠他的力量,是完全動不了鄧九如的。他也害怕,萬一鄧九如真的追究起自己的責任來,那恐怕很難以收場。
思來想去,正不知該怎麼辦。那老鼠師爺說道:大人,何不星夜派人前往巡撫處打點,正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讓巡撫出面殺一殺鄧九如的威風。我們這裡也好做事。
那呂之恆點頭道:好主意。當下就整頓了厚重禮物,派了幾個心腹,星夜趕往江西省南昌府。耽擱了兩天,才把這覆核結果的文書謄抄一份,送到了嶽宏府中。
古千流這邊看到覆核結果,徑直去找了呂之恆,說道:現如今案件需要重審,敢問呂大人,那百春夫人可能保釋出來?
呂之恆此時此刻,害怕被鄧九如問責,不敢在逞兇,說道:五百兩紋銀!
古千流一笑,心說,好你個狗官,這是藉機謀財啊。但是五百兩紋銀,能夠保得王百春離開大牢,怎麼想也都是划算的。當下繳納了錢財,辦理了手續,將那王百春帶回了何府。家裡一眾人等,看到夫人回到了家中,個個是喜極而泣,院子裡除了哭聲,再聽不到別的聲音了。
現在擺在古千流面前的是一個死結。他有證據可以證明鞋印的效果不一樣,有證據證明百春夫人的鞋子丟失了,甚至可以證明酒杯被塗了毒藥,但是所有這些缺少了梅姐的自認,都好似風箏斷了線,沒有了意義。呂之恆完全可以說,這都是百春夫人自己做的事情,在缺少人證反駁的情況下,古千流並無更好的辦法。
那嶽宏到何府中探望了百春夫人,回到府中,對這古千流說道:訟師,現在案件的希望全在你身上了!
古千流道:正不知下一步該怎麼進行。
嶽宏說道:梅姐得死,必定是呂之恆所為。這還有什麼好思慮的?
古千流說道:咱們現在手裡沒有真憑實據,空口白牙地說,等於是誣陷啊。
二人陷入了沉默。梅姐的屍體已經由仵作驗明瞭,死亡原因就是脖子上那一個刀口,乾淨利落,一刀致命;死亡時間大概就在古千流和嶽宏二人離開後兩個時辰。約摸酉時。
梅姐得死,究竟是不是呂之恆下的手呢?
古千流倒是希望這是真的,只不過無力證明。一定程度上,是自己的貿然前往將梅姐暴露在了呂之恆的眼下,這才導致梅姐的被害。這麼一想,自己也有罪過。而百春夫人的清白,完全依賴在梅姐身上,只可惜自己當初沒有考慮周全,才讓這麼重要一位證人丟了性命。
古千流最後去看了一眼梅姐的屍體,刀口平和完整,切口細緻,心裡忽然想到:這麼利索的殺人手法,難道是江湖中人所為?難道這呂之恆與江湖中人也有所關聯?
可惜自己是一介書生,對於江湖之事並不瞭解。嶽宏也是一員武將,對江湖之事過問甚少。如果展大俠在這裡,那就好了。憑展昭的見識和能力,說不定一眼就能夠看出來殺人者的身份了。
下葬了梅姐之後,古千流悶悶不樂的走在街上,尋思著究竟應該怎麼做,才能查出幕後黑手,才能為百春夫人洗刷冤情。哎,要是能夠有錄影,回放一下就好了,或者有個神仙也好。神仙?神仙?城隍爺算不算神仙?
想了想搖了搖頭,心說,倒黴催的城隍爺,每次見到他我都得搭上好幾百兩銀子,太他媽傷錢了!
正想著呢,忽聽得背後有人叫住他:古兄,別來無恙啊!
古千流一回頭,呀,竟然是展昭!
展大俠,你怎麼會在這裡?古千流問道。
那展昭微微一笑,說道:此處不是講話之所,古兄咱們借一步說話。
那古千流趕緊將展昭帶回了嶽宏府邸。李大根衝出來,跪倒在地,口稱師父。嶽宏也施了禮,道:久聞展大俠威名,今日有幸得見,真乃三生有幸!
展昭一一還禮,儒雅得當。古千流看的是喜不自勝,心想,大丈夫若能做到展昭這樣,也便值了!問道:展大俠,此處都是自己人,可以放開說話。展大俠怎麼來到此處?
