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照片
莫北又看了眼街對面的自己,隨後蹲了下來,用手在地面上輕輕摸了一下。
“怎樣啊?”林西羽問,莫北一直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發現了什麼,就是不說話,她等得心焦,又不得不在她身邊待著。
莫北看著自己一塵不染的掌心:“我有個想法,這裡並不是真是的世界。”
林西羽嗤之以鼻:“廢話……”
莫北抬頭看了她一眼,解釋道:“不是,我是說這裡也不是真正的鬼域。”
林西羽一愣,也跟著蹲了下來:“怎麼說?”
“一個想法而已,我也不知道怎麼和你解釋。”莫北低著頭,也不顧林西羽怎麼翻白眼,顧自用指甲颳了兩下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她看向皺起眉顯然十分排斥這個聲音的林西羽:“你仔細聽。”
她又颳了兩下,林西羽強忍著發寒的條件反射,認真聽了一下,神情一凜,也伸手在地面上摸了一下,觸手是平常的冰冷粗糙的地面。
林西羽皺起眉,看了眼莫北也豎起指甲在地面上輕輕劃過,沒有發出聲音。
她眼睛微微睜大,剮蹭的指甲用力了些,這才發出一些聲音。
“這是……”林西羽不敢置信地用掌心貼著地面,確實是粗糙的地面,可是這樣的地面為什麼需要用力劃才能發出聲音。
而且聲音明顯是刮在光滑平面上才會有的聲音。
“這個鬼域是……”她有種很不好的預感,某種不可思議的猜測結果讓她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莫北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站了起來,走到紅綠燈柱旁邊,繞到燈柱背面。
她們在街對面看到的紅綠燈,背面是黑色的,黑得像個黑洞。
“這應該不是完整的鬼域,可能只是其中一層,”莫北退回到林西羽旁邊,把她拉起來,“現在麻煩了,這個鬼域可能很大,我們得先像個辦法離開這一塊,他們應該被困在另一塊了。”
莫北仰起頭看著被定格的紅燈倒計時。
定格的時間,單向的視角,眼睛不可見的地方不是黑暗就是邊際,這塊地方很狹小,單一,沒有變化。
“這應該,是一張照片。”
唐頌拿出手機給他們看時間。
2018.10.16
17:06
“從我們進來到現在為止,時間沒有變化,這裡的時間被定格了,”唐頌摸著牆壁,牆面的觸感很真實,但也僅僅是真實,“而且雖然這裡看著很真實,但你湊近了看就會發現問題,相片與肉眼所見有個很明顯的區別,照片上的所有都是由非常微小的色粒組成,雖然現在很多裝置的畫素,清晰度辨析度很高,可以匹敵肉眼所見,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到它們組合的痕跡。”
林西平靠近牆面眯著眼仔細看了看,只能看得出一些細微的小點。
“這樣也許能看得明白一些。”唐頌拿出一起帶進來的小半瓶礦泉水,拉過旁邊的一片樹葉,往葉片中央滴了一滴水。
水珠泱在葉上,透過水滴的凸透效果,他們果然看到了畫素點之間明顯的細線色塊。
“所以這個鬼域是一張照片?”林西安還有些茫然,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擔憂。
他們都是頭一次接觸鬼域,長輩們對於鬼域永遠都是告誡,不許他們接觸。
一旦掉進鬼域裡,他們就像物品一樣被主人隨意拿捏。
至少家族記載中,沒有人成功地全身而退,不是死了,就是瘋了。關於鬼域的記載少之又少,流傳下來的只有危險。
沒人知道究竟有多危險,和平時期久了的年輕一輩,對於危險兩個字的定義可能體會的經驗少之又少。
剛進來時他們也有過僥倖的想法,經過一代代的發展更迭,鬼域或許不再是那麼難辦的事。
而他們在這裡待了很久,也沒有發生任何危險,除了一次次被丟回來走不出去。
一開始他們並不當一回事,但是次數多了,心理漸漸從煩躁變成了不安,鬼不出來正面剛的目的大概就是想把他們困死在這裡。
“如果這張照片就是整個鬼域,那創設它的目的是什麼?它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唐頌看著前方,也不知在問誰。
這裡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這裡甚至簡單得一目瞭然。
一面不知裡面是什麼的白色牆壁,牆邊斜來一枝枇杷葉,枝頭結了幾個青綠的小果。
拍成這張照片的初衷應該只是為了紀念枇杷長出來了而已。
林西平心領神會:“所以這個鬼域一定不止是一張照片。”
唐頌笑了笑:“既然不止一張,那總是有辦法翻頁的。”
林西安試圖和唐頌講道理:“大哥,這是鬼域……”
不能用正常人的觀念來判斷的吧……
兩人都沒有理林西安,面對著牆顧自地聊:“翻頁方式得取決於照片形式的吧?”
紙質還是電子的翻頁方式可不一樣。
“這個簡單。”唐頌揪住掛在牆邊的一片葉子,一用力撕了半片下來。
被葉子遮蔽的牆壁牆壁上有個葉尖形狀的黑洞,而被葉子的撕裂處,逐漸有白色的色點蔓延開來,很快遍佈整個牆面。
三人面前出現一個照片檔案損壞的圖示。
腳下的實地突然裂開,三人猝不及防地向下墜,乒鈴乓啷地摔在一堆草垛裡。
林西平一扭頭看到旁邊一根支楞起來的木樁,頂端尖銳鋒利,離他不過十多公分,如果他倒黴一點,現在就被捅穿了。
他一扭身從草垛上翻了下來,心有餘悸地看著唐頌:“太莽了太莽了,這種方法太亂來了!”
