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什麼英雄，我只是個普通的研究員，平時的工作，也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求知慾和探索欲……抱歉，我沒有你說的那種偉人般的責任心，或許我平時大道理進的很多吧？可真到了抉擇的時候，比起多數人的利益，我更關心的是自己的生存……”

  “反正……我就是一個無足輕重的科研員工，就算我站出來干預，也不會對整個計劃的執行有任何影響吧？與其這樣螳臂當車，還不如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如果以後真的出了什麼事，一定會有真正的英雄出來阻攔一切。”

  芙蕾雅抱著頭，有些苦惱的說道，畢竟她只是個十幾歲的女孩，哪怕有著早慧的天資，但當生死抉擇與巨大陰謀擺在眼前時，會第一時間選擇逃避，也是人之常情。

  “我有一個方案。”陸弘成不動聲色的說道，“等你離開這裡後，我幫你檢視電腦內的資料，然後借用電腦上的通訊手段，傳送到你的秘密郵箱中——處理掉跟蹤資訊的尾巴，讓別人查不到你頭上，這對你來說應該很容易吧。所以你不會被抓住，但至少能夠對此知情。”

  “你瘋了？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讓他們發現的話，你一定會死的。”芙蕾雅急忙說道。

  “他們不會想到，來竊取資訊的內鬼，竟然是被他們創造出來的，一直言聽計從，從不反抗拒絕的我。只會覺得是有間諜悄悄入侵了核心區域，偷走了一些情報。”陸弘成說道：“當然，我承認這麼做的風險很大，但並非是完全的死局。”

  “……不，沒有這個必要，就算我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呢？我說過了，我不想當英雄也當不了英雄，更何況我的父親和弟弟都為歸墟工作，若是連累了他們，我會更加覺得生不如死。”芙蕾雅說這話時，卻不敢看向對方的眼睛，只是儘可能用激烈的語氣說道：

  “還有，你也要把剛才的想法全都忘記，絕對不可以懷有這種自我毀滅的念頭，明明還差一點點，你就可以看到真正的陽光和世界了，我絕不容許在這個時候，出現任何差錯。”

  “芙蕾雅，明明想要出去的是我，為什麼我反而覺得，你的執念比我本人還要深重呢。”少見的，陸弘成的語氣中，帶有意味深長的詢問與一絲嘆息。

  “因為，因為……因為我雖然沒有參與創造你肉體的過程，但至少你的精神架構，是在我的努力下才構造完整的，你就是我最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實驗品，我不允許在快要成功的時候輕易報廢。”

  芙蕾雅支支吾吾了許久，似乎是找不到什麼合理的說辭，被逼得急了，才脫口而出了這一段話。

  但剛說完她就有些後悔了——自己在說什麼啊？明明原本還口口聲聲的說，希望對方成為一個真正的人類呢，怎麼這個時候，又將他當作實驗品來對待了。

  “是這樣嗎，我明白了。”這一刻，芙蕾雅似乎從對方的眼中，讀到了一瞬間的黯然，但很快就又恢復瞭望不到底的平靜。

  “其實也不是這個意思……”她張了張嘴，忽然覺得有些詞窮，心跳有些許加速，可是原本靈光的腦子中，此刻卻蹦不出一丁點圓場的理由，只得放棄說道：

  “總之，還是以保證你自己的生存，並且順利離開這個地方作為一切行動的主旨。這些太過深邃危險的秘密，就不要去過度探知了。”

  “我明白了，如果這是命令的話，我會遵從。”陸弘成說道，“今天在這裡耽誤的時間已經很久了，繼續呆下去容易被發現端倪，請快點離開吧。”

  芙蕾雅看了一眼手錶，的確，因為仔細檢視那些實驗大腦，再加上之後的糾結猶豫，自己今天確實潛入得有些太久了，應該抓緊離開才對。

  但不知為何，芙蕾雅總覺得，陸弘成像是在下逐客令，難道是他在鬧什麼小情緒？不可能吧，他的精神結構還沒有完整到，可以承載這種複雜的情感行為。

  “我走了——你好好保重，不要想太多無意義的事。”開啟密道前，芙蕾雅這樣叮囑道。

  “過去的你，明明一直要求我保持儘可能多元角度的思考和共情呢——我明白了，你也小心。”

  回到歸墟科研基地的外圍區域，芙蕾雅的心中，忽然有些悵然若失，她覺得自己似乎做錯了什麼，可是卻也想不明白，那是因為什麼。

  但很快，她也沒有思考這些的閒情逸致了。

  “芙蕾雅，我的女兒，剛才的一個小時裡，你在做什麼？”

  剛走進自己的辦公室裡，芙蕾雅就發現父親——斯坦森·李教授，竟然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面色極為肅穆凝重，房間裡的其他人，好像早就被他暫時驅趕了出去，空空蕩蕩的研究室裡，只有正在對峙的父女二人。

  芙蕾雅的心中咯噔一下，產生了一種極為不祥的預感，但還是勉強擠出一個做作的微笑，故作不經意的問道，“上班時間當然是在工作啊，您怎麼到我這來了？平時很少見你過來的，有什麼事情電話找我就行。”

  “工作？你在哪裡工作？哪片區域，哪個實驗室，操作專案是什麼。”然而，父親似乎完全不給自己留下任何隱瞞與辯解的餘地，連珠炮般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的被不斷丟擲。

  要知道，歸墟科研基地內的章程規範嚴明，無論做了什麼專案實驗，使用了哪一處實驗室或操作檯，都會留下有據可查的記錄日誌，幾乎無法信口胡謅——尤其是在他問得那麼詳細清楚的情況下，連造假都來不及。

  “我其實是在看文獻……房間裡太悶了，所以我之前是去天台上看的，一不留神就一個小時過去了。”事到如今，芙蕾雅只能這樣勉強應和道。

  “不，你在撒謊，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為什麼內部實驗區域的紙質記錄本上，會留有你的指紋！”斯坦森教授面色勐地一變，丟擲了這個讓芙蕾雅感到五雷轟頂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