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重逢
“偷窺?偷窺什麼?誰偷窺?偷窺誰?”林西羽一連串地發問。
偷窺這種詞總帶著貶義的個人的隱秘慾望,容易讓人想到一些不能過審的內容,叫人一時興起,又噁心背後的深意。
因此林西羽哪怕對於這個詞匯感到不適,卻對它又有種變態的求知慾。
莫北嘆了口氣:“我是想告訴你,她們的弱點是眼睛,我怎麼會知道誰偷窺又偷窺什麼。”
林西羽雖然問題多了點,但還是很會抓重點,一下明白了莫北撒土的深意,也正是因此給自己掙了喘息的餘力。
林西羽笑了聲:“看不出來,你這個拖油瓶還是有點腦子的嘛。”
兩人並肩靠在沙發後,外面時不時傳來沙沙的腳步聲。
“你有什麼辦法解決她們嗎?”莫北問,她看見窗戶外面晃動的影子在不斷增加。
“有的有的,解決眼睛嘛……我先喘口氣。”林西羽累得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閉著眼睛隨口敷衍著。
“你怕是喘不了氣了。”莫北在一旁潑冷水。
林西羽無奈地睜開眼正要說話,就看見了對面牆上掛著的電視機裡的畫面。
由於畫面裡的光線與周圍的完全一致,她毫無所覺。
螢幕畫面分為兩截,一邊是躲在沙發後的她們,一邊是不斷朝這裡湧來的屍潮。
林西羽咬著牙罵了聲娘,撐著地爬起來,扣著手指飛快地做著手勢,掌心浮出一團電花,她頭也不回,沉聲說道:“把眼睛閉上。”
“偷窺?什麼偷窺?偷窺誰?誰偷窺?”林西安很是不解。
三人在一個集裝箱頂上,底下是躍躍欲試的屍體們,正在找尋著力點準備往上爬,林西安與林西平一人一根棍子,瞅準了冒頭的往下打。
唐頌在一旁摸魚。
他不得不摸魚,他的身體成了半透明,全部意志力都用來維持身上的衣服不會穿過身體掉下去,以及身體不會突然穿過集裝箱掉下去。
屍體們對他視若無睹,專心騷擾林家兄弟。
林西安把一個爬上半邊身子的屍體踢下去,抽空回頭:“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為什麼要偷窺?”
林西平白了他一眼,搖搖頭繞到另一邊去了。
“現在的問題重點不是偷窺。”唐頌也想衝林西安翻白眼,他覺得自己可能被莫北慣壞了,不太能忍受這種只會問問題不會自主解答求知的人。
“那是什麼?”
唐頌說:“她們的弱點是眼睛,這才是重點。”
“眼睛……”林西安啊了聲,“你早說嘛!”
林西安十指相扣做了一個起勢,雙手飛快結了幾個手印,掌心中央漸漸浮出一團閃爍的電弧,亮得刺眼。
突然空氣一震,遠方傳來一聲悶雷滾動,街能看得見的盡頭亮起一團白光。
林西平一驚,林西安手心的電火花也嗤得一聲熄了,兩人勐然抬頭看向那個方向,只見那裡白光越來越亮,然而很快就開始逐漸黯淡。
“雷法……”林西平喃喃道,不由得心慌意亂。
林西安也慌,那種半吊子程度的雷法,明顯是林西羽。
兩人正要動作,遠方即將熄滅的光卻徒然暴漲,伴著驚雷沖天而起,周圍一瞬間宛如白晝,雷聲滾滾而來,大地都跟著震動不止。
灼目的光亮彷彿覆蓋了整個鬼域,雷聲隨著白光湧來,依附在耳邊,宛如置身於一場雷暴。
整個過程持續時間並不長,一分多鐘之後光芒褪去,視線再次被昏暗填充塞滿,周圍躺了一地打滾的屍體。
她們捂著眼睛,不再攻擊。
林西安鬆了口氣,又高興起來:“這種範圍的雷法難道是二叔進來了?”
“二叔好像……”林西平覺得有些奇怪,又說不清奇怪的點在哪裡。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紙鶴,合在掌心嘴裡默唸了幾句咒語,攤開手掌,紙鶴振動翅膀搖搖晃晃飛到空中,突然爆出一團火焰,化作一隻火鳥朝著方才放出雷法的地方飛去。
“我們也過去。”
唐頌跟在他們身後飄著,他頭一次這麼飄,不敢太快,因為身上的衣服實在搖搖欲墜,他不太想裸飄。
林西安心情激躍,在前面走得飛快,林西平心思重,腳步慢了些,落在唐頌身旁。
唐頌的身體透明得非常厲害,雷法的光波褪去後,他身體的顏色變得更淡了。
“你現在覺得怎麼樣?”林西平問。
唐頌看了眼自己透明的雙手:“還行,沒什麼感覺。”
“你被鬼域排斥得很厲害,”林西羽壓低聲音,聽起來很沉重,“如果不趕緊找到辦法離開這裡,你可能會沒命。”
鬼域不會主動放棄自己的獵物,哪怕它實在不喜歡這個獵物,也只會讓他涼得更快,而諷刺的是,這種消亡不是來自於鬼域的意願,而是因為唐頌本身對此的過敏體質。
唐頌倒是不怎麼擔心:“我有一種感覺。”
“什麼?”
他看著遠處向著這邊飛回的火鳥:“我覺得我的機遇就在前面。”
但他同時又有種刺撓的擔憂。
林西平有些無語,這年頭了還機遇呢。
封建迷信。
火鳥振動翅膀,劃過空氣,它速度飛快,找到目標也不過頃刻,看到鳥飛來時,林西羽還在生氣,林西平的鳥找來了的高興都蓋不過去生氣。
反而是莫北看著圍繞著她們頭頂盤旋的鳥強行憋出一點好奇的語氣:“這是什麼?鳥燒起來了?”
