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大腦皮層雖然溝回繁多，但至少每條皺褶都是連續的，有規律的，但這些實驗大腦的皮層，卻像是被硬生生腐蝕啃咬出了不規則的缺口與漏洞，從形狀和邊緣來看，不像是被利器直接切割，反而倒感覺是在被一點點的侵蝕。”藍姐答道，她的話讓張克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難道……歸墟在研究可以直接啃食大腦的小蟲子？想將它作為生物兵器投放？”不知是不是錯覺，在說出這話的同時，張克下意識的感覺腦中像是有無數飛蟲在嗡嗡作響，一種惡寒感油然而生。

  “不，如果真是那麼簡單的目的，根本不需要如此興師動眾，也擔當不起核心專案的分量。”藍姐卻頗為輕描淡寫的說道，“歸墟組織所需要的，如果只是可以大批次殺死平民的武器，那根本不需要繞那麼多彎，就連我自己都經手過不少強力武器的開發、哪一樣不比脆弱又磨嘰的蟲子更好用？”

  “……就你剛才說的話，我覺得已經超越恐怖組織的範疇了。”張克如實說道。

  “的確很駭人聽聞，不過歸墟組織即便掌握了這些武器，也不會進行大肆屠殺，因為殺雞取卵、竭澤而漁對他們沒有意義。要知道歸墟始終是一個謀利的組織，並不是虛構故事中，那些想要毀滅世界的所謂惡魔或反派。”藍姐解釋道：

  “更何況我也沒在試驗區域裡，找到任何與蟲子相關的事物，在盯著浮沉的大腦良久之後，我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那就是朊病毒。”

  “朊病毒……我好像有印象，生物分類學上又叫朊粒，是一種體積比病毒還要小，但卻不存在DNA或者RNA之類的染色體基因，只由蛋白質結構組成的一類稀罕病原體。因為不存在遺傳物質，所以至今科學家們仍有許多爭議，認為它不該被分類為一個完整的生物。”

  張克回憶著腦中過去所學的知識。說道：

  “這種病原體在進入健康的宿主體內後，會將身體裡的正常蛋白質，全部轉化成自己的同類，導致身體器官發生病變，或是某種生理功能喪失，而且還不會被免疫系統所察覺和攻擊。人類對這種病原體所知甚少，因此一旦感染就幾乎無法治癒，致死率接近百分之一百。”

  “沒錯，像是令人聞風色變的瘋牛病，就是因為農場主將死牛剁成餡料，餵給活牛吃，導致朊病毒在牛群中大量傳染。還有一些原始部落流傳的庫魯病，也是因為當地具有吃食去世長輩大腦的祭祀風俗，才導致這種朊病毒代代流傳。”藍姐說道：

  “目前為止發現的所有的病毒，以及其引起的疾病，幾乎都無一例外的會攻擊中樞神經系統，尤其是最活躍的大腦，造成病人精神錯亂、失控瘋癲乃至全身神經失調的病狀。而這些患了病的大腦，無論是人還是動物，都會呈現出一種近乎海綿泡沫狀——”

  “是因為大腦本來就富含蛋白質，所以更容易被重點攻擊吧？而原本緻密的大腦結構被侵蝕之後，自然就變成鬆散的泡沫了。”張克隨口應道，但此刻卻勐然想到了什麼，眼神一下子變得緊張：

  “對了，你說那些大腦的溝壑上，有像蟲蛀一樣的不規則坑洞，難道就是……”

  “嗯，這是大腦感染朊病毒的早期症狀，先從表層開始侵蝕，之後才會一點點深入內部，最終完全破壞這個精密的結構。”藍姐點點頭道，“另外我發現那些維生艙外，都特別裝有了瞬間焚化裝置，只需要按下一個按鈕，就可以在幾分鐘內將維生艙中的一切焚燒成等離子輕煙。”

  “因為朊病毒的各方面抗性都很強，抗生素對它毫無作用，大部分消毒劑也無法撼動穩定的分子結構，甚至高溫高壓的影響都不大，只有用極高溫度將它焚燒殆盡，才能夠斬草除根。”張克喃喃說道。

  “沒錯，這幾乎側面證明了我的猜想是完全正確的，歸墟所進行的核心專案，就是大腦朊病毒的研究。為此他們準備了無數鮮活的大腦樣本，讓其被感染侵蝕，記錄它們的各項資料變化。”藍姐神色有些黯淡的說道，“不過……那些是克隆出來的，還是……我就不清楚了。”

  張克當然明白她省略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麼——或許，那一顆顆病變的大腦，生前曾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但對於歸墟組織來說，隨便去一個戰亂小國，搞來一批懵懂無知的流民，實在是比吃飯喝水還容易的事。

  “如果這就是歸墟的核心專案，那他們研究如此危險的東西……到底要用來做什麼？”張克察覺到有些奇怪，“你剛才不是說過，歸墟只是個謀利的組織，並沒有要毀滅世界、屠殺人類的想法嗎？”

  “是的，他們的目的若只是想毀滅人類，那只需要篩選出一種傳播快致死率高的朊病毒就是了，不需要那麼麻煩的長期研究，除非——他們需要的，是培養出一種不會致死，方便控制進度，還可以產生其他功效的特殊朊病毒。”藍姐深邃的眼眸中，透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特殊功效？我想不通除了可以讓人致病之外，還能有什麼別的用處？”張克不解的問道，“朊病毒本質上只是蛋白質顆粒而已，致病原理也是破壞身體裡其他蛋白質的構型，並不像細菌、真菌那樣還可以分泌一些對人類或許有用的化學物質。”

  “你想想，我剛才還跟你說過，那些朊病毒被安放在了哪裡？”

  “呃，放在那些來路不明的大腦裡……你的意思是說，他們是想要故意研究，朊病毒對大腦結構破壞性的詳細資料？”張克問道。

  “也可以說，是改造性。”藍姐的口中，冒出了這樣一個驚人的答案：

  “如果不加限制的任憑朊病毒侵蝕繁衍，那自然會對機體造成破壞性的結果——但反過來，若是我們可以隨意願操縱它的繁殖擴張，讓它乖乖聽從指令，為我們所用，只對大腦造成有限的結構改造……那麼，朊病毒就成為可以直接雕刻大腦的一把美工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