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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兒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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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唐頌先去買了雞蛋,路過菜場門口,發現新開了家花店,也許是忙著開業事項,早早地就開門了。

  穿著圍裙的年輕老闆娘從小推車上一盆盆地往下搬花。

  有兩盆開著小紅花的綠植被擱在門口臺階上,隨著風慢慢搖著,青澀又美好。

  唐頌把它們買了下來。

  他回家把壓箱底的兩個花盆搬了出來,這還是剛買房那會兒大伯送的兩盆小木槿,他上班太忙,半個月後才想起陽臺上還有兩盆花,都幹禿了。他試著澆水挽救,第二天根上爬滿了小蟲子,就徹底放棄了。

  他想自己大概真的不適合養植寵,辦公桌上那盆最長壽的小仙人球也只存活了兩個月,雖然是遭了莫北的殃。

  也不知道莫北合不合適養東西?

  他洗乾淨花盆,往底下墊了兩張紗布,往裡邊填土。

  “怎麼想起來種花?”莫北洗完臉出來,蹲到他邊上,眼睛果然是腫了,嗓子聽來也比平常更啞了。

  “你不覺得陽臺太禿了嗎?”他說,“賣花的人說這個叫小女孩,是爬藤植物。”

  到時候就算爬滿整個牆面也不會奇怪,至少比戳到天花板的仙人球看起來要正常。

  莫北愣了下,明白過來,輕輕笑了起來。

  唐頌把花帶著泥移進盆裡,慢慢把土從縫隙填進去。

  莫北猜這個大約是月季的某個品種,花瓣層層疊疊,紅得極其豔麗,好像張阿婆家門口沉甸甸的紅色大麗花。

  她揪了片花瓣下來,捻在指尖玩,看著他一點點把土壓實,又用竹籤扎孔。

  唐頌抽空看了一下她紅彤彤的眼圈:“別蹲著了,多髒啊,鍋裡有蛋,去把眼睛捂一捂,比金魚還腫了。”

  莫北不置可否地啊了一聲,沒什麼所謂,卻還是起身進了廚房裡,唐頌收拾起七七八八的東西跟進廚房裡。她正撈出了蛋,用紙擦表面的水珠。

  “燙嗎?”

  莫北用手觸著覺得還行,往眼皮上貼了一下,有些微熱,熨得眼珠子有些痠痛。

  “捂一捂,不熱了就吃掉。”唐頌去洗了手,回來時就看見她已經在剝蛋殼了,想也知道她沒什麼耐心,笑著搖了搖頭,沒有阻止。

  “今天有什麼打算?你要外宿得寫申請,還要家長簽字吧?”

  莫北點點頭,家長簽字倒是可以有,就是杜曉坤可麻煩了,她既要說服他同意,還要保障他不告狀。

  “還有你的那個杜老師,”他頓了一下,覺得語氣不對,聽起來陰陽怪氣像個吃味的小媳婦,咳了聲轉為試探,“他會不會和你走得太近了?”

  提起杜曉坤莫北也頭疼,主要怕他告狀,現在家裡沒有動靜,頭頂的劍將落未落的,實在叫人糟心。

  “我等會兒去找他。”

  不知道是否是杜曉坤昨天的態度強勢得讓人討厭還是因為別的,唐頌總是不太喜歡這個人,一聽莫北還要去找他,雖然動機完全合理,卻還是忍不住告誡她:“雖然現在各種關係發展相對自由,但男老師女學生女老師男學生之間的關係還是不要太近得,你看胡林威都誤會得直接動手了,稍微保持一點距離對雙方都有好處。”

  莫北點點頭:“你說得對。”

  就拿這去堵杜曉坤。

  近午飯時,杜曉坤發來了資訊,讓她出去談一談。

  莫北尚且有人談談心,出出主意,杜曉坤的女朋友卻不想參與他的家務事,不論他是抱怨還是想對策,都只是好好好行行行可以你決定,和了一通稀泥。

  杜曉坤從莫北跑出去起,糟了一夜的心,頂著兩個黑眼圈趴在車窗上,沒了昨天的盛氣凌人,甚至有點可憐。

  依然是他的女朋友開車送他來的,她送兩人去到一個茶餐廳,說約了人逛街就把車開走了。

  放了假,閒人就多了起來,餐廳裡客人不少,好在角落裡有個單人座,服務員給搬來了一個椅子,便就坐了下來。

  經過一夜沉思,不論杜曉坤思出了些什麼心得,至少開始覺得面前這是個心靈脆弱會離家出走嚶嚶嚶的女孩子了,說話也含蓄了不少。

  “我也不是故意要罵你,你看你一說要往外搬就出事了,這種事情有一就有二,不是我咒你,是真的不安全是不是?你要是實在不住學校裡,那就住我家,條件總歸比你租個小房子要好……”

  “不要,”莫北搖搖頭,“我之前就說過了,你是個老師,你得離女學生的私下生活遠一點。”

  他不以為然:“我是你舅舅,你怕什麼?怕那些閒話?你聽到的閒話還少嗎?”

