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你男朋友沒了

4,10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唐頌被踢了好幾腳,莫北長得肉暫時沒有波及到腳跟,那裡依然精瘦的。

  他先前聽她說的在以前總有和誰打了架,以為是小孩子鬧著的,直到現在才發現,攻擊已經形成了她面對危險的一種本能。

  哪怕她看不見,踢過來的那幾腳瞄準的依然都是自己的膝蓋骨,他險險避開,趁機反剪了她的雙手壓到門框上,就聽一聲玻璃碎了。

  還有兩手準備,危機意識很強了。

  他又是無奈又是想笑,手一鬆她就想動,唐頌緊緊抓著她兩隻胳膊,把她按住了:“地上都是玻璃,你拿了什麼?”

  莫北不動了:“杯子。”

  她聽見唐頌輕輕嘆了口氣,但聽著像是笑一樣,他整個人都在她背後,雖然隔了一段距離,熱力還是源源不斷地度過來。

  他手掌向上移,粗糙的掌心隔著衣服與手臂慢慢移動,她不自在地動了動。

  唐頌找到她兩隻胳膊肘,把她拎了起來,往外放了點。

  “……”

  唐頌把她放下,垂下手捏了下手掌,評價道:“胖了不少。”

  剛剛她的肘尖頂在掌心裡,捏著不再是一層薄薄的皮,有彈潤的手感了。

  “……”

  莫北老被他拎過來提過去的倒是覺得自己瘦了。

  唐頌見她不說話,以為她討厭被說到這,一想許多人都在意胖瘦的,於是安慰:“胖了挺好的,說明不會再長高了。”

  如果在長高和長胖中選一個,莫北大概會選長胖。

  “待著別動,老不穿鞋,老了得得病,”他用力擼了一把她的頭,“手機放哪兒了?”

  “床頭。”

  唐頌走進她房裡,拿出了手機:“開個燈。”

  莫北開啟背燈,看清了衛生間裡的狀況,地上除了一地碎玻璃外,還有他的手機,和扳手改錐與燈泡。

  “你……換燈泡呢?”

  唐頌嗯了聲,把地上的玻璃踢成一堆,撿起浴室中央的手機,用力按著電源鍵,過了會兒螢幕上顯示電量低無法開機。看來是低電量自動關機了,他還以為是摔壞了。

  唐頌回來準備洗澡時發現燈泡壞了一個,多此一舉地把電閘拉了,結果手機掉在地上的聲音被莫北誤以為是小賊,還因此捱了一頓打。

  也是無妄之災。

  “拿著。”他把手機遞出去,自己爬上小凳子,把浴霸的外罩開啟,拆下燒壞的燈泡,把新的換上。

  莫北站在原地看著他又開門出去拉電閘,覺著怪麻煩的,於是在他回來時說道:“你寫張紙條我明早起來換不就完了嗎?”

  唐頌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莫北總覺得那一眼很古怪,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轉頭想回房。

  “鞋。”唐頌在後頭提了一句。

  她又拐進廚房穿上拖鞋,穿上了又想起腳髒了,回頭準備洗個腳,然而唐頌已經在裡面了。

  唐頌洗完澡出來,睡衣被沒擦乾的水浸溼了點,暈出一團團深灰色,貼在身上有些不舒服。

  莫北坐在沙發扶手上蕩著腿,他站在浴室門口,有些不自在。

  “還不睡?”

  “洗個腳。”

