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北剛把手機放下，就看見一雙大眼眶，女屍伸長僵硬的脖頸，探到她們面前。

  林西羽張開嘴巴大叫起來：“啊啊啊——”

  莫北瞥了她一眼：“別吵。”

  “無趣。”林西羽閉上了嘴，平靜地看著牆上的女屍，她怕的是鬼域裡未知的危險，並不是這種一看就屬於NPC的鬼。

  “你看見了什麼？”莫北直視著女屍的眼睛問。

  女屍望著莫北，動作別扭地歪過了頭，動了動嘴，吐出一股惡臭的氣味。

  莫北捂著鼻子，湊近了些，也只能聽見女屍啊啊的，根本說不出完整的話。

  “走吧。”莫北對林西羽說了聲。

  “啊……啊呃……惡……惡……心……”

  莫北腳步一頓。

  “惡……心……噁心……”

  女屍吃力地把雙手從眼眶上拿下來，她不知道做了多久這個動作，手指的皮與眼皮都粘在了一起，眼眶被撕扯得更大，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頭。她雙手扒著牆壁身體往前探，大開的胯合攏時骨骼發出清晰的摩擦聲。

  地上的鏡子隨著她的動作紛紛震動起來，一些細碎的甚至飛離了地面，不斷刺進女屍的身體裡。

  屍體應當不知疼痛，她卻彷彿疼極了，嘴裡嘶嘶叫著。

  “噁心……噁心……”

  莫北問：“噁心什麼？”

  “噁心！”

  女屍大吼一聲，掙脫出了牆洞，地上的鏡子碎片乍然飛起蜂擁而上，密密麻麻地扎進她的身體，被刺破的地方不斷噴出黑色粉末。

  “走了！”林西羽叫了莫北一聲，然而莫北與女屍一個比一個執著，一個不肯走，一個拼命要過來。

  鏡子的攻勢看似瘋狂，實則虛弱，女屍的掙扎的動作越來越快。

  林西羽一把拉起莫北：“還看！跑啊！”

  兩人幾步衝下樓梯，隨著她們跑起來，屍體也掙扎出了鏡子的圍攻，甩著一堆黑色粉末跟著兩人跑下樓梯。

  林西羽拉著莫北準備向二樓下去，剛拐過彎，就看見樓梯拐角的地上撒著一堆碎片，與踩著碎片的女屍。

  牆上的紅色數字赫然是三。

  她一抬頭，樓梯上的女屍已經快到追到跟前了。

  林西羽來不及反應就被反方向一扯，沿著走廊往另一邊樓梯跑。

  兩具屍體在身後緊追不捨。

  林西羽之前震驚於莫北的力氣，現在對她跑步的速度歎為觀止，她只覺得自己前一腳還沒碰到地，另一條腿已經掄出去了。

  鬼都追不上她。

  兩人很快跑到了樓梯那裡，莫北看了眼上下，拐角沒有玻璃渣，當機立斷把林西羽攔腰一抱，提進懷裡，跳上樓梯的欄杆，藉著向下的斜角滑了下去。

  在經過鏡子面前時，一隻乾癟枯瘦手突然從鏡子裡伸了出來，勐得抓向她們。

  莫北反手抓著欄杆，抱緊林西羽整個人向後一仰，兩個人翻了下去。

  她單手抓住底部的鐵條，林西羽輕巧地從她懷裡翻出去，抓著她垂下的手借力落到地上，莫北隨即鬆手跳了下來。

  “不能經過鏡子。”莫北快速地說，林西羽點點頭。

  兩人恰好落在樓梯中部，照不到鏡子。

  上面鏡子裡的屍體已經探出了半個身體，在鏡子的阻撓下行動緩慢。而另外兩隻不知為什麼還沒有追過來。

  莫北看了眼走廊上的教室分佈，在靠近樓梯口的位置就有一間教室。

  門離她們非常近。

  她拉了下林西羽的手，兩人對了個眼神，同時衝上樓梯。

  莫北碰了下門，推了進去，兩人一前一後閃進教室裡。

  林西羽拉過後排的桌子堵在門後，莫北也堵上了前門，就在此時，外面傳來鏡子碎裂的聲音。

  聲音遠遠近近，鏡子裡的鬼不再侷限於有人經過才能出來了。

  林西羽有種不太好的感覺：“有幾面鏡子來著？”