展昭笑道:展某此前因公務正在筠州知府府中。只因王百春毒害親夫一案,鄧知府邀我相商,故此知道古兄在這個案件吃了不少虧。特地趕來相看一二。
古千流心想,哇塞,被偶像惦記著的感覺真的是太爽了。這邊一臉委屈的說道:展大俠,我可還捱了不少板子呢!現在還隱隱作痛呢!
展昭道:那呂之恆做事不合章法,鄧知府自會處罰於他。只是這個案件,可有眉目?
古千流這邊是長嘆一口氣,便將自己和嶽宏如何如何發現線索,如何終於還原了事實真相,以及梅姐最終被害,說了出來。
那展昭聽完,說道:如此說來,豈不是死無對證?
嶽宏說道:正是如此。這兩天還沒有理出頭緒來。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那呂之恆估計很快就就要重審此案了。
展昭說道:古兄和嶽總兵,懷疑是呂之恆所為?
古千流說道:正是。只是沒有證據。
依在下看來,此事不妨圍魏救趙。展昭說道,既然事情出在梅姐身上,不妨從梅姐死因入手調查一番,也許找得到指向呂之恆的線索。到那時,不就真相大白了麼?
古千流說道:我也有此打算,只是實在不知該如何下手。目前未找到任何證據。
展昭說道:昔日展某與包大人斷案時,包大人對於死屍往往都會親自審視,不知古兄可曾研究過梅姐的屍體?
古千流道:這倒沒有。只是看了仵作給的報告。那梅姐已經下葬了。
展昭說道:為破案,也為了給梅姐一個交代,不如開棺驗屍。
古千流對這個想法很是贊同,只是驗屍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仵作,這要到哪裡去找?
展昭說道:展某不才,願略試一二。
嶽宏問道:展護衛,還有這麼一手絕活?
展昭笑道:江湖中人,打打殺殺,司空見慣罷了。談不上絕活。
當晚,幾個人悄悄掘開了梅姐的墳墓,將屍體搬回了嶽宏府邸。李大根又將墳墓重新埋了起來,外人誰也看不出來。
幾個人圍著屍體轉了幾圈。展昭仔細看了看手,看了看脖子上的傷口,看了看臉,說道:依在下看來,梅姐臉上有印痕,看樣子應當是賊人在後捂住口鼻,割斷了脖子。
古千流說道:沒錯。仵作也是這樣記載的。
展昭輕輕掰開了屍體的嘴,那嘴裡有紅色的血跡,現在依然是發黑且乾透了的。
古千流說道:仵作記載說,多半是梅姐死亡時氣血上湧至嘴裡,留下的殘血。
展昭仔細看了看,又用白色紗布捲成細細的棍子,沾了沾水,插到喉嚨裡試了一試,白紗布沒有沾到血跡。
這.?古千流以及眾人紛紛納悶。
展昭說道:依展某看來,若是氣血上湧,喉嚨裡必然留有痕跡;現在僅口中有血跡,這血跡應當來自於殺人兇手。那梅姐,必是在匆忙之中咬破了殺人者的手掌。
古千流頻頻點頭,心說,尼瑪,要是能做個DNA鑑定可就好了,分分鐘給你查出來到底是乾的?可是現在這個情況,該怎麼處理?
展昭說道:江湖中傳言,若是被死人咬了,如不接受治療,人必定會走火入魔。在下以為,這殺人兇手多半來自於江湖,不如迅速去查訪各家藥鋪,看看那兩天何人購買過金瘡藥、祛毒藥。
展昭一說完,那李大根忽然拍手樂呵道:師父,你牛逼!你這麼一說,咱們大家都明白了!
眾人紛紛跟著笑了笑。第二天一大早,分成了幾對人,跑到各個藥鋪打聽去了。
這新昌縣藥鋪並不多,大大小大總共不超過十五家。眾人打聽了一天,傍晚回到嶽宏府邸。目前的發現是,一共有三家藥鋪當日賣過金瘡藥和祛毒藥,其中有一家文生藥鋪,是一個衙役差官來購買的。
眾人聽完,紛紛說道必是這衙役所為。展昭說道:這衙役本人斷不是兇手,只怕是呂之恆派來買藥的。既如此,展某今日夜探縣衙,去看看究竟是哪個江湖朋友幫助惡人行兇!
李大根說道:師父,我也跟你去!
