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大爺還是大爺
很多時候搶救並沒有什麼驚心動魄的,什麼兵荒馬亂、什麼哭天喊地,都沒有。其實大概就是擺好患者體位、開靜脈通道、遵醫囑輸液,當然有時候醫囑也不會這麼及時,比如現在。
陸醫生電腦上開好醫囑的時候——九點零三分,隨著糖分流入血液,這阿姨已經轉醒。
陳潔在推藥的時候一直很注意觀察阿姨的面色,當床上躺著的人稍微面色稍有血色,睫毛輕微煽動,她將推注藥物的速度稍微放緩。
“阿姨,你怎麼樣了?”
“我這是在哪?”阿姨剛剛醒過來,神志還沒有完全清醒。
“醫院,你還記得為什麼暈倒嗎?”
“不記得了。”
“今天早上是不是沒有吃早餐。”
“我想想。”阿姨再次閉上了眼睛,像是在奮力思考著些什麼:“今天起來我就覺得頭有點昏,想著吃早餐。”
“你吃過了?”
“沒有,吃早餐前我打了胰島素,打完等了十多分鐘我就沒要胃口了,就覺得噁心反胃,所以我就來醫院了。”
九點零八分,陳潔推注完高糖,拿起另一支針筒接著推注,以便衝乾淨留置針裡的糖。
“阿姨,我們應該都都和你說過,打完胰島素必須要吃東西,要是您覺得沒胃口不想吃,或者不知道您能吃多少,先吃完飯再補打胰島素也行,這樣子做太危險了。”陳潔一邊絮絮叨叨的做著健康教育,一邊將這煳塗的阿姨推進急救室安置。
她們將急救室敞開時,恰巧這張三‘巡察’回到護士站。
“剛剛漏看了這一間,這裡不錯嘛,有空的房間幹嘛不給我住這?你們這些服務員就是不知道辦事。”
“你確定這是空的?”陳潔淡淡的說,她其實暗指的是房間裡還有好幾只阿飄,那些都是些殘魂,不知死於何年何月,地府一向對這種沒有什麼傷害的殘魂網開一面,只要不作惡,原則上地府也不會強破鬼魂去地府。
只是鬼魂強留人間會損害自身魂體,直至魂體越來越稀薄,消散於天地之間。地府鬼差接引到新魂,若是新魂拒絕入地府,那麼只要不作惡,鬼差是不會搭理你的。
鬼差界有一句話怎麼說來著,現在你對我愛答不理,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但凡你決絕他們的接引,等後悔再找他們,對不起,沒時間。
張三指著床上的阿姨說:“不就她住而已嗎,你將她推走不就得了。”
“就是,就是,她一個人住得了這麼大的房間嗎,你看我們這一大家子的,不得有個歇腳的地。”張三身旁的男人叼著根菸吊兒郎當的說。
叼著煙的男人也是一副尖臉,要不是他們團購去的整容醫院,那麼就是他們是兩兄弟,再仔細對比兩張臉,很顯然,這是兩兄弟。陳潔甚至在想,他是不是叫張四。
陳潔看著有兩隻小阿飄正在吹著香菸,轉身加快速度將床鋪推進急救室,拿起床頭旁的氧氣管就要給阿姨戴上,準備開啟氧氣裝置的瞬間,她想起一件事。
“醫院禁止吸菸,先生請您滅掉手中的香菸。”
“你們醫院管得真寬,就吸一根菸怎麼了?”
“來你們醫院這不讓吃,那不讓吃,這不讓去那不讓去的,這是住院還是住牢房呢?”之前偷吃東西的大爺不知什麼什麼也來湊熱鬧,他滿腔怨念的說。
“這也是為你們的安全考慮,你們看看病房外是不是有揚起帶,那些管子裡裝滿了氧氣,在這裡使用明火,很容易就爆炸的!”其實氧氣只是會助燃,不會爆炸,但是你不說得嚴重一些,他們是不會引起重視。
陳潔對著大爺說:“爺爺你看,要是真的起火,他們腿腳可比你快多了,你看看燒的是誰呢?”
別看老大爺一把年紀了,中氣十足的說道:“你個小丫頭片子,是說我一把老骨頭了是吧?我告訴你,老頭子我還能一口氣爬十樓,小看我,就是你們不給我吃飽,所以才這麼虛弱。”
他還是對不能愉快的進食耿耿於懷,不過你大爺還是你大爺,別看他還在唱反調,手上卻一把奪過男人手上的香菸,雙腳狠狠碾過菸蒂,看來他還是挺珍惜自己這條小命。
男人反手拎起大爺的衣領:“你個老不死的,是不是嫌活得太久了。”
大爺為了證明自己,雙手撲騰著,脖子以上都因為用勁而漲得通紅“你放開,你嫌命長別害老頭子我!”
