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北看著漂亮女人眨了眨眼睛，她總不是非常習慣將遇到的事情往靈異方面去想，唐頌總也笑她這一點。

  她本能地先想到的是一些狗血淋頭的劇情，試著代入了對方說出你男朋友沒了這種話的心路歷程，試探問了一句：“情敵？”

  女人：“……”

  林西羽沖天翻了個白眼，剛要說話，就聽莫北依然操著那口不緊不慢地能氣死人的語氣：“你誤會了，他就是我的房東而已，你隨意。”

  “誰他媽想要你男朋友？！”林西羽氣結，“他現在出事了你知道嗎？你這個人怎麼回事？這都聽不懂嗎？”

  “他不是我男朋友。”莫北再次否認，拿出鑰匙準備開門，林西羽看不慣她慢悠悠地樣子，不耐煩地手一揮，門自動開了。

  莫北捏著鑰匙站了兩秒，有些呆滯地看著她，然後回首指了指對面牆頭的攝像頭：“你不能隨意撬別人家門鎖，小心被抓起來。”

  林西羽氣笑了，竟沒有再罵，率先進了房門。

  莫北沒有換鞋，直接踩了進去，從衣櫃裡翻出一隻雙肩揹包，把屯在櫃子角落的零食往裡塞，她也不看是什麼，一把一把地抓起來，把包塞得鼓鼓的。

  又抽出幾件行動方便的衣服，也不在意門窗還開著，林西羽就靠著門在看，一抬手就脫了衣服。

  林西羽被她白花花的身體閃了眼，吹了個不帶響的口哨以示流氓，卻沒能換來莫北一點反應，就見她揹著手解背後的卡扣，終於沒忍住低下了頭，又問。

  “就算他不是你男朋友，你聽到你的房東出了事，難道就不會有一點點擔心嗎？”

  林西羽很嫌棄這種行為思考總慢人一拍的天然呆，容易被氣死。

  莫北把衛衣套上，開始脫褲子，聞言瞥了她一眼，嘴角輕輕提了一下，很快放了下來，緩緩地說：“你很會說話。”

  林西羽心裡一突，莫名覺得自己被諷刺了。

  莫北繫緊腰上的抽繩，彎腰提上鞋子，在櫃子裡翻了翻，又拿出一件外套，最近天氣越來越冷，尤其是入了夜以後。

  莫北隨手拎著包的一條帶，走近林西羽，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這麼著急，到底是為了唐頌出了事，還是因為有人和他一起發生了意外？”

  林西羽一驚，詫異地抬頭望著她：“你……你怎麼知道？”

  莫北得到了答案，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又問：“所以他們去了哪裡？”

  “鬼域……”林西羽不自覺地就把答案報了出來，莫北聽到答案就走開了。

  林西羽發現自己的唿吸變得漫長，像是劫後餘生，背後出了一片汗，她分不清自己是擔心兩個同伴還是別地原因，心中恐懼萬分，可細品，恐懼裡又有種隱秘別樣的情緒。她用力喘了口氣，那種奇怪的可怖感迅速散去，找不到一點蹤跡，與它出現的原因。

  她抬頭看著莫北，還是很嫌棄這人慢悠悠的樣子，於是皺起眉催促：“告訴你也不懂，有沒有他的貼身物品？你也不是他的女朋友，那你知道他的女朋友是誰嗎？”

  “他沒有女朋友。”莫北說，也不管林西羽生無可戀的表情，背起包，開啟了唐頌的房門。

  莫北還是第一次進唐頌的房間，也是一貫的裝潢簡潔，以黑白灰的冷色調為主，除了飄窗上的長毛毯和粉紅色的兔子靠枕。

  粉紅的兔子，大約又是他大姨送的。

  背後林西羽突然砸了下舌，戲嚯地笑了聲，莫北迴過頭，見到了令她發笑的東西。

  進門的牆面上，貼著一張畫像，素描的，線條穩健但不平滑，也許是作畫的人功力非常一般。

  林西羽倚著門框，仰頭看著畫像，畫顯然是唐頌以他的身高視線高度貼的，她看得有些脖子疼，嗤地笑了聲：“還說你不是他女朋友？”

  莫北定定地看了幾秒，就低下頭來，往裡走了幾步，關上敞開的窗，問：“貼身物品指什麼？枕頭套還是內褲？”

  “……”

  林西羽已經分不清這個人到底是天然呆還是黑得錚亮了，惡狠狠地一咬牙：“隨便！”

  莫北點點頭，覺得不能欺負一個女人，於是拆了唐頌的枕套，遞給林西羽。

  “給我幹什麼？自己拿著！走了！”

  “哦。”

  莫北走前還從廚房掏了兩把綠豆塞進了衛衣的肚子口袋裡，開水，洗手。

  “你帶這個幹什麼？進鬼域發豆芽燙火鍋嗎？”林西羽覺得自己這輩子的白眼都要翻完了。

  莫北想了想：“嗯。”

  “……”

  林西羽的車和她本人一樣，非常漂亮且騷氣，莫北不太想坐上去，卻還是被硬瞪著上了車。

  “什麼是鬼域？”莫北一上車就問，語氣平常得好像在問什麼時候吃飯一樣。

  “說了你也不懂……”林西羽想裝一下深沉，正準備長篇大論，被莫北投來一眼，看得車都熄了火。

  “看屁啊！”

