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洗完澡出來，一手攏著浴巾，一手拿著手機看著裡面正播放的綜藝，對著裡面嘉賓犯傻出醜頻頻發笑。

  她把手機架在床頭，換上睡衣，從衣櫃裡翻出明天要穿的衣服。突然褲子裡掉出一隻灰色的蟲子，啪的摔在地上，放出一陣惡臭的氣味。

  女人嫌棄地噫了一聲。

  天氣冷了，這些蝽會鑽進晾曬在外的衣服裡取暖，大概是收衣服的時候沒抖乾淨。

  蝽趴在地上，神神在在地慢慢彈動著腿，往前爬了幾步。

  房間封閉狹小，蝽放的那陣臭屁半天散不出去，她知道不能打死，不然這房子今晚沒法待了。

  她拿了兩張紙巾，一張墊在地上，總另一張輕輕掃著它的屁股，把它趕上紙巾，趕緊一包，擰緊兩頭，開啟窗扔了出去。

  一切忙完，節目往後放了許久，她把進度條往前撥回去，熄了燈躺進床裡。

  這是最近上的一檔新綜藝，嘉賓有逗比有可愛，節目氛圍歡樂和諧，她看得有些上頭，不知不覺已經半夜了。

  她把手機放在枕邊，對著床頭櫃上的智慧音箱設定了明早的鬧鐘，準備睡覺。

  綜藝裡小鮮肉軟萌的表現讓她回味無窮，想著想著忍不住覺得開心，舌尖在嘴裡一彈，發出噠的一聲。

  噠……

  床對面的衣櫃裡發出了一聲彈舌音。

  女人愣了一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按停影片，把腳縮了起來，眼睛悄悄往衣櫃裡瞧。

  她租的房子條件不好，衣櫃是自己買的布衣櫃，衣服太多，簾布沒有蓋起。

  衣櫃裡衣服一件件掛著，她盯著那狹窄漆黑的地方，突然眼一花，竟看到了一重重的人影。

  她嚇得勐吸了口氣，忙捂著嘴，小心翼翼地往上挪，試圖伸手去夠電燈開關。

  噠……

  彈舌的聲音在此在衣櫃裡響起。

  女人一下把手縮回被窩裡，驚慌地閉緊眼睛。

  房間裡很久再沒有聲音出現了，然而她閉著眼睛，總能覺得有其他人還在這裡。

  她突然想起床頭櫃上的檯燈的插座是由智慧音箱控制的。

  她悄悄睜開眼睛，床頭櫃上音箱上唿吸燈一閃一閃，她憋著聲音：“小艾同學……小艾同學……”

  音箱沒有反應，她以為是自己叫得太小聲。

  她轉著眼睛確認了一聲，一咬牙大起了聲音：“小艾同學！開燈！開燈！”

  音箱依然沒有反應。

  枕邊的手機突然自動亮了起來。

  智慧語音系統的配音平板無波，在深夜聽來十分詭異：“開燈……開燈……”

  ……

  蝽以銳利的足尖蹬破紙巾，從中探出頭來，慢慢爬上粗糙的牆壁，尋找一個溫暖場所挺過這個冬天。

  周圍有人走過，它觀察著那些掠過的鮮豔衣服，嗅到他們光鮮清爽的氣味，慢慢鎖定目標，向她爬去。

  “啊！放屁蟲！”

  有人叫了起來，人群頓時嘈雜不已，擠擠攘攘，然而它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危，沒有人願意打碎自己的外殼，然後收穫一團臭屁。

  它向前爬著，突然騰空而起，白色的囚籠困住了它。

  體委揚手一拋，紙團落入門後的垃圾桶裡，他一轉眼看到門外的兩個女生，女生們臉上有著他熟悉的笑，那種不需言語心照不宣的默契，他被養成好久了。

  他轉過頭，對著靠牆第三排的方向：“北哥，有人找！”

  後排的趙子涵看見前排莫北站起身走了出去，門口站著兩個女生。

  他沖天翻了個白眼：“又來了！”

  旁邊的同學甲無語地重複了一遍：“又來了……”

  莫北也想翻白眼，但是面對著門口兩個漂漂亮亮笑臉相對的小姐姐，她忍住了。

  “有事嗎？”

  左邊的女生笑盈盈地：“學妹你還記得我嗎？我是樓上大二的學姐吖！”

  學姐怪可愛的，莫北見過不少，真是分不出來。

  “學妹你喜歡吃甜食嗎？我們剛剛在外面吃飯，餐廳贈送了一份芝士條，味道很不錯的。”

  “……不用了謝謝……”

  可愛的學姐卻把東西往她手裡一塞，拉起一旁滿臉姨母笑的閨蜜嘻嘻哈哈地跑了。

  “……”

  莫北拎著手裡包裝精緻的小盒子，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回了教室。

  體委目睹了一切，賤兮兮地跟著她跑回了位置，在前排坐了下來：“北哥，這都幾個了？”

  莫北低著頭想了想：“沒數。”

  從旁邊走過的趙子涵恰好聽到了這句話，哼了老大一聲，頭一甩走了。

  誰都不知道畫風突然會扭轉成這個樣子。

  一切源頭還得從體委脫單說起，也就上個星期。

  體委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對莫北總是格外親近。也許是責任心重，又或是家庭教育良好，他其實對誰都很好，所以在莫北被群嘲那一陣也是沒有表現出什麼排斥避嫌。