  莫北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而是走到窗邊，把窗簾扯了下來，拉開窗戶看著下面，計算著高度。

  她們還在三樓，這個教學樓樓層格外高，到底至少還有近十米，她們只有兩張窗簾。

  莫北扯了下窗簾布，布質地真不錯，完全撕不開。

  門縫下黑影搖搖晃晃，外面聚集的屍體不在少數。

  “現在有兩個問題，”林西羽說，“一，這裡到底有多少面鏡子？二，我們會不會被困在這層樓？”

  恐怖片經典套路之永遠走不出去的樓層，林西羽有點擔心這個，畢竟屍體們可不會被困在同一個樓層，外面聚集的只會越來越多。

  莫北算了一下，這棟樓有五層，每個拐角一面，一樓樓梯口通常也會有一面。

  至於廁所什麼的，又或者鏡子數量並不侷限於這棟樓，那麼外面光是屍體的數量就能把她們淹死。

  “十面起步吧。”莫北說。

  林西羽嚯了聲，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你膽子也太大了吧，和你男朋友可真是一樣的變態……”

  林西羽和莫北在一起時總忍不住回想起和唐頌碰面的情形。

  她和兩個哥哥就是隨便湊湊熱鬧，突然唐頌就走了過來，說話客客氣氣的，但一句也沒含煳。

  “你們好，請問三位有時間嗎？”

  “有事嗎？”

  三人很不解，就見唐頌笑了聲：“關於這種案子，我覺得比較需要你們這樣的專業人士的幫助。”

  林西羽現在依然很迷惑：“我們什麼都沒做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莫北搖搖頭表示不知道：“所以是什麼案子？”

  林西羽笑：“你自己問你男朋友啊。”

  莫北不想問唐頌，面無表情地把兩張窗簾綁在一起，纏在固定在地面的講臺桌上。

  “我們先下一層樓看看能不能離開這一層樓。”

  門被不斷抓撓發出刺耳的聲響。

  莫北試了試堅固程度，把包背到胸前，抓著窗簾翻出窗外，兩腳踩著牆面往下爬。

  她沒有攀巖的經驗，整個身體幾乎垂直於地面，整個重量懸在兩隻手上，短短三四米的距離顯得格外長，原先摔到的腰被抻得發酸，肩胛因為下墜的重量開始發燙脹痛，疼得幾乎要裂開了。

  她終於踩到下一層的窗臺時，上面的門被狠狠掀開，撞在了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莫北一手抓著窗簾一手去開窗，可窗戶從裡面上了鎖。

  林西羽落到了身邊，扶著窗簾站著，她趴在玻璃上往裡看，窗外的走廊上黑影晃動，顯然也有不少東西在外面。

  上方傳來拉扯感，窗戶邊趴著一熘腦袋，其中兩個正在往上拉窗簾。

  莫北把剩下的窗簾抓了起來，還剩一米多，她往下看了眼，光線雖然昏暗得讓她看不清，但下面顯然只有一層了。

  “底下是什麼地？”莫北問。

  林西羽看了眼：“水泥地，下不下？”

  “下。”

  莫北抓著窗簾下端，往下跳去，她這回沒有去踩牆面，被向下的力狠狠拍在牆上，她唿了口氣，按照計算的距離，她離地面只有一米多了。

  她單手抓著窗簾的末角，另一隻手貼著牆面，深吸了口氣，鬆開了手，整個人勐然下墜，又很快踩到了地。

  重量加上向下的力，震得腿根骨頭都麻了一下，腰更是疼得直不起來。

  林西羽落在她身邊，一落地馬上也扶著牆嘶了聲，用力跺了兩下腳。

  兩人沒有多餘的時間耽誤，扶著牆往前跑，身後不斷傳來砰砰的落地聲。

  林西羽抽空往後看了眼，只見樓裡的窗戶裡不斷落下一個個黑影，它們落在地面上，動作稍有凝滯，馬上就重新爬起來追了上來。

  “怎麼這麼多？”林西羽罵了聲。

  “因為鏡子。”

  林西羽一時沒反應過來，向前跑了幾步，突然明白了什麼他媽的叫鏡子。

  碎掉的鏡子，也是鏡子。

  “草！”

