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姐的話語聽上去有些冷血，但又無比真實誠懇：“但是，我覺得它現在的行為有些過線了，他所幹涉的範圍已經過度了。就像是免疫系統如果激烈反應過度，會最終摧毀自己的身體，歸墟現在的行為，也為它自己的覆滅埋下了禍根。”

  “所以，作為其中的一個成員，我會盡我所能的阻攔這一切，將高速疾馳即將衝出跑道的火車頭，重新拉回既定的軌道上，免得它將四周事物碾碎殆盡的同時，也讓自己車毀人亡——我想，這也是父親一直以來的夙願吧。”

  說完這句話，藍姐就轉身揚長而去，眼看就要重新關上地下室的門，只留下張克一人呆在原地，後者忍不住說道：“如果我還有什麼問題，還能來找你嗎？”

  “可以，如果我還在的話——但或許那樣的機會也不多了。”藍姐重重合上門，不再說話。

  望著幽深黑暗的房間，她想起了那段沒有向張克講述的往事——

  “這些大腦，究竟是怎麼回事？”芙蕾雅看著那些坑坑窪窪、甚至可以說是千瘡百孔的腦子，胸口忽然湧起一股快要嘔吐的範圍感。

  “我不清楚，我只是聽他們說，要利用這種方法，完成對全人類的救濟與進化的偉業。”陸弘成用不帶感情的聲音說道，“我的知識儲備還有所欠缺，聽不懂他們所說的具體原理，但是——根據我內心非理性的判斷，我認為這可能並不完全是一件好事，需要交給你來深入判斷。”

  “已經開始嘗試用非理性的主觀情感，來思考問題了嗎？你真是變得越來越像一個真的人類了。”芙蕾雅笑著調侃道。

  “請不要取笑我，對於這一點，我自己也很疑惑。”陸弘成用十分平靜，毫無波瀾的語氣說道，“我原本被設計出來時，所被灌輸的知識理論、精神模式、思考邏輯都是基於理性的因果判斷和預測，但在你給我講述了越來越多外面世界的故事後，我發現自己越發難以控制自己的行為與情緒了。”

  “哦？可在我看來，你還是比絕大多數人類都要理性、冷靜，沒有太明顯的感情波動。”芙蕾雅隨口說道。

  “或許跟你比起來是這樣，但基於我內心的理性邏輯，我發現很多時候，我都會經常越過思考這一步，而利用所謂的情感、道德甚至衝動去判斷一件事的對錯，乃至於後續所做的行動。”陸弘成依舊非常平靜的說道：

  “例如我本不該干涉眼前這些與我的生死存亡，完全無關的研究，也不該把你貿然帶進這安保措施更嚴密的核心地帶，一旦東窗事發的話，我一定會被廢棄處置，而你也很可能受到嚴重處罰。”

  “但你內心的聲音在告訴你，必須讓我知曉這件事，不是嗎？”芙蕾雅有些欣慰的說道，“用不了多久，只要你離開這個地方，去往外面的真實世界，你很快就會成為一個真正的人。”

  “我很期待那一天，這也是我願意放棄一部分理性為代價的原因。”陸弘成點了點頭，催促道，“時間緊迫，快檢查一下這些研究體大腦吧。”

  “嗯…我看看……”

  約莫十分鐘後，芙蕾雅終於將這一帶的全部大腦都大概檢查了一遍，也翻動了留在旁邊的紙質記錄，但是沒敢動任何儲存在電腦裡的電子檔案——因為她知道，歸墟組織出於對尖端科研資料的保密性，哪怕是在外圍研究區域，每一臺電腦也都被安裝了最嚴格的監控記錄程式。

  別說是想從電腦裡複製檔案帶走，哪怕是開機、開啟某個檔案看一眼再關上，這樣的動作也會被程式儲存下來，之後檢查檔案日誌的時候就會穿幫。

  而這裡可是最核心的研究區域，芙蕾雅有理由相信，這裡的每臺電腦，但凡是在非工作時間內被人動過，不管是多麼細微的操作，都絕對會觸發警報。

  這也是之前陸弘成說過的，帶她進來會冒巨大風險的原因之一，雖然芙蕾雅透過駭客程式提前操作，影響了監視器的畫面，也暫停了重量感應與紅外形感應安保系統——但誰知道這個地方，會藏有多少種稀奇古怪的安防措施？

  “如何，有結論了嗎？”陸弘成看到芙蕾雅神色凝重，一臉憂色，便猜到一定是出了什麼大問題，於是說道，“他們是否的確在研究極為反人類的科技，或者是可以引發大規模災難的手段？”

  “是……這些朊病毒一旦擴散開來，無數人將毫無還手之力的，看著自己的大腦一點點變成千瘡百孔的海綿，連治療和生還的幾乎都沒有，但這並非我最擔心的事。”芙蕾雅閉上眼睛，說道，“歸墟想要的絕不是單純的武器，從這些紙質的實驗記錄來看，改造大腦才是最重要的。”

  “改造？對於哪方面的？”

  “還不清楚，但是我觀察到腦海馬體以及記憶和人格中樞，是被實驗次數最多的區域……他們的最終目的，究竟是想幹什麼呢？把人們都變成言聽計從的傀儡嗎？還是培養大腦某些領域特別突出的實驗體？如果能夠檢視電腦裡的電子資料檔案，那問題恐怕就迎刃而解了，因為有如此詳盡的資料引數，那研究目的就無法隱藏了。”

  “一定需要知道這些事嗎？如果放任不管會如何。”陸弘成的語氣依舊古井無波，這讓芙蕾雅沒能及時注意到，對方心緒發生了微妙變化，並且已經暗中醞釀了一個方案。

  “我不清楚，但是若這個研究成功的話，幾乎可以肯定，會發生非常荒謬且可怕的事，恐怕無數人會被捲入其中……作為歸墟的一員，或許我可以藉著這個身份，不被這場災難所影響，但我也不清楚被波及的普通人會如何……”

  芙蕾雅的語氣有些退縮畏懼，很明顯的打起了退堂鼓，甚至後悔跟隨陸弘成來到這裡，看到了這些本不該讓自己知道的黑暗內幕。

  “你以前給我說過的那些故事中，英雄和偉人們往往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擔負遠高於自身利益範疇，超越自我視野的責任心，為群體利益和歷史程序做出舉足輕重的貢獻。”沒想到，陸弘成忽然這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