  有人私底下笑他是個憨憨，趙子涵甚至在明面上嘲諷他是舔狗，許多人也帶上曖昧濾鏡看他倆。

  結果沒過兩天，體委帶著女朋友一起在莫北面前晃悠。

  女朋友是隔壁班的漂亮文娛委員，她對事實真相瞭解不多，和體委興趣相投脾氣相合，也不喜歡那些道聽途說的言語。

  她追體委時時常過來偷課，側面瞭解過莫北，也覺得莫北不是論壇裡說得那麼不堪。

  一來二去，關係就好了起來。

  體委小兩口總和莫北打交道，不知不覺地，莫北的人設硬是被掰回來一點。

  這是其一。

  其二，是趙子涵。

  趙子涵日常懟天懟地，對誰都看不上。

  莫北也不知道他哪來那麼大的怨氣，她捏著糖往嘴裡放，就見他視線一直隨著自己，恨不得要把糖生生看得化了。

  莫北被看得頭大，把糖一咬：“趙子涵？”

  趙子涵哼了聲勉為其難地答道：“叫你爹幹嘛？”

  “打架嗎？”莫北覺得他是上次被自己下了面子不服氣。

  趙子涵懵了兩秒，還有這種好事？

  他幾乎是立馬站起來，又端著咳了兩聲：“行是行，輸了可別說我欺負女生啊。”

  莫北點點頭。

  同學們把教室門一關，準備吃瓜。

  趙子涵滿懷信心，說了聲開始，就見眼前一花，差點被她一腳踢掉鼻子。

  “……”

  “你他媽練過？”

  莫北茫然地歪了下頭：“沒有。”

  莫燁系統地練過，為了和她打架。

  她唯一會的幾個看起來比較能唬人的動作還是和莫燁學的，揍他時學會的。

  莫北還和唐頌學會了一丟丟擒拿，打起來極其流氓。

  趙子涵輸了，氣哼哼的。

  莫北在他不遠處站著，突然笑了起來。

  那天的過程被教室裡的同學拍了下來，然而打架實在不和諧有愛，所以沒有人往外發出去，只是自己偷著樂，但有人把莫北笑起來的樣子截了下來，發上了論壇。

  莫北平常總板著臉，突然一笑，漂亮裡還有些軟萌萌的。

  雖然很狗血，但好看的人誰不喜歡呢？

  學姐們再一次淪陷在好看的臉裡，女的 也沒關係，彎了也沒關係，畢竟沒有更好看的了。

  她們竭盡全力一樣能扯開莫北上了鎖的嘴角，希望能讓它彎起一點點。

  趙子涵幾乎凝成實質的目光引得莫北注意，她扭頭看到他一直盯著這裡，低頭瞥了眼手裡的小盒子，把它提起來試探地搖了搖。

  趙子涵臉紅了又黑，哼唧著扭開頭。

  放學後莫北拎著小盒子一路走回去，天氣越來越冷，樹上的葉子落了大半，乾枯的葉片在腳下發出咔咔的脆響，好像踩著一堆的薯片。

  她低著頭，有意識地去踩看起來更幹一些的葉子，聽它們被踩碎的聲音，十分解壓。

  唐頌發了條資訊，說晚上不回了。

  菜場裡新擺了一家賣牛肉的攤子，肉質挺好，起初幾天客人很多，過了一段時間風頭過了，也就趨於平靜。

  她挑了塊腱子肉，付錢裝袋，腦子裡盤算著怎麼去吃。

  兩隻貓以前也不知怎麼過的日子，吃過第一頓牛肉碎之後，就不肯吃貓糧了。

  也許脫貧太快，倒是馬上就跟上了生活品質，半點沒有保留過往作為流浪貓的習慣。

  莫北總時常想著它們那麼乖，也許是家養貓，不知道什麼原因被遺棄了。

  她又買了疊餃子皮。

  一進門，趴在沙發扶手上的兩隻貓就跑了過來，也不黏人，就圍著她的腿轉圈圈，催促她趕緊投餵。

  她切了幾片牛肉，燒水焯熟，丟到它們碗裡。

  芝士條冷了有些硬，在微波爐裡打過以後又軟了，表面有些稀，奶味很重。

  她拖著蒲團坐在茶几邊，慢慢地吃。

  唐頌總嫌她坐在地上，又改不掉，某一天突然帶回來的。

  挺大一個稻草糰子，看起來還是人工編的，就是有點扎屁股。

  她剁了餡包了幾個餃子，自己下了把香菜放湯盛了一碗，剩下的瀝乾水晾涼收進了冰箱裡。

  還寫了張字條貼在鞋櫃上。

  冰箱有餃子。

  莫北安頓好貓，鏟了屎洗了貓碗，給小女孩澆了點水，就回了房間。

  餃子湯有些鹹，她夜裡渴醒了，起來喝水，但睡前忘了提水壺進房間了。

  不知什麼時候停電了，屋裡漆黑一片，回頭還不一定能摸得到手機，她索性抹黑走進廚房。

  水流進杯子裡，發出一些聲音。

  卻有另一些聲音掩藏在水聲下，細細碎碎的。

  她聽了一會兒，聲音從浴室傳來。

  她摸黑把水池眼堵上，輕輕把杯裡的水倒進水槽裡。記得抹布就搭在水槽邊，沒有開燈，她看不太到，憑著手感，把抹布折成兩疊包住杯口，按在大理石臺面邊緣用力一壓，杯口稀薄的玻璃瞬間碎了。

  莫北眯著眼睛，小心翼翼地不不讓碎片掉到地上發出聲音，反手捏著破杯，光腳一步步走出廚房。

  聲音從衛生間裡傳來。

  她接著陽臺外地燈光看見衛生間的門開著。

  她慢慢靠近。

  一個黑影突然從天花板掉了下來，她抬起杯子刺了過去，隨即被捏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