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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兒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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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頌最近閒了一些,至少晚上能著家了。

  他下班早時,能碰見沒睡的莫北,再早一點還能一起吃個飯。

  她的筆記被王悅毀了幾本,最近在努力補救,奈何書本上記得太雜太亂,字又醜,寫得焦頭爛額。

  唐頌一進門就看見她軟綿綿地趴在茶几上,兩條腿伸長踢著對角的桌腿,他光看著那類坐體前屈的姿勢就覺得腰窩得疼,也不知道她怎麼做到的。

  “地上不涼嗎?”他走過去,把一旁的皮墩子踢到她背後,“外宿申請寫好了嗎?”

  “沒有,”她有氣無力地把頭轉了個方向對著他,嘖了聲,顯得有些煩躁“杜老師要我貼合實際,又要我言辭懇切,還說我字難看……我寫了幾份,都被他退回來了。”

  他含著笑瞥了眼她攤開的書:“你這個字……”

  莫北翻了個白眼不去看他。

  “家裡有菜嗎?”唐頌鑽進廚房開啟冰箱,裡面比起之前要充實不少。 

  頂上一層都是牛奶,第二層是素菜,杏鮑菇胡蘿蔔小白菜和一小袋尖椒,第三層有塊五花肉和牛肉,菜式一目瞭然,有葷有素還是一頓就能解決的量。底下抽屜裡都是些蔥薑蒜等輔料倒是旁邊蛋格給塞滿了,看個頭還是土雞蛋。

  他倒是沒想到莫北居然還會願意去擠菜市場。

  唐頌撐著冰箱門看著那些菜:“這麼喜歡吃蛋?”

  沒有。

  不是。

  莫北突然想到那天早晨的談話,一時有些燙嘴。

  好在唐頌沒有糾纏,把菜裝進籃子裡洗,一扭頭髮現灶臺上架了口陌生的鍋。

  “……你買的?”

  “你的鍋煳底。”

  行叭。

  唐頌專心洗菜。

  莫北反正不喜歡洗菜,於是腳步輕輕地離開,癱進沙發裡。

  拿著手機想著看個電影還是小說,班級群裡突然發來了幾條訊息。

  輔導員杜:【一張表格】

  輔導員杜:【國慶結束之後就舉辦運動會,有參加專案的同學看下名單,沒有錯誤我就上報了。】

  運動會的事項前兩個星期就開始張羅,大家挺上心,還統一購買了服裝。體委來問過她是否有意願參加,那時王悅正失魂落魄的,她於是回絕了。

  莫北知道沒有報名參加,隨便看了眼就想退出,卻在末尾兩個冷門專案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女子組三千米:莫北

  女子組跳高:莫北

  莫北:【????】

  原本排列有序的沒有被幾個問號就地打散。

  群裡氣氛頓時歡脫起來。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問號?】

  莫北:【我還有很多感嘆號。】

  一片嘻嘻哈哈里,體委委屈巴巴地冒了頭。

  體委:【是杜老師讓報的……】

  體委:【嚶嚶嚶jpg】

  這其中顯然有杜曉坤蓄意報復暗度陳倉的水分,莫北盯著手機生無可戀。

  杜曉坤正在窺屏,隨即跳了出來。

  輔導員杜:【這種時候後排的同學當然要拿出奉獻精神啦。】

  莫北冷笑一聲:【我第三排,謝謝。】

  莫北:【跳高去掉,三千米我跑。】

  輔導員杜:【好的好的。】

  杜曉坤謹記莫北親弟弟傳下來的要素。

  一,鬧她,不要怕她發脾氣,尊師重道這種基本道德她是有的,人前氣死了也會憋著。

  二,提要求的時候多提一點,總有一條她能接受。

  三,先斬後奏永遠有用,事後態度放軟一點就行。

  計劃通!

  對於莫北來說跑個步倒也不是問題,小學開始所有的長跑專案都是她頂,也就三千米。

  她以前熘狗都能陪狗狂奔倆小時。

  “你家養狗?”唐頌把飯遞給她。

  “我家樓下有一對老夫妻,他們兒子怕他們在家寂寞,買了條哈士奇。”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合適嗎?”

  “哈士奇嘛……”她意味深長,“運動量不夠就拆家,碰巧我每天會出去跑步,就讓我幫著熘,熘了有三年吧。”

  那幾年得虧有條狗,肖顏才讓她夜裡出去跑步。

  那些年,莫北突然有些想笑,覺得自己不過二十出頭,也就用上了那些年這麼滄桑的詞。

  那些年網路不如現在發達,二哈的名聲暫時遏制在小範圍內。樓下兒子買的時候也是覺得看著威風,能看家。

  “後來呢?”

  “我上高中一星期之後,它拆了條沙發,被他們孫子拖走了,又送了條巴哥。”

  杜曉坤還得去趟醫院複查,正好約在返校當天,畢竟事情因莫北而起,她心裡過意不去,陪著去了醫院。

  有小舅媽天天照顧著還不能出門,好吃好喝了一個星期,杜曉坤肉眼可見地胖了。

  醫生檢查時捏到了肉,喲了一聲。

  “養得挺好,回家了?”