  杜曉坤嘖了聲,暗惱自己嘴快,訕訕閉了口。

  莫北往後靠著椅子,低垂著眉眼,也不在乎他說的話,慢條斯理地解釋:“我以前不在乎,是因為我的父母不會在乎,那些以訛傳訛的話就沒有人會相信,給別人當個談資而已,也傷害不到我們的生活。你不一樣,你的職業需要信譽,誰會馬上就相信你憑空就冒出來個外甥女,他們更樂意揣測不正當關係而不是你有多少親戚。”

  杜曉坤沉默著皺起眉,越聽越覺得她說得居然很有道理,想了一會兒才驚覺自己竟被她帶進了溝裡。她平常並不具備這樣的話術,,於是他自然而然地記起了昨天早晨維護她的那個男人,再就想到她昨晚就住在那男人家裡。

  他頓時又不高興了,板著臉問:“你和我說這一大堆,是不是因為你……談戀愛了。”

  “啊?”莫北一臉茫然,搖頭否認,“不是,沒有。”

  杜曉坤看她臉色不像有假的,稍微放心了一點,轉念又一想:“你還沒說過你要住哪裡,我得先去看看。”

  “呃……”

  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你不會要住他家吧……”

  莫北努力抑著心虛,嗯了聲。

  杜曉坤深吸了口氣,怒極反笑:“你又沒和他搞物件你住他家去幹什麼?”

  “追他呀!”莫北靈機一動,順坡就下,“近水樓臺先得月嘛。”

  得你大爺!

  杜曉坤祭出送命題:“你喜歡他什麼呀?”

  莫北想了想:“臉。”

  “膚淺!”

  “小舅舅,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沒有感情經歷的人談起感情來毫不臉紅,她甚至開始曉之以情,“我這種性格,錯過了這一個,下一個估計得等到七老八十,到時候你們又得催我相親。”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他又問:“你打算怎麼和你爸媽說這個事?你爸知道了不得過來扒他一層皮?”

  “他很忙的,估計碰不上面。”

  杜曉坤於是又不擔心了,皮笑肉不笑地問:“月不在家,你和誰近水樓臺?”

  “……”

  杜曉坤自覺扳回一局,高高興興地離開了,順便付了錢。

  莫北慢悠悠地吃了幾筷子菜,突然笑出了聲,差點被旁邊的客人當成了傻子。

  “笑什麼?”身後突然傳來唐頌的聲音。

  莫北怔了片刻,問:“你怎麼在這裡?”

  “我今天休息。”他在對面坐下,又問,“在笑什麼?”

  他不問倒好,莫北眼睛又彎了起來:“想到了高興的事情。”

  他兩手架在桌上,右手撐著臉漫不經心地哦了聲:“和你杜老師一起這麼開心?”

  她忍著笑意沒有回答,低頭吃飯,吃了兩口問他:“你吃過了嗎?”

  “吃了,吃的餃子,幾個月前我媽給我冰進冰箱裡的,裡面的芹菜粒和泡麵菜包裡的脫水蔬菜有得一比。”

  “真可憐。”

  唐頌笑笑,不再說話,靜靜地看著她吃完,才開口:“你杜老師要是說要和你爸媽說這個事情,你打算怎麼辦?”

  莫北垂著眼,無意識地把紙巾捏在手裡揉成一團,捏出四個尖角,她沉默得在他幾乎準備岔開話題時,漫不經心地抬了下嘴角:“沒事,他們拿我沒辦法。”

  拿捏父母這方面,她胸有成竹,可她並不覺得很高興,興致缺缺地低著頭。

  “你和他們關係不好?”

  莫北否認:“也沒有……”

  莫北實際上只是個非常普通的留守兒童。

  父母趁著年輕外出打拼,把年幼的女兒就給年老的祖輩,但是打拼過程中,又生下個兒子來,貼身帶著。

  於是有人說閒話,說是嫌棄生的是個女兒,不好,親身父母都不稀罕了,她的未來還能光明到哪裡去?

  莫北並不在乎自己和誰一起生活,都是親人,給每個人的感情她分得很勻稱,並不厚此薄彼。

  只是有些生疏。

  父母在外,回來的時間不多,相見時,她不熱情,分別時,也不會哭鬧。

  於是每次肖顏他們依依不捨企圖勸說一臉冷靜的她不要哭鬧,他們即刻就回,回來給帶什麼新奇的物件,把自己說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莫北只會點點頭,那時候比現在還不會說話,最多也就應一個哦。

  這使得他們的依依惜別看起來滑稽得像場喜劇。

  領居家的阿姨見了稀奇,逗她:“你爸媽都要走了,你就不難過嗎?”

  “難過什麼?”她現在二樓陽臺裡,看著漸漸遠去的人,視線一路跟隨,卻平靜得幾乎無情,“我哭了他們也要走,我不哭他們也會回來,費那個力氣幹什麼?”

  這話人家聽著當時一笑而過,只當笑話,卻在肖顏北爸第二次第三次回家或臨別時說出來扎他們的心。

  促使他們真正要搬回家的原因是莫北小學畢業那年暑假,她騎在板栗樹上粘知了,當事者有自知之明遊刃有餘,旁觀者卻嚇得一身冷汗。

  樹下有個人喊:“你在幹什麼?多危險?快下來!”

  那時她的眼睛比現在嚴重,時常會視線模煳,又是盛暑,陽光熾熱,她看不清那圓圓腦袋下究竟是誰的臉,只覺得大約有些眼熟,是認識的人,就當做是找大伯談生意的。

  “大伯在午睡,你直接敲門就好了。”

  樹下的莫錦年心頓時涼了一大截。

  完了!女兒沒了!

  我那麼大一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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