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張天師的表演
“咳咳咳,這些凡塵俗物不利於修行,這無谷雜糧裡皆是濁氣,尤其是這葷腥之物,還是少食為妙。”這位張天師直勾勾看著白小鬼手裡的豬骨頭說。
陳潔說:“張天師是吧,你多久沒吃東西了?”
看著他不經意間露出的小肚腩,陳潔想著他一定沒有少吃“俗物”,反正雞腿應該比白小鬼吃得多。
張天師拍拍身前的衣裳,實則是悄悄收起腹部,他應該是發現了陳潔探究的眼神。
收好腹的天師,昂首挺胸從容道:“本天師已辟穀十餘年。”
“最多十分鐘。”白小鬼‘撕拉’咬下一口肉,冷然道。
天師臉上有點掛不住,指著白小鬼說:“無知小兒,本天師不與你計較。”
見天師發怒,房東連忙站出來說話:“你怎麼能對天師無理,陳潔,你不是說一個人住嗎?怎麼還有孩子,是你的孩子?”
不能把這天師得罪了,這十里八鄉的‘高僧’他都給請了個遍,這些高僧要麼來了搖頭就走,要麼就是被捉弄一番丟了出去,這可是最後一個了。
“別生氣,別生氣。”陳潔在順著白小鬼的毛,你個冒牌‘天師’,自己玩火你別禍害我呀,有本事你拉這小鬼出去與你單挑。
房東見陳潔這幅模樣分明是不把天師大人放在眼裡,厲聲喝道:“你幹什麼?還不向天師道歉!”
這小姑娘就是個腦子不好使的,等把這屋裡的鬼請出去,就把她趕走,什麼東西,怪不得未婚生子。當初怎麼就看她模樣端正就租給她了呢,給那娘們不是更帶勁。
這房東已經在想著把陳潔趕走,租給某位少婦了。
“算了,不要為難婦孺,他們住在這裡難免受到鬼氣侵襲,腦子不靈光也是常有的事。”張天師很是大度的說,然後在隨身帶著的布包裡掏著什麼。
那是一個鼓鼓囊囊的灰色布包,他艱難的翻找著,終於從角落裡掏出個褪了色的符篆。
“本天師這個符可震懾百鬼,看你印堂發黑,應當是被鬼怪侵擾已久,這個可保你平安。”
你們冒牌貨是不是隻會印堂發黑這一套?陳潔嬉笑道:“你這東西當真有用?”
“本天師修道幾十年,但凡鬼物見到我都得跪下。我也是慈悲心腸,看不得別人受苦才拿出這符給你護身。”
“你這意思是不收我錢咯?”不收錢的東西拿來玩玩也好,陳潔奪過符篆往白小鬼身上放,看看這‘天師’是不是真的有兩把刷子。
“這世間萬物皆講因果,沒有錢因,怎會有後符。”張天師快步走到白小鬼身前奪過符篆,在餐桌邊還狠狠吸了飯菜香味。
“天師,你這符多少錢?”房東雙眼放光看著那符,這好東西不能錯過。
張天師伸出一根手指頭說“這個數。”
“一千?”我沒有現金,待會去銀行取給你行不行?
張天師說:“你有微信或者支付寶嗎?”
“有呀。”
“那掃這個。”
陳潔嘴角抽動,怎麼你們捉鬼服務也自帶付款碼了嗎?這房東平日裡扣扣搜搜的,一毛錢的水電費都不能少了他的,買這東西倒是爽快。
只是你這一千塊應該是交的智商稅了,親測這符篆無效,你看白小鬼剛才還在把玩著呢。
兩人交易完成後終於步入了正題。
“天師,您看要不要開始做法了。”房東已經放棄向陳潔瞭解情況,他已經認定這小姑娘腦子不好使了。
“天師您道法高超,不介意我在這吃東西吧。”陳潔恭敬的問道。
人家都這樣子說了,要是不答應好像就承認自己道法不行了,張天師胸有成竹的說:“無妨,不出半個時辰,本天師就能好把這鬼捉住。”
陳潔給自己盛好飯,端著碗默默看著這天師的表演。
嗯,沐川做的菜就是香,也怪不得這天師連連吞口水了。
只見這天師往袋子中掏出了道袍,袖口破的洞證明這件道袍有點年頭了,接著是香爐、桃木劍、一大串符。
怎麼這符這麼像是影印的呢?
陳潔嘴裡嚼著飯,含含煳煳的說:“天師你這符顏色有點不對呀。”
“這是本天師特製的符咒,自然是與旁人不同。”
“是嗎,我讀書少你別騙我。”陳潔端著碗,蹲下撿起符咒仔細觀察。
房東越發覺得這小姑娘礙眼,揮手道:“去去去,一邊去,別影響天師。”
“對不起呀,天師你繼續,我不打擾你的表演。”她很確定那符就是影印的,這鐵定是個冒牌貨了,一不小心就把心裡話說出來。
這天師面色已經不好看了,什麼叫表演?但是剛剛自己說了不和婦孺計較,他也就生生嚥下這口氣。
他將茶几上的沐川搬到地上,然後擺開香案,點上香蠟。
看到這陳潔終於知道為何他這麼出名了,別的不說,這戲演得不錯,要不是她現在就是個小鬼差,她都會被這天師唬了去。
果然是人靠衣裝,這道袍一上身,這天師就有了幾分出塵的味道。
手裡拿著桃木劍左右蹦躂著,原以為他也就轉個圈圈完事了,誰知道他還翻了個跟斗。
這個表演是非常走心了,你看外邊跳大神的神婆,誰會這功夫呀,搖頭晃腦就行了。
就衝著這表演,陳潔大喊“好”!