  “沒有沒有……”

  杜曉坤也不是一個人來的,小舅媽在一旁前前後後忙活著,仔細地詢問接下來的飲食衛生注意事項。

  莫北靠著門邊的牆,她插不進這些人之間,他們身上有些某種聯絡,相互織成網,又豎起一道牆,把無關的人都擋在外面。

  直到杜曉坤被醫生帶進去換藥,小舅媽才往外走來。

  “你這幾天還好嗎?”

  “還好。”

  於是就無話了。

  莫北從她身上感受到一種微妙的排斥。

  小舅媽曾在杜曉坤的親友群裡看見過莫北的高中畢業照,因為身高問題被放在男生堆裡站在最後一排,被襯托得像個人形燈泡。

  那時候頭髮長,扎著馬尾也只是普通好看。

  小舅媽的視線忍不住往兩人裸露的胳膊上瞟,隨即不忍直視地看向天花板。

  因為手腕的痂印還沒消除,莫北帶了塊表,葉綠色的錶帶,小舅媽想如果它在自己手腕上可以使得自己皮膚白皙細膩。

  莫北只能襯得它很綠。

  女人可惡的攀比心。

  兩人並肩站在一塊,小舅媽老忍不住視線往她臉上瞟。

  杜曉坤胳膊不用再吊著了,這會兒解開了還很不適應,一出來就看見自己女朋友低著頭,疑惑地問:“怎麼了?你臉怎麼這麼紅?”

  杜曉坤不用再吊著手,但左手還不能自如地動,小舅媽開車送他倆到學校再回去。

  莫北掏出外宿申請,杜曉坤瞄了一眼,只覺得那些字大小間距排列整整齊齊,像是列印出來的一樣。

  “寫得還挺認真。”他嘟囔著。

  學校關於安全方面管的很嚴,尤其外宿,理由正當之外還需要父母同意,提交了得政教處稽核蓋章才能搬東西,要是提前搬離被發現了,第二天公告欄就能出現處分通知。

  杜曉坤以為她回過家裡,結果在最底下看見了陌生人的簽名。

  唐頌,就那個瞪他的野男人……

  杜曉坤放下申請書深深吸了口氣以消化這種代簽的惡劣行徑:“你到底是要追他還是讓他給你做爸爸?憑什麼家長簽字不找我?”

  莫北沒吭聲。

  他突然想到了些什麼:“他知道嗎?”

  她沒想好這一茬戲,遲疑地說:“知道吧……”

  “你膽子……”他一下沒控制住音量,辦公室的老師扭頭看熱鬧,他哽了下,憋下聲音,“你膽子怎麼這麼大?你們才認識多久?”

  “就正式上學這麼久……”

  “胡鬧!”他咬牙切齒掏出手機,“這才沒一個月你就敢說喜歡了……”

  莫北盯著他的手機:“你又要告狀?”

  杜曉坤已經氣得忘了口德:“屁!電話號碼給我!我找他問清楚……他怎麼想的?他知道這種事怎麼還會讓你住到他家裡去?他絕對有問題!不行不行,他明知道你喜歡他,那就是預謀好的,你們才認識這麼點時間,這一看就是騙身騙心的老男人,指不定哪天找個由頭就敢佔你便宜,反正你也喜歡他,半推半就的……”

  “……”

  他叨叨了一堆,又迴歸了本質問題:“你要追他住別的地方不是也可以嗎?為什麼非得他家呢?”

  莫北認真想了想:“他不在家,房子很大。”

  她在家也是一個人住一層,很寬很大。

  有理有據。

  杜曉坤覺得她是因為自己擅自給她報名運動會而伺機報復。

  “孤男寡女,你不能覺得他長得好看就把他當好人,男人,你懂吧?”

  “……”

  “你看我幹什麼?我那是有正當關係的!”

  “哦。”

  “哦個屁!”杜曉坤深吸了口氣,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那什麼措施要做好,他要是忘了你記得買啊,二十四小時的四十八小時的……去藥店問問……”

  莫北覺得杜曉坤多少是有點毛病的。

  在申請批下來之前,莫北不能再夜不歸宿,她又吭哧吭哧地把書從唐頌家搬回宿舍。

  她在門外聽到裡面嘻嘻哈哈地聊著天,默默把對準鎖孔的鑰匙收回口袋裡。

  貿然打破平靜喜樂是罪惡的。

  “要我幫你嗎?”細細小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莫北側目看向那張隱匿在發叢裡的臉,小饞鬼飄得更近,半個身子陷在牆裡,嚮往地打著商量:“只要一隻七喜樓的燒鵝。”

  莫北有些想笑,她示意小饞鬼看那些藏在暗處探頭探腦的鬼影:“你心可真大。”

  饞鬼裝模作樣地嘆氣,將前胸轉過來,揹著手把頭髮撩起來,破碎的衣衫底下破碎不堪,胸骨明顯凹進去一塊:“我的內臟都碎成一團啦,和麵團一樣,整塊肚子裡都有心臟呢!”

  她驕傲地表明,心確實是大。

  “真的不用嗎?事情過去這麼久了,我只需要模煳一下她們的情感,讓她們接受你……”

  “不用。”莫北打斷她的話。

  記憶如同花枝,稍微的束縛矯正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傷害,如果支撐的杆過於堅硬高聳,偏離了它們應有的軌跡,結果要麼歪了,要麼折了。

  她再次拿出鑰匙:“她們已經恢復正常的生活了。

  她開啟了門,在她進門的剎那,那些歡笑戛然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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