周圍的老師們還想上去分開兩人,那男人卻狠狠的推開大爺,“呸”,吐了把口水。
陳潔想著,年輕人你攤上事情了,你攤上大事了!這種年代你竟然敢推老大爺,家裡是有幾個億呀還是金山銀山。她已經預想得出事情的走向,大爺要是不說自己一把老骨頭被摔壞了,她就不姓陳。
外邊已經有人處理這出鬧劇,陳潔只需要按著常規處理,給清醒過來的阿姨輸氧、接上心電監護儀。耳旁傳來大爺的乾嚎聲:“大家都看看呀,打人啦。”
她轉頭看向門外,只見大爺抱住陸醫生的大腿,這老大爺倒是挺會抱大腿的,周圍就陸醫生一個男性,而且陸醫生比那張三兄弟高出半個頭。
被抱住大腿的陸醫生,慌忙想要扶起大爺:“大爺,您先站起來好嗎?”
“醫生呀,你看看我這老骨頭都斷了,怎麼站起來,你看到了吧?這小夥子推的我,我這是不是要在你們這多住上幾天。那個什麼超什麼踢的都給我做了,還有那個是不是得抽血化驗看有沒有內傷?”
如果我沒有猜錯,他說的什麼超是B超吧,那個“踢”就是CT,而那個血,大爺你入院那天不是還嫌我抽你的血太多了嗎?怎麼今天改態度了?
這操作她是學到了,得虧那覃氏不認識這大爺,想到這,陳潔還偷偷瞄了一眼,走廊聚集的圍觀群眾中有沒有覃氏的身影。
可憐的陸醫生只能一手護住自己的褲子,一手攙扶起大爺,生怕這大爺把他褲子給拽下來。
最後還是保衛科的保安上來才‘解救’了陸醫生,後續的處理陳潔就不是很清楚,因為張三兄弟被請進辦公室與那老大爺談賠償的事情。
大爺放下狠話,不賠他就報警,並且真的報了警。
所以我這是借刀殺人了?陳潔沒有想到自己一番話,嚇到大爺替別人滅煙,更沒有想到大爺能這麼機智‘碰瓷’
“要是我,就乾脆打死這個老不死的!”陳潔才記錄著阿姨的生命體徵,聽到牆角一隻年輕阿飄惡狠狠的聲音。
陳潔瞥了一眼他,阿飄如果還活著,應該是個陽光少年,他身上是一套紅色球服,硬朗的肱二頭肌提示他生前應該是鍛鍊得當,多鮮的鮮肉呀,怎麼就年紀輕輕死了呢,浪費!
她在內心感慨著,這麼年紀輕輕就有這麼惡毒的心思,死了好像也正常。
“你看得見我?”少年飄到陳潔面前。
為了不惹事的她,自然不能承認自己看到少年,於是她端起治療盤要走出急救室。
“你別裝了,剛剛你就是在看我!”少年大喊。
陳潔暗暗叫苦,小朋友,姐姐只是多瞟了一眼你的肌肉,吞了一把口水而已,你不用這麼敏感吧。
沒想到這個少年見陳潔不理他,居然直接脫了上衣湊到陳潔眼前。
少年的八塊腹肌,直接暴露在她眼前,幾條流暢的肌肉線條弄得陳潔差點鼻血噴湧。
她內心:啊啊啊!好想摸一摸,那是什麼感覺,不行不行,得講職業道德,強忍著內心激動對自己說,我看不見、我看不見。
其實到這裡她自認為表演得天衣無縫,什麼,吞口水?人活著不就要吞口水嗎,這能說明什麼?我一直吞口水只不過是口渴。手抖?那不過是剛 剛搶救太激動了,這會還沒有停止。
她這是自己欺騙自己,少年都被她這‘精湛’的演技所欺騙。
魚春沒有意識到自己蠢,它只看到自己的小姐姐被人調戲了,於是它游到少年面前:“你離小姐姐遠一點。”
“你是妖怪?”少年驚奇的望著小金魚。
這少年魂體還算穩固,應該是沒離世多久,不認識小金魚也正常。
“我不是妖怪,我是魚精!”
“有什麼區別嗎?”少年問出了陳潔想問的話。
“有,妖怪都是醜的,妖精都是漂亮的。”
“這麼說你肯定是魚怪。”少年露出兩顆小虎牙,拎起魚尾說。
魚春是來英雄救美,當然不允許別人這麼戲耍自己,他撲騰著魚尾,‘趴’一聲,魚尾扇在少年臉上。
少年不甘示弱,手上的球衣快速罩上小金魚,狂狷的笑道:“今晚我就吃烤魚!”
“就你這點本事,還敢和本大爺鬥。”小金魚變成了有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按住少年的頭。
你兩打架吧,我當看不見,陳潔打算將戲演到底。
陳潔淡定的走出去,誰知道這魚春是不打算放過她,他拉住少年來到陳潔面前:“看,小姐姐,我給你出氣了。”
我不理你,陳潔還想拼命掩飾自己看得見他們的事實。徑直穿過兩人,不對,是穿過魚精和鬼魂。外面很忙,我才我不要和你們兩個糾纏。
“小姐姐,你怎麼不理我。”魚春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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