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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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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上的傷口開始癒合的時候,莫北沒有反應過來,愣愣地看著自己兩手血,衣服幾乎已經溼透了。

  她迷茫了一會兒,想起姓林的使用的是唐頌的力量,頓時覺得沒什麼必要和他說謝謝。

  林老師還握著她的手腕,他晃了晃:“你先停下來!”

  “嗯?”

  他臉色白得很不正常,微喘著氣說:“我快要被你吸乾了。”

  “哦。”她面無表情地拂開他的手,才剛癒合的臉很快又出現細小的裂紋。

  林老師嘖了聲,抬手扔了個結界,又捏出兩個小紙人扔到地上,紙人彈了彈手腳,跳到她身上撈了一團黑氣,嗖得從門縫下鑽了出去。

  群鬼繞著兩人轉了幾圈,很是茫然為什麼人突然不見了,很快又嗅到了氣息,齊齊得看向外面,循著紙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做完這一切,他在一旁坐下來:“你為什麼不跑出去?”

  莫北腦子轉不太過來,盯著門縫底下一丁點光也能看好一會兒,又慢慢地抬眼盯著林老師,她天生的一雙會罵人的眼睛,直勾勾得看著誰都吃不消,直到他開始迴避眼神。

  她腦子還停留在剛剛的小紙人:“是你弄斷了我的手。”

  “……”

  她扯開嘴笑了笑:“你把我關在這裡,又問我為什麼不跑,不虛偽嗎?”

  過了一陣,她才捋清楚自己得問什麼,於是淡淡得開口問道:“你是誰?”

  林老師挑了下眉毛:“林增鹿。”

  撒謊。

  “你知道醫院裡有多少人嗎?”

  莫北掌心匯聚的的黑霧被他一句話打散了。

  從內部打碎鬼域和打碎一塊冰沒什麼區別,裡面的東西會跟著一起碎。

  而且,只要她一旦開始攻擊,鬼就會撲過來,她的身體容納不下那麼多的鬼。

  她重複著他的問題:“你知道有多少人嗎?”

  “我知道。”

  “你知道……”莫北沒什麼反應,只是淡淡的重複著,“對,你知道,是你想要殺我。”

  “沒有人想殺你……”林增鹿笑了笑,他頂著老師的臉,讓莫北有種摸不清現實的割裂感。

  “他們隨時會把人拉進來殺掉,你的紙人能撐多久?”莫北已經不想去問為什麼了。

  “堅持不了太久,”他沉默了片刻,“祁神失敗以後我們的力量也在慢慢消失。”

  “別擺出這副還有信仰的樣子。”

  林增鹿嗤了聲:“哪有那麼多可信仰的,不過是一場不得已的交易而已。”

  屁的交易,就是單方面自以為是的付出過後討要索取而已。

  莫北抬了下眼皮,最終沒說出來。

  林增鹿休息了幾分鐘,重新坐直,兩手快速地比劃了幾個手勢,往她身上一指。一條細細的光線從她肩上冒出來,晃晃悠悠地指向身後的牆壁,最後融了進去,像是與牆後的什麼東西連線在一起了。

  可他的表情卻沒有任何欣喜,反而露出些許迷茫。

  “怎麼了?”

  “唐頌應該在這個位置的,可我找不到他的確切位置了。”

  他看見莫北動了下腦袋,以為她也覺得奇怪,卻聽她說:“為什麼要找他?”

  “救你啊,你不想活著出去嗎?”他顯得非常理所當然,“這又不是死局,我們只要堅持到找到他,現在的危機就可以扭轉。”

  “為什麼?”

  林增鹿正想說,頓了兩秒,反問:“你想要知道那麼多嗎?”

  莫北不知道自己應該知道些什麼,她懶得再追究面前這個可能連林增鹿都不是的東西究竟要幹什麼。

  他現在可能只是一個好心的說明書。

  “我給你形容一下你的現在的處境,”林增鹿打了個比方,“你那些黑煳煳的東西,就是一條彈性很好的管子,從這裡通往彌塗山,而你是這條管子上的一個環,塑膠製品沒有彈力,很薄很脆弱,但這條管子由你的身體銜接兩端,這些鬼必須要從你身上經過以到達終點,你要超載了懂嗎?”

  莫北大概懂了,她一直以為那些具現出來的黑氣類似於一個外部的消化系統,原來只是一條通道。

  她隱約察覺到一些被自己預設的東西在被翻新。

  “林老師,彌塗山是什麼?”

  林增鹿又笑了一下,莫北覺得他的笑容很像一個人,可她想不起來了。

  林增鹿說了些與林西羽他們所知相差無幾的東西。

  “你們分不清主次嗎?”莫北終於從混亂的思緒裡抓到重點,“樹才是本體,怎麼會將附著在上面的陣法稱為神?”

  “因為神不收供奉,之前講了,這是交易,”林增鹿摸了摸鼻子,“不過不是直接和神做的交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人類經過幾千年文明進化,對很多事情都探索出了相對現實的結論,對求神拜佛也沒了最原始的動力,也許是因為信仰降低,也許是因為發展到了這一步,反正很多東西都在消失,直到最後,輪迴也跟著山神離開而消失了,換個說法就是,地球耗完了所有能承載運轉超自然用的能源,以前的三界破產了,現在只留下我們所見的這個平平無奇的自然。”

  人類雖然沒有了輪迴往生,但繁衍還在繼續,進化出的思維不會再倒退,為了維持種群延續,開始自身生產靈魂,但是產出卻無法回收,就像地面無法分解白色汙染,導致滯留的鬼越來越多,萬事萬物,水盈則溢。

  鬼魂本來大多數都容易執著於一專案的,由此慢慢演化出鬼域。

  人與鬼失去了平衡。

  林增鹿看她想得累,索性都告訴她:“他們現在迫切地要去彌塗山,是因為那裡是最後一塊安息之地了。”

  “什麼意思?”

