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少年與魚精
我為什麼不理你們,心裡沒點數嗎,這病房裡人來人往的,我要是對著空氣說話,不出一會他們家就把我給扭送精神病院,哪裡還敢給我做治療。陳潔為了不被當成神經病,繼續無視一鬼一魚。
只是那可憐的少年,他這個鬼齡相當於鬼界嬰兒,哪裡會是小魚精的對手。
少年被魚精揪住耳朵拖著,跟在陳潔身後,陳潔也不知道小魚精為何執著於讓少年對她認錯,難道這是他們魚界的示愛方式,真是搞不到他們魚類呢。
於是整個早上,她都沒有擺脫的掉這兩隻煩人精,她走到哪裡,這兩隻就跟到哪裡。
她在打針,少年被小金魚擰著耳朵嘴巴卻不閒著,他說:“護士阿姨,你這手法準不準?”
你才是阿姨,只要我不告訴別人我的生日,老孃就年年十八歲。陳潔對自己說:我就原諒他死得太早,還沒有接受到社會的毒打,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魚春倒是不樂意了,病房裡也經常有患者追肥皂劇,因此他也知道,女孩子最忌諱被叫做阿姨,他一巴掌拍在少年頭上,說:“叫誰阿姨呢,叫小姐姐!”
“她本來就是阿姨!”少年大聲嚷嚷。
陳潔自然不會與兩個智障兒童爭論,扭頭就走。
到了測血糖的時間,少年說:“阿姨,你這扎針手法是不是和容嬤嬤學的,我看那還珠格格,容嬤嬤就是你這麼扎針的。”
她還是沒有理會少年,小魚精魚照例爆錘少年一頓。
總之,陳潔測血壓、測血糖、輸液、宣教等等,少年都要插嘴,樂此不疲。陳潔對他這小強精神表示深深的敬意,這少年要是沒有英年早逝,應該也是個人才。
最讓陳潔忍無可忍的事是:她在寫病歷的時候,少年還是在嘰嘰喳喳。
比如她寫 ‘患者步行入院’,少年說“錯了,他是快跑入院。”她寫‘患者過敏史不詳’,少年說“他不是說了好像是什麼奧美什麼唑的過敏嗎”。陳潔再寫‘患者二便正常’,少年說“他不是說了早上小便有點黃嗎”?
陳潔手裡的筆抑制不住在護理評估單上打了個大大的叉,這鐘護理文書萬萬不能塗改,寫錯一兩處還能簽名寫上時間然後更改,可是因為少年不停的叨叨,她徹底不知道自己在寫些什麼,這一頁紙上都有七八處塗改,哪裡還能當成文書。
她狠狠撕掉手上的護理記錄單,對旁邊的田護士說:“田老師,我去上一下廁所,你替我看一下我這組好嗎?”
其實為了少上衛生間,她通常都是不怎麼喝水,因為這些患者隨時會找你,按鈴兩秒鐘護士不到位,那就是護士偷懶了。所以她們去上廁所總得麻煩別組的同事看一下,有自己病房的患者按鈴,她們也會幫著看一下。
這回她也不是真的要去衛生間,不過是要處理這個少年,否則怕是一天都不得安寧。
“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寫護理記錄是麻煩,但也不至於讓你崩潰吧?”田護士說。
她當然不能說是因為某隻啊飄才這麼暴躁,她對田護士說:“可能是因為昨晚吃螺絲粉,要了變態辣,所以今天腸胃不舒服。”
“看你吃獨食唄,也不叫上我,這回受罪了吧?快點去吧,我幫你看著。”田護士嗤笑道。
“下回約你去吃。”說完陳潔大步向更衣室走去,她們護士的衛生間在更衣室裡。
小金魚破天荒的沒有跟著過來,他在認真盯著田護士看,心裡想著:怎麼辦,我還是比較喜歡這個,為什麼大人喜歡的是她而不是小姐姐呢?
少年跟在陳潔身後飄著,等到了衛生間門口,陳潔轉身,雙手抱在胸前說:“難道你要跟著我上衛生間?”要是我不搭理他,他不會真的跟著自己進衛生間吧?想到這,陳潔瞪了他一眼。
“當然不會,我不是那種人。”少年羞惱的說著,雖然因為是魂體,沒辦法生起紅暈,但是那眼神還是閃躲起來。“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看見我。”
“你當然不是那種人啦。”陳潔說。
“廢話!”少年揚起頭,似乎在說算你識相。
陳潔鄙夷的看著他:“你不是那種人,因為你是那種鬼。你說說那要是我真的看不見你,進來就先脫褲子怎麼辦,你看了再捂上眼睛說你不是故意的嗎?”
“你別亂說。”
“我亂說,那你現在不就在衛生間裡?”