  唐頌往旁邊讓開,莫北一靠近就被裡面的熱氣撲了滿臉,水霧中帶著沐浴露的氣味,或許是每個人身體呈現出的都不一樣,她只聞到一絲絲很淡的香味,剩餘的都是滾燙的熱。

  她無端地又想起他撲在耳朵邊的唿吸,脖子一緊,趕緊衝了下腳,趿拉著拖鞋回了房間。

  唐頌直至她關上門,才關了外面所有的燈,也回到房間裡,把手機充上電,抬手脫了衣服。

  手機很快能夠重新開機,鎖屏頁面跳了出來,他檢查了一下沒有新資訊,就放下了,關了燈躺倒床裡。

  然而怎麼都睡不著,翻來覆去幾回,忍不住又開啟手機,因為充電,手機背面有些發燙,使得他手指落上去有種微妙的心悸。

  字一個個敲進搜尋框。

  怎麼追求一個情感遲鈍的女孩子。

  他翻著網頁一條條往下看,終於看到一條比較靠譜的。

  要投其所好,要無微不至,得主動還要就有空間。

  他摩挲著著幾個詞,眼裡情緒複雜,最後把手機往邊上一放。

  死馬當活馬醫吧。

  唐頌被關門聲吵醒,他睜開眼看了眼時間,七點不到。

  他昨晚睡得遲,現在腦子還有些拎不清,兩眼迷濛地盯著天花板,突然一震,坐了起來。

  唐頌以為莫北出去跑步了,結果一開門看見滿臉是汗的人捏著衣服和毛巾從門前經過,被突然開啟的門嚇了一跳,眼睛緊盯著自己。

  唐頌被她看得不自在,低頭看了一下自己。

  很好,穿衣服了。

  “你……跑回來了?”

  莫北點點頭,準備去洗澡,想起他起了,估計忙著走,轉頭問:“要不你先?”

  “算了你去吧,”唐頌搖搖頭,“早飯吃什麼?我去做。”

  “我買了,”她一指茶几,“你先去洗洗吧。”

  “……”

  再一次覺得自己就像個被包養的小白臉。

  唐頌嗯了聲走進浴室,她總覺得他似乎有些消沉。

  總古古怪怪的,也不知道為什麼。

  唐頌刷著牙,聽見她在外面走來走去,大約又是嫌身上有汗了髒,連蒲團也不肯坐。

  他咬著牙刷,考慮著什麼時候有空去買幾套沙發套。

  莫北洗過澡後給自己紮了個小揪揪,把額前與耳邊過長的頭髮攏了起來,有幾根稍短一些的小卷毛耷拉著,她左右看了看,覺得大約是不那麼男子氣了。

  她出來時,唐頌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也許是不太適應突然變了髮型和穿衣風格。

  她換下了寬鬆的運動褲和裹胸,平常就很奪目的腿裹在牛仔褲裡,繃得又長又直,上身穿著白襯衫,外面套著一件寬鬆的淺色毛衣,挺乖巧普遍的穿著。然而頭髮一紮,原本被捲毛壓制的英氣又隨著整個臉外露而回來了,但不會再被認為是男孩子了。

  “怎麼樣?”

  不會再被學姐們逮著了吧?

  唐頌不知道她的顧慮,以為她太久沒這樣穿著而不適應,答道:“很漂亮。”

  莫北當即鬆了口氣:“那就行。”

  兩人相對吃了頓早飯,然後各自去往自己的崗位。

  換裝的效果是立竿見影的,莫北一整天都沒再見到那些可愛的學姐們,心滿意足地直到下了學。

  回去的路上看見一家店,店面裝潢簡陋,但飄出來的氣味卻很誘人。

  她走了進去。

  櫃檯裡老闆娘立刻迎了出來:“你幾位啊?這邊點個菜吧?平時喜歡吃什麼?”