  “你只要不是比的手語，我應該能聽明白。”

  “行，”林西羽重新發動車子，一晚上下來，她已經佛得快要昇天了，一點都急躁不起來，“我不解釋第二遍。”

  “鬼域，就是鬼的世界，重點每個鬼都有機會創造屬於他們自己的鬼域，所以不是廣義的鬼的世界，而是精確到個體的，互不干涉，沒有來往。”

  林西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幾分鐘前還覺得這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普通人，而現在卻滔滔不絕地講著普通人根本無法接觸到的領悟。她不覺得自己和一個普通人解釋這些古怪詭異的東西有什麼不對，也不覺得一個普通人面對這樣的鬼怪事件如此淡定有什麼不對。

  從一開始，她就被某些隱秘的力量抹掉了生來就被教育著要隱藏掩飾自身與窺見不同世界的意識，無比自然地向一個陌生人吐露出完全不能往外說的秘密。

  但她完全沒有注意。

  “這些鬼域遍佈各地，雖然所有鬼都有創造出鬼域的資格，但不是每個鬼都能完整地創造出鬼域，能製造鬼域的，必然是厲鬼或是有相當深的執念，鬼域是完全屬於他們的空間，活人如果不小心掉進去了，根本沒有生還的機會。”林西羽一邊開著車，一邊解釋，“不過雖然擁有鬼域的鬼眾多，但倒黴的人不一定都能遇上，因為大多數人與鬼是無法聯絡的。”

  “聯絡？”莫北抓住了一個奇怪的詞。

  “對，就像你和你男朋友這種聯絡，沒有血緣，但是有一條聯絡跨越在你們之間，以此類推，在人類之中，相識，就是建立聯絡，但是鬼與人的聯絡需要契機，因為人類看不見鬼，無法建立相識，也就無法產生聯絡，但在某些機緣巧合亦或者特定場合以及某一方過於強烈的執念，人與鬼會產生聯絡，我們稱為磁場相通，這個過程簡單的時候甚至有可能只是人群裡多看了一眼，聯絡就建立了，產生方式非常巧合沒有道理，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去捉摸這個規律。反正一旦聯絡建立，雙方搭上線，那麼不論你在哪裡，鬼都能透過這條線來找到你。”

  林西羽朝她陰惻惻一笑：“所以不要在夜裡隨意與陌生人對視，因為根本不知道看見的那個是人是鬼，而一旦他們發現被看見了，他們就會找過來……”

  莫北問：“鬼域也是這樣引人進去的？”

  “這是包含與被包含的關係了，聯絡是個廣義，鬼域是其中非常偷巧的一個設計，因為哪怕這個人與鬼沒有建立聯絡，只要不小心觸發了某個節點，也會掉進鬼域裡，但這種情況很少發生，比人與鬼建立聯絡的機率還小，很少有人能這麼倒黴的，踩了狗屎的也沒這麼倒黴。”

  莫北大約知道鬼域這個概念了。

  原來那叫鬼域啊。

  她放鬆下來，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但是唐頌……

  就莫北知道的，唐頌和鬼可是一點緣分也沒有的，平時也只能借自己開個光。

  “普通人進入鬼域會發生什麼？”莫北問。

  “進過鬼域的人基本沒有活著出來的，都是被迷失了自我，而且裡面沒有食物，意志力強大的人最終也是會被餓死，我們無法冒險做這個實驗……”

  那就是非常危險了。

  車開到一個老舊的小區，再往裡路口狹窄，林西羽把車停在路邊，下了車帶著莫北往裡走。

  “走快點！”

  她又不像在車裡那樣老老實實言無鉅細的樣子，態度復又囂張霸道。

  莫北跟著她來到靠裡的一棟樓裡，摸著漆黑的樓梯上到二樓。

  林西羽停在36號門前，手掌按在鎖孔上。雖然莫北之前以為她是撬鎖，但她覺得自己在車上與莫北說了挺多，莫北應當已經是半條腿踏進了玄學領域，而且看她還挺淡定的，再加個無措施開門也沒什麼。

  莫北果然已經是見過世面的態度，癱著臉一聲不吭地跟著進入房間。

  房裡被人翻動過，稍有些亂。

  林西羽拉著她站在房間中央，要她拿著枕套，並且一動不動。

  莫北點點頭。

  林西羽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做的小蝴蝶，手腕一抖，紙蝴蝶懸在半空，她雙手變化了幾個姿勢，最後指尖相扣結了一個複雜的手印，

  紙蝴蝶輕輕一振翅，飛向莫北，在她面前上上下下晃悠了幾下，最後停在她手裡的枕套上。

  莫北緊緊地盯著它，皺了下眉，房間裡傳來一陣陣低沉的悶響，有些像風吹過深邃的裂谷，發出的嘶吼。

  正對著床的布衣櫃裡慢慢出現一個旋轉著的黑色洞口，風聲就從那裡傳來。

  林西羽面上一喜，說話也中聽了起來：“好了，你可以回去了，我一定把你男朋友帶回家。”

  她說完一頭扎進了黑洞裡，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