唐頌嗯了聲,他也明白那根木樁是一種警告,如果他們再破壞一張照片,下場估計不會很漂亮。
他盤腿坐起來,看著遠方的山色,夕陽墜到了山頭,在取景角度,它恰巧掛在一棵松樹旁枝下,即將沒入山際,金色的光輝迸射而出,染透了空中的雲彩。
唐頌此刻非常平靜,甚至有些慶幸。
幸好莫北不在這裡,以她那種孤注一擲的性格,現在他們不知道已經掉到哪裡去了。
又或者,在發生一次這樣可能的危險以後,她就會不顧一切地剛上去了,然後為了帶他們出去,不知道又會把自己弄成什麼樣子。
“現在怎麼辦?”林西安問。
“現在已經確定了我們確實在照片裡,也確定了這是資料版本,不是實體照片,翻頁會相對簡單。”唐頌說著,抬起手用大拇指與食指拼出一個取景框,對著遠方的景色。
“翻頁方式通常在左右兩端,要麼透過按鍵,要麼透過滑動,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人站起身,準備先往右邊走過去看看,沒走兩步,周圍乍然一黑,勐得向下掉了下去。
……
莫北摔到了腰。
她掉下來的地方恰好是一個一平方左右突出來的平臺,平臺周圍圍了一圈鐵欄杆,鐵桿離地不高,但她加上林西羽,兩個人的重量都碾在腰上那一點,疼得兩眼一黑。
林西羽忙從她身上下來,一邊打量著周圍,一邊把她拉起來。
“沒事吧你?我就說了你這種什麼都不懂的拖油瓶來了只會添亂,你能幹什麼呀……”她蹲在莫北旁邊,越想越氣,“你說你幹什麼要摘葉子?你在照片裡把葉子摘了不就把照片弄壞了嗎……”
莫北後腰上一抽一抽的,林西羽滔滔不絕的抱怨聽在耳朵裡都是嗡嗡的聲音,什麼也聽不清楚。
不摘葉子難道扣牆嗎?
她在心裡默默回應著,小口小口地勻著氣,眯著眼睛看了一圈。
這裡天黑著,她拿出手機看,時間2018年9月27日,晚上九點三十一了。
她若有所思地往後看了眼,背後不再是黑暗,而是整個完整的空間。她重新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在心裡默默地數著秒,數過第三十六時,時間跳到了三十二分。
雖然和外面不一致,但這裡不再是區塊時間都被固定的照片裡,有空間就能找到那個鬼。
她從包裡拿出筆,在掌心寫了一串數字,可很快數字就消失不見了。
莫北垂著眼睛想了想,撩開衣袖在胳膊上重新寫了一遍,筆尖用力施壓戳破皮膚。
2019.10.27
23:36
莫北等了幾秒,油墨依然消失了,皮膚上的印記卻成功留了下來。
“幹什麼呢?走了。”
她嗯了一聲,把東西收拾好,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這裡雖然光線昏暗,但有燈,她能勉強看見一點。
她藉著燈光看了一圈,大致瞭解了兩人所在的位置。
她們在一個天台上,邊緣外圍圍著一圈一米多高的鐵網,有一扇門通往樓裡,小門門頂上掛著一盞罩著錐形罩的燈。
燈光向下,分佈不廣。
她用手撐著地,稍微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腰後的疼痛感沒那麼劇烈了,手腕用力一撐爬了起來。
她來到鐵網邊,眯著眼睛向下看。
看結構大概是一個學校,因為樓下就是個大操場,圍牆邊的燈光映出四周的片面景色,卻降下更多影影重重的黑色斑塊。
林西羽在旁邊看了兩眼,覺得在這裡看不出什麼東西,於是說:“我們先下去吧。”
莫北點點頭。
天台的小門只是掩著,沒有上鎖,把手上佈滿了鐵鏽,推開時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在這安靜的環境下顯得格外詭吊。
莫北停下東西,聲音戛然而止,然而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放開推了一半的門,沒有把它整個開啟,側著身子從半開的縫隙裡鑽過去,林西羽緊隨其後。
這要麼是個很老的學校,要麼是棟很老的樓,樓梯邊都是老式的扁形扶手,邊緣漆面剝落。昏暗的燈光下,藍色的牆皮脫落嚴重,留下一個個發黃的坑。
兩人儘量放輕腳步,一節一節往下行,掛在牆上的名人畫像色調暗沉,表情肅穆,上面的人眼睛隨著她們走動而轉。
莫北走到一半若有所覺地往後看,正對上一雙直勾勾盯著她們的眼睛。
她看著它思索著眨了眨眼,沒有吱聲,接著往下走。
樓道拐角的紅色數字,由五變為了四。
四樓長長的走廊邊是一排窗裡漆黑的教室,走道頂上的白熾燈一閃一閃地放著光線,光線裡湧動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前方寂靜詭異,空氣陰冷潮溼。
那是一個光看著,就讓人不想前進的地方。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