  莫北一時不知道想吃什麼,老闆娘巴拉巴拉地推薦了一堆,她要了一個香煎小黃魚,一個絲瓜烙餅,又見冷櫃裡綠油油的蘿蔔苗,點了一份。

  菜上得很快,蘿蔔苗是汆熟的,盛在一碗青綠的湯裡,湯麵漂著幾片油花,用的葷油,菜葉軟嫩菜莖脆韌。

  小黃魚經過油煎,魚皮金黃脆口,淋上了油潤的湯汁。絲瓜烙餅裡放了花生碎和蝦仁,吃著也不錯。

  她慢悠悠地挑著魚刺吃完,天已經黑了,想起貓還沒喂,腳步走得快了些。

  走著走著,突然踢到一個黃紙折的元寶。

  她愣了下,沒在意,接著往前走。

  沒走幾步,又踩到一個。

  元寶扁扁的躺在落葉裡,莫北看這折法,硬是立體彭起的,不知道被多少人踩了,也不知道心裡什麼想法,她用腳尖把它撥到了一邊不容易被踩到的地方。

  她一路走著,不時看見一樣的元寶,發覺不對時,周圍已經沒有人了。

  她站在一條不知名的路上,看景色像是環城路,兩邊沒有房子,左邊是一個斜坡,下面隱沒在黑暗裡,不知情形,右邊是一片樹林,樹頂圓圓滾滾,在夜風裡搖晃出一團團黑色重影。

  莫北向路的來處看,與前方一樣,是一條筆直彷彿沒有盡頭的路,路燈很遠才有一盞,光線波及不遠,遠遠看著,好像一頂錐形的光帽罩在路邊。

  光裡,地面上有一粒黑影在滾動。

  她往前走,拿出手機看,果然沒有訊號。

  路燈隔得非常遠,她走了近十分鐘才走到路燈下。

  路燈底下蹲著個衣衫襤褸的女人,她穿著過了時代的衣服,類雪紡的小碎花襯衫,灰色的寬鬆褲子,腳上穿著一雙肥大的老式旅遊鞋。

  她半蹲半跪地在地上摸索著,嘴裡哼哼唧唧地說著一些話,讓人聽不清。

  她摸索著,逐漸靠近莫北,眼看就要碰到莫北的腿。

  莫北往後退了一步,女人也沒有什麼反應,繼續摸索著,嘴裡咕噥著聽不懂的話。

  莫北繞過她,往下一個路燈走。

  走著走著,她發現路燈底下也有一個漆黑的小點在動,她回頭看了眼,剛剛的路燈下也有同樣的黑點。

  她比對了一下她與兩盞燈之間的距離,但那黑點的大小與距離換算起來,是不對的。

  但她顯然撞了邪,撞邪不能講科學。

  看來來去結果都一樣,莫北選擇向前。

  因為回頭要多走一截路。

  莫北果然在路燈下看見了同一個女人,女人形似瘋狂地在地上摸索著。

  莫北蹲了下來:“你在找什麼?”

  女人沒有理她,卻慢慢摸索著靠近來,莫北也終於聽清了她在唸什麼。

  “我的女兒呢?女兒呢?女兒,女兒呢?”

  她摸到了莫北的鞋,一把握住了莫北的腳踝,莫北感到冰冷的觸感一下凍進骨頭裡,皺了皺眉,忍著沒有站起來。

  “女兒……”女人抬起頭來,黑洞洞的眼眶裡什麼也沒有,臉上的皮膚因浮腫撐得光滑飽脹,彷彿一個水分飽足的泡腫,隨時都要裂開來。

  她用空無一物地眼眶打量著莫北,嘴裡發出一串滿意的笑:“找到了,找到了……”

  眼眶裡的黑深不見底,讓人無意沉淪,不斷陷進去。

  女人張開手,準備抱住她失而復得的“女兒”,卻突然被鉗住了脖子。

  女人渾身地皮膚都是一樣的鼓脹,好像只有一張薄膜罩著團溼淋淋的液體一樣綿軟冰冷,稍一用力就會被捏爆然後炸出一堆黏煳的粘液一樣,觸感噁心至極。

  莫北捏著女人的脖子站直身子,女人被她帶離了地面。

  她蹲了太久,早已失去了伸直雙腿的能力。

  莫北沒功夫同情她的遭遇,握著她脖子的手逐漸縮緊:“讓我出去。”

  死物對於肉體的侵害沒有作出反應,卻對繚繞在莫北手臂上且逐漸下滑的黑霧恐懼不已,嘴裡嗚嗚地哭起來,眼眶裡流出一條條白胖的蛆,滑過下巴落向莫北的手。

  莫北用力一捏,背後黑暗暴漲,好似一個巨獸的影子,帶著無邊無際的威壓籠罩在上空。

  眼眶裡落下的蛆化作灰被風吹散,最終沒有碰到莫北的手。

  女人雙腿向下一落,渾身筆直筆直地僅依靠莫北那隻手掛在半空,像只神色呆滯的紙紮。

  莫北再一次說出來自己的要求:“讓我出去。”

  眼前路燈與樹叢輪迴轉換,一條條光影織成炫目的光斑。

  莫北回過神來,已經站在第一次踢到元寶的地方。

  她吐了口氣,周圍人來人樣,車流不止。

  她再往前走,沒有再遇到紙折的元寶。

  乘著電梯上樓,卻在門外看見了一個漂亮女人,莫北覺得她有些面熟,女人卻不和她廢話。

  “你的男朋友沒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