房東剮了一眼陳潔,心想著這姑娘怕是被那鬼禍害得挺慘。
被禍害得某人此時已經消停下來,小心翼翼的替她那上司弄走掉在身上的符紙。
我能把那聲好收回來嗎,誰知道他翻完跟斗會撒符紙,你撒就撒吧,還都往白小鬼身上飛,陳潔哀嚎,天師呀,你作死千萬別連累我!
白小鬼朝著她陰惻惻的笑起來,滲得陳潔抖下滿地的雞皮疙瘩,“嘿嘿”兩聲,陳潔埋頭吃飯。
‘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她在心裡默唸。
可能張天師覺得不夠刺激,給大家整點刺激的。他口中唸唸有詞“授命九天,請諸神至,與我神方,斬百鬼!”唸完桃木劍一挑,揚起幾張符咒圍著桌案打圈圈。許是繞得有點暈,腳下踉蹌幾步,手上桃劍直指白小鬼。
這把陳潔給嚇得,一個飯糰噎不下去,‘咳咳咳’她拍著胸口勐地把飯糰吐出來,吐了白小鬼滿臉的飯粒。
空氣瞬間凝固,畫面定格在桃木劍、白小鬼、飯糰這裡。
“呵呵,我幫您擦擦。”陳潔一手置於下巴,接著還在往外咳的米粒,另一手在桌上慌亂的抽著紙巾。
白小鬼露出一個孩童特有的天真笑容,天師只當這小孩子覺得他做法好玩,並沒有生氣,為了掩飾他的失誤,他撫摸著白小鬼的頭說:“你是這屋裡最小的那一個,容易被陰氣侵蝕,所以叔叔是幫你驅邪呢。”
你個冒牌天師,他哪裡是容易被陰氣侵蝕,他渾身上下都冒著陰氣好不好,你到底有沒有感覺到這屋子裡的溫度在降低。
“叔叔,你看到邪氣了嗎?”白小鬼笑著說。
“你媽媽也太不負責任了,這滿屋子的邪氣都不捨得給你買一個符。”天師還在記著陳潔不買他符篆的事情。
你找死別拉上我行不行!這飯我是吃不下了,我得躲起來。
她扒拉著桌上的肉進碗裡,直到裝不下後抿著嘴,抹著眼淚說“天師,這屋子真的邪門嗎?我好害怕呀,容我先躲一會。”
她偷偷瞟向白小鬼,看見他意味深長的眼神,我趕緊跑!於是她端著碗‘嘭’一聲跑進房間。
好像忘了什麼,誒呀,還有沐川,做人要講義氣,怎麼能留沐川在外邊,萬一被白小鬼誤傷怎麼辦,於是她又風風火火奔出來,扛起地上那盆植物又給‘嘭’一聲關起門。
“這媽怎麼當的,記得抱盆草不記得抱走自己的娃。”張天師吧陳潔當成自私的母親了,鄙夷的說道。
白小鬼說:“沒事,她就是膽子小,我不害怕鬼的。”
張天師讚賞的看著他,果然初生牛犢不怕虎,那房東聽見滿屋子的陰氣這話,早就腳底抹油了。
“你放心,叔叔保護你。”張天師按著白小鬼肩膀說,手上還想捏他的小臉蛋。
“謝謝叔叔。”白小鬼不留痕跡的後退,不讓他觸控到。眼神看向蠟燭說:“叔叔你看,那蠟燭怎麼滅了?”
張天師哆嗦著說:“你們這屋子風有點大,沒事,叔再點上。”
這回是碰上真茬了?他奶奶個熊滴,老子現在跑行不行,可這錢都收了,進了老子口袋怎麼會吐出來。
一不做二不休,再演把戲就行了,鬼大爺,求您看在這點香火的份上,當我在放屁吧,拜託拜託了。
這張天師之所以這麼有名氣,全靠他有‘功夫’。他早年在雜技團待過,專職雜耍,偶爾玩一些小把戲。後來雜技團解散,他分得個破箱子,箱子裡有件破道袍,於是他就開始了招搖撞騙之路。
他耍拳耍得虎虎生風,再配合些符紙自燃的小把戲,也能煳弄過去,他以為這回也可以。
張天師不捨得這錢,硬這頭皮再點上香燭,他想著,再待上十多分鐘出去和那房東說收了鬼就行了,反正這屋子近太平間,過後還鬧鬼就說是新的鬼。
他這如意算盤打得啪啪響,沒有想到的是,這屋子裡的鬼是他背後的‘小朋友’。
“叔叔,你見過鬼嗎?”
張天師點著蠟燭等了兩分鐘,見這蠟燭沒有滅掉,他非常肯定的說:“當然見過!”
“那你看我像不像鬼。”白小鬼幽幽的說道。
張天師後頸脖子一涼,緩緩回過身,見到正常的白小鬼,他長唿一口氣:“小朋友,不要亂開玩笑。”
“開玩笑嗎?你再看。”
“啊!”一聲慘叫響破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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