  屍體越來越多，潮水一樣追在兩人後面。

  她們掉下的地方很不巧，後面剛好是操場，周圍有一大片空地，一點掩蔽的地方都沒有。

  眼看屍體就要追上來了。

  林西羽停下了腳步，莫北不解地看著她。

  “你快走！”林西羽衝她喊了一聲，背身面對著湧來的屍潮，取下手腕上的鞭子，沖天一甩，鞭子漸粗延長，纏繞著閃爍的電光。

  莫北看著鞭子，終於想起來為什麼覺得林西羽眼熟了。

  難怪唐頌一眼就分辨出了他們不同，他不是分辨出來的，他是認出了他們，畢竟他在那種火光沖天的情景下並不如她一樣的瞎。

  林西羽見她還在發愣，衝她大喊：“走啊！”

  她揚起長鞭，落向奔到面前的屍體，電光四濺，隱有雷聲，燒灼出一片苦臭的焦味。

  莫北往後退了兩步，轉身跑了。

  或許是鬼域的陳設被改變，她們又開始被困在這個空曠的地方，莫北跑了很長一段路，也沒有遇到一棟建築物。

  林西羽的方向只有一條細長青色的閃電在扭動，速度又急又快，說明屍體非常的多，多得她應接不暇。

  鏡子……鏡子……

  這樣下去，林西羽很快就要涼了。

  莫北腦子飛速轉著，想著解決鏡子的方法，突然腳步一頓，目光轉向一旁的花壇。

  不是鏡子……

  她脫下外套，掀開花壇的草皮，把裡面乾燥的土捧到衣服裡，她只抓了幾把，直到指縫裡堆滿了泥就停下來。

  掌下黑煙撩動，土一捧捧自動移進衣服裡面，不消片刻，衣服裡就堆了一大堆泥土。

  她包起土，捧起來準備走，不遠處的花壇裡一團凸起的黑影一動不動地朝著她。

  莫北盯著看了會兒，從衛衣兜裡摸出一顆綠豆，銜在指裡彈了過去。

  黑影周圍躥升一蓬茂盛的植物莖葉，驟然裹住了屍體，地面裂開一條縫，裹成一團的植物陷進土地裡，很快就被泥土掩埋了。

  莫北抱著土往林西羽地方向跑去。

  太多了。

  林西羽揮鞭子的手臂已經麻木了，額頭滲出一片汗，粘著頭髮往眼睛裡戳，但她沒有精力去管。力量超支直接反應在肉體上，連眨眼睛的動作都開始變得漫長無比。

  她憑著求生欲揮動鞭子，然而鞭子上的電光越來越微弱。早先打倒的屍體癱在地上一動不動，它們踩著同夥不斷湧上來，她精疲力盡，然而湊近的屍體被打翻了，很快就會爬起來。

  “趴下。”

  林西羽聽到了莫北的聲音，她以為是幻聽，肢體卻先一步作出了反應，膝蓋一軟坐到了地上，頭痛欲裂，吃力地喘著粗氣。

  莫北將包著土的衣服用力甩了出去，鬆散的泥土頓時迸濺出來。

  林西羽聽見唰唰的聲音，好像雨落在地上，一些乾燥微涼的粉末撒到了臉上，她無力地睜開眼睛，卻見湊近的屍體都捂著眼睛倒在了地上打滾。

  她茫然，被抓著手臂拉起來，機械地被帶著向前跑。

  莫北速度太快，她幾乎是被拖著往前進。

  這回不再是空蕩的荒地，前面很快出現了一棟矮房。

  兩人推開門跑了進去。

  林西羽癱倒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莫北坐在邊上，只有些微喘。

  “你為什麼能跑這麼快？你回來幹什麼？那是什麼東西？”

  她一股腦問了一堆，莫北一下不知道先回答哪個，於是挑了最簡單的那個。

  “你被哈士奇熘三年一次倆小時，你也能這麼跑。”

  林西羽哈了聲，也不知是不是戳中了笑點還是劫後餘生心潮澎湃，越想越覺得好笑，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個鬼域的主題應該不是鏡子。”

  “鬼域還有主題？”她頭一次聽說，覺得不過是無稽之談，可看著莫北面色平靜，忍不住信了，“是什麼？”

  “是偷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