林西羽嘟囔了句:“沒見識。”
又忍不住罵:“你幹什麼偷學我家的秘術?”
莫北渾不在意地看著她:“就這還秘術呢?就那麼幾個動作還有三個重複的,動作編排不走心,防盜意識也太薄弱了。”
去你/媽的防盜意識薄弱!
“那你也不能偷學!”
“生死攸關的事情怎麼能叫偷呢?”莫北不以為然。
林西羽氣得想咬人,粗喘了幾聲,礙於自己接下來可能還要用到她那顆聰明的腦袋,一口老血硬是憋了回去,重重哼了聲,扭頭就走。
莫北漫不經心地跟在她身後,低頭看著地面從火鳥身上照下來的光。
唐頌和他們在一起的吧?
不知為什麼,她有些不安。
或許是大範圍做法以後,鬼域暫時安排不出下一波麼蛾子,一路都很順利。
至少在莫北看到唐頌發光前是這樣想的。
許多影視與文學作品時常渲染鬼魂有形無質,呈透明狀,但莫北沒見過那樣的鬼,她總是容易分不清那些與常人無異的東西。
她頭一次見到一具透明得身體,她的視線能穿過唐頌的身體看到他背後那顆樹。
心臟用力一跳,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唿吸都隨之凝滯。
她看見唐頌身體裡的經絡發出點點的光,隨著血管裡執行的血液奔走,它們擠擠攘攘,卻每一顆光點如何運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莫北從沒在昏暗的環境下能看得這麼清楚,她有種恐懼,好像那些光點隨時就要散進空氣裡。
她一向不喜歡那三年熘過的那條哈士奇,因為頭一年她被熘得快要嚥了氣。
但她也從未如此慶幸自己熘了三年狗,以至於幾十米的距離,她跑過去只要幾秒鐘。
光芒在她的懷抱到來時重新凝聚成為骨骼皮膚,唐頌得以接觸到堅實的地面,也抱住了撲進來的人。
林西安眼睜睜看著唐頌從阿飄獲得實體,驚歎了聲:“愛情的力量,堪比充電寶啊……”
莫北衝過來地力度大得驚人,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唿吸聲急促得聽得見顫抖。
唐頌輕輕拍著莫北的背,隨即用力地抱緊了她,在她耳邊不住安慰著:“別怕別怕。”
他聽見莫北努力地平復著唿吸,然後咬牙切齒地開口:“狗東西!”
唐頌:“……”
唐頌哭笑不得,但道歉非常快速:“我錯了。”
“餓不餓?”
一向是他問莫北餓不餓,這回倒是反過來了,唐頌還有些不習慣。
“……餓。”
莫北拉著他在路邊坐下來,摘下一直揹著的包,拉開拉鍊從裡面往外掏東西,拿著拿著突然有些低落,垂著腦袋:“東西不多了,沒有能填飽肚子的。”
唐頌心裡軟得不得了,甚至有些發酸發漲,漲得得眼眶都疼,又止不住想笑,他剋制地揉了揉她的小卷毛,收手時小指從她耳朵尖上輕輕劃過。
“沒關係。”
“喝水嗎?”莫北又問。
他看了眼那不大的包,實在看不出來它還能裝得下水。
莫北往林家三兄妹那邊瞥了眼,挪了挪身體,從包裡掏出一個摺疊杯頂開,盯著它發了會兒愣,隨即把杯子遞過去,裡面有小半杯水。
“自來水,你不要嫌棄。”她說。
唐頌接過杯子,有些弄不清這個原理,就這麼捂一下,跳大神都比她有誠意有可信度,他只能想得出一個解釋:“你藏在哪裡帶來的?”
莫北小小地露出些笑,有些得意,手從衛衣口袋裡抓出一把綠豆給他看,又催促:“就這麼點,你快喝。”
唐頌卻不動,只問:“現在幾點了?”
她掏出手機看了眼,換算過來:“凌晨兩點半左右了。”
唐頌沒有再問,仰頭喝了一口,把剩餘的遞給她:“你也……”
莫北別開頭:“我潔癖。”
唐頌沉默地看著她,突然傾身過來一把扣住她後頸迫使她仰起頭,吻住了她的唇。
他唇上因脫水而乾燥,又因水而溼潤,冰涼之後藏著灼熱的溫度。
莫北瞪大了眼,手撐著他的胸口要掙扎,他又退了開,臉依然離得很近,唿吸都合到了一起。
莫北抬手按著他的臉往外推,卻感覺他用舌尖頂了下那邊的腮,若有若無的觸覺碰到了掌心,她一抖,立馬把手縮了回來。
他輕輕抬了下唇角,把水杯塞進她手裡:“現在還潔癖嗎?”
莫北瞪他,他也不心虛,手指輕輕擦過她的唇邊,那裡他剛剛咬了一下,唇角有些癢,他指尖覆著硬繭,被碰得刺痛,已經離去的觸感卻又清晰起來。
莫北嚥了口氣皺著眉往後退了點,用手背用力抹了兩下嘴唇,一點力氣都沒省,揉得都痛了才停下手。
唐頌已經坐直了身體,保持著相對安全的距離,看著她的動作笑了笑,卻又強勢地說:“把水喝掉。”
她盯著杯子看了兩秒,沿著邊擦了一圈才仰頭把剩下的水喝了下去,喝完又瞪他:“潔癖怎麼了?不許人講衛生了?”
他摸了摸她的腦袋:“有條件的時候講衛生,沒條件只能求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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