少年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確實是廁所,羞惱的飄了出去。
陳潔‘嘭’一聲關上門,她好像真的有股尿意了,話說因為這事,陳潔想到一個問題,要是那種變態死後,會不會專門蹲廁所,特別是那種偷窺狂,變成鬼豈不是正合他們的意。
想著想著,她上著廁所還在東張西望,有沒有鬼魂躲在廁所裡。
“阿姨,你不會掉坑裡了吧?這麼久沒有出來。”少年對著衛生間門說。
下一秒他就被陳潔拍到了牆上:“你才掉坑裡。”
陳潔拍拍手,吹了一口氣說:“扇鬼魂也是挺費勁的”。
“你竟然敢打我!”
“打你怎麼了,打的就是你這種不動尊老愛幼,不講文明禮貌的鬼魂。”
少年說了一句大家都聽膩了的話:“我爸媽都沒有打過我。”
“那就對了,因為我不是你媽,所以能打你呀。”她一本正經的說出這句話。
“好像說的有道理。”少年愣著原地,思考要怎麼反駁她這句話。
他心裡反覆品嚐著一句話:我爸媽沒有打過我,她不是我爸媽,所以她打我。
早知道這少年這麼好煳弄,我就該早點進來了,陳潔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杯水壓壓驚。
喝完水的她聽見外邊鈴聲此起彼伏的響著,她說:“你這麼跟著我,不是隻是因為我看得見你吧,說吧,你想幹嘛?”
“我當然是.當然是因為.”少年支支吾吾的,愣是沒有說出一個所以然來。
要是時間充裕,衝著少年的臉,她也能認真聽他說話,可現在她是在上班,他這麼浪費時間就有點不知好歹了。
她對少年不客氣的說:“你到底想說些什麼,快點說,我可沒有時間陪你在這瞎玩。”
“我”少年還是沒有說得出什麼實際意義的話來。
“這樣子吧,你就別纏著我了,等我下班,我帶你回家,你慢慢說給我聽可好?”陳潔似乎聽到有人再叫自己,只能先安撫這小鮮肉。
少年好像真的只是有事求她,也沒有再糾纏:“那你去吧,我去找魚大哥玩。”
果然同類總會相互吸引,你兩蠢貨湊一起別禍害我就好了,陳潔如釋重負的走出去,終於能好好上班。
沒有兩個蠢貨跟著,陳潔幹活的效率都高了不少。
田護士見她出來,還偷偷笑話她:“下回還吃變態辣嗎?”
也許田護士真的以為陳潔是被螺螄粉攪得腸胃不安,所以去廁所釋放回來就恢復正常。
“那下回我吃箇中辣就好。”陳潔笑著回答,心裡想的卻是,田老師,你要是能看見身後的一鬼一魚,你臉色也會不好的。
只不過這兩隻為什麼就對這田老師感興趣了呢,她想破腦袋也沒有想出來。
此時兩隻正在交流著,似乎還挺聊得開。
少年說:“你到底喜歡這個小姐姐還是那位阿姨?”
“叫什麼阿姨,說了那是小姐姐。” 小魚精再次敲向少年的頭。
“我總不能兩個都叫小姐姐吧,這怎麼區分,而且那位阿姨確實看著比較老。”
田護士長著一張娃娃臉,身子還是嬌嬌小小的那種,若是脫下這身白大褂走在街上,旁人也只會認為她是一個學生。雖然她大了陳潔三四歲,但是外表完全是看不出來,並且會覺得陳潔才是‘姐姐’。
這麼一說,少年覺得陳潔比較老好像也沒有什麼問題。只是你非得要‘老’這個字眼嗎?路過田護士身邊的陳潔聽到他兩這談話,非常想把盤子扣到少年頭上。
小魚精著實被這問題難倒了,是呀,那叫什麼呢?他再次露出肚皮,在空中搖擺著尾巴。
隨著吐出的泡泡,小魚精昂著頭指著田護士說:“叫她小姐姐。”然後魚頭掉了個方向,指向陳潔說:“叫她大姐姐。”說完,他吐出一連串的泡泡,好像是在慶祝他這英明的決策。
陳潔的腳下踉蹌幾步,心裡想著‘你這主意真好’。
少年高興的答著:“好吧,我就勉強同意你這說法,小姐姐和大姐姐。”
呵呵,我是不是該高興你終於不再叫我阿姨了,陳潔認為不能再聽這兩個蠢貨的對話,免得會忍不住吐血。於是她快步超過田護士,走入病房。
“那你告訴我,你到底喜歡小姐姐還是大姐姐?”少年還是對這個問題比較感興趣。
小金魚惆悵的在空中躺著,吐的泡泡都不成串了,都是一個泡泡、一個泡泡這樣吐出來,有時候甚至是隻吹氣,沒有泡泡吐出來。
“這個問題難道很難回答嗎?難道你是花心大金魚,兩個都愛?”少年見金魚這麼無精打采的,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推測。
“當然不是啦!我怎麼會是那種渣魚。”小金魚一個鯉魚打挺,直愣愣的坐起來說。
“可是你剛才好像很緊張那個大姐姐,現在又跟著想小姐姐,你想幹嘛?”
“這事說來話就很長很長很長了。”小金魚萎靡的說道。
“那就說呀,反正我也飄了很久,都沒有人和我說話。”少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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