古千流喝道:你那三腳貓功夫,跟過去不礙事麼?
這邊嶽宏說道:展大俠,俗語有云雙拳難敵四手,只怕縣衙之中有所意外,展護衛若不嫌棄,嶽某陪你一同前往,彼此有個照應,如何?
展昭說道:有嶽總兵相助,甚好!
當下二人是飽餐一頓,先回房間休息,養足了精神。約摸亥時,二人換上夜行衣,輕裝上陣,施展輕功蹭蹭蹭到了這縣衙的房頂上。往下觀瞧,只見縣衙依然燈火通明,院子裡有十幾個衙役正在那裡站崗巡邏。正西方向,有一間房子,燈火明亮,依稀看得幾個人影。
二人對了一下眼色,趁著夜幕跳到了那間大房子之上。這房子屋頂太高,屋子裡嘰嘰喳喳有人在說話,但是聽不得在說什麼。
嶽宏指了指瓦片,意思是,實在不行咱揭開這瓦片,往裡看看。
展昭搖了搖頭,指著院子裡,那意思是院子裡有人盯著這間房子,稍有動靜便會被發現。
嶽宏想了想,拿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院子;然後指了指展昭,指了指房內。那意思是,我去引開這些人,你來趁機行事。
展昭點了點頭,做了個小心保重的手勢。那嶽宏也是練家子出身,隨手掏出一顆問路石,瞅準了往院子裡是啪一下打出去,那些衙役聽見了,趕忙動起來東瞅細看。嶽宏飛身下方,躲在一棵樹上,再丟一顆石子,從樹上跳下去,衙役大喊:有刺客!唿啦湧過去了。
這嶽宏赤手空拳,三下五下打翻了幾個衙役,看看人都差不過追上來了,一縱身跑向大門,衙役們跟著追了過去。這屋裡頭一共仨人,這時候也出來,一個是官服加身,一個是書生打扮,還有一個是僧人打扮。
展昭心想,這必然一個是呂之恆,一個是老鼠師爺,而另一個想必就是殺人兇手了。
這三人看著衙役追著黑衣人跑出了門外,重新返回了屋裡。這時節,展昭依然揭開了一片瓦,透光往裡觀瞧。只見這個僧人,瘦長身材,挺粗眉毛,大癟鼻子,腦門鋥亮,左手纏著一塊紗布。正在那裡商量,接下來除掉古千流!
展昭心中暗想,好一夥奸人!還要謀劃著繼續害人。這個僧人,必定是殺害梅姐的兇手了,左手纏著紗布,必然是被梅姐咬了一口。出於晦氣上了藥了。想要仔細聽這三人的計劃,三人說話聲音太小,聽不見。
展昭看看院子裡已經沒有了人,當下施展功夫,用雙腳勾住那房簷邊上,來了一個倒捲簾,將耳朵貼在窗邊。
只聽得,有一人說話細細尖尖,道:老爺若不迅速做出決斷,只怕後患無窮!
一個粗粗的聲音,道:巡撫大人也是這個意思,先殺了這古千流,再來琢磨這鄧九如。否則,包公一到,只怕鄧九如會是個心腹大患。
這時節,另一人說道:刺殺朝廷命官,豈是兒戲?
展昭心想,包大人一到,是什麼意思?難道包大人要來江西出巡的事情,他竟然知道了?如此一來,包大人的行蹤暴露,豈不是有危險?趕緊捅破了窗戶紙,往裡觀瞧。
只見那老鼠師爺說道:大人,巡撫大人已經明示了,那包黑子要來江西。若不趁早動手,只怕早晚死在那鍘刀之下!
和僧人說道:眼下那展昭不知在何處,正是下手好時機。大人一句話,我明日便可前去宰了那古千流和鄧九如,只等包公一到,咱們。做了一個砍人的手勢。
那呂之恆想了想,說道:既是我舅父來信,那就這樣吧。但務必不能走漏風聲。我看,你應當先去宰了王百春,然後是古千流。
那僧人笑道:大人放心,那王百春我早看在眼裡,小娘們正好陪我和尚耍一耍。說完,是一臉的淫笑。
那呂之恆一臉兇樣,說道:那就去辦吧。咱們就在這江西,叫那包黑子有來無回!!!
究竟包大人性命如何,咱們下一卷接著說。
《刺殺包青天》第一卷《筠州訟師》至此完。歡迎收看下一卷《包公出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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