  他從手機裡翻出幾張照片,裡面是幾朵白色的花,縮在螢幕裡看不出確切大小,花蕊中央長著一張張閉著眼睛正在沉睡似的臉。

  “眼熟吧?”

  她嗯了聲。

  趙媛媛,王雲花,劉佳穎,朱曦,植合村水庫的小孩……

  所有她以為被她吃掉的鬼。

  “彌塗山容納著一位舊神的遺骨以及各種各樣的殘骸,它就像一個天然的大型的墳場,我覺得神……不對,”他糾正到,“有個別神不像是傳統意義裡的神明,這些神帶有非常明顯的目的,比如你現在。”

  比如你現在……

  她的猜想得到了證實。

  她才是真正的,所謂的神。

  從兩百多年前開始,現在近十年的孩子不再產生靈魂,這中間的人類完成了一次明顯又不可見的發展進化,由靈魂更迭轉生,由靈魂控制情感身體,到已實現的現在,操縱身體的主權將完全是大腦,意識。

  “林南鶴之前試著去控制鬼魂產出的量,但是很難,在我們以為要成功的時候,樹上的花開了,在傳說裡,樹吃了一個人,上面就會開出帶有那人樣貌的花,代表他被完全消化了。”

  莫北看著自己的手,覺得自己聽明白了,卻又仍是很迷茫:“有些神是帶有目的或者說是任務,我的任務是回收靈魂?”

  “差不多。”

  莫北無意識地摸了下肚子,飢餓一直在的,直到現在仍舊是。

  可那也許並不是真正的飢餓感,而是被派發下來的任務無法被她現下的人腦所能理解接收,從而折現在人體上,呈現出來的是一種迫切的慾望,就是飢餓。

  她看著行人,看著飄忽的鬼魂,迫不及待地想要將它們吞食,在這過程中,她感覺飽腹感其實工作被滿足的成就,這種“終於啊”的感受不斷地錘擊著她的大腦,而那些所謂食物的誘惑也隨之不斷地加深,抨擊著她的機智。

  如果莫北的理智不那麼堅定,她早已被膨脹的食慾裹挾著失去了生命。

  她垂下眸子,啞著嗓子:“你怎麼知道的?”

  他猶豫片刻,只說:“有人告訴我的。”

  “誰告訴你的?神?”

  他沒有說話,莫北盯著他看了幾秒,緩緩低下頭。

  林增鹿似乎將能說的都說了,專心地找唐頌的位置,線頭在牆縫裡來來回回鑽了一遍又一遍,總覺得位置是對的,卻隔著一層薄膜怎麼也懟不進去。

  他突然覺得不對,瞪眼看向莫北:“是不是你?你不想讓我找到他?”

  莫北低著頭,他很好奇:“為什麼?他來了困局不就解開了嗎?”

  她毫無波瀾地說道:“他會死。”

  “他不會!”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的動機有問題,”她依舊冷淡地,執著來得詭異又突然,“我現在面臨這一切,你和我說的一堆話,都是在勸我完成這次任務,都意味著只要我做了,一定不可能有活著的機會,為什麼你現在又勸我見他?”

  “死也不要留有遺憾嘛。”

  在話音落下的瞬間,牆裡亂轉的線頭終於找到了一個缺口,“找到了。”

  莫北看著自己的手,緩緩嘆了口氣:“是嗎?在哪兒?”

  “牆裡。”

  她撐著地艱難得站起來,一直起身,就感到腹部涼嗖嗖的。身上凝固的傷口又有崩裂的趨勢,但因為一直沒有太多痛覺,她摸不清到底都有什麼地方裂開了,直到血液順著腿淌到地上,才愣愣地把手伸進衣服裡檢查。

  一條傷口從左側胯骨斜過整個腹部,直到右側肋下,她用指尖沿著邊緣試探,柔軟溼潤的肌肉組織還在堅強地兜著肚子裡的臟器。

  還好。

  她在不怎麼乾淨的毛衣上抹乾手,被林增鹿扶著走到牆邊。

  她將頭頂在牆上,虛弱地吐了口氣,之前沒希望時覺得不想不遺憾不掛念,現在有了點希冀突然就開始想得揪心了。

  她撫摸著牆面,輕輕地抬手敲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那頭回應了。

  莫北將額頭抵著冰冷的牆壁上,隱約聽見裡面細碎的聲音,張了張嘴忍不住先哽咽了一下,咬咬牙嚥下心緒,才開口問:“有人嗎?”

  “莫北?莫北!你還好嗎?你在哪兒?”唐頌的聲音裡透著急迫,但聽起來還算健全。

  她放下心來:“我還好。”

  林增鹿拿了紗布過來,她將毛衣拉高,整個腹部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膚色。

  她靠著牆,聽他講發現了什麼,講他準備做些什麼,聽見他說。

  “你一定要等我過來找你。”

  決定一直反反覆復,她無法下定,和他重新建立了交流,本來就不穩的目的更加搖搖欲墜,她把臉埋在手臂上,咬著衣袖吞下一聲嗚咽。

  林增鹿包紮的動作頓了一下,似乎是以為她疼,放輕了手,將結繫緊,可血還是不斷滲出紗布。

  “莫北,聽見了嗎?”唐頌的聲音透過牆,很輕卻堅定,他從沒有停下尋找的腳步。

  她手指用力扣著牆,深深吸了口氣:“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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