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起還是沒起
兩人剛回到旅館就接到徐明朗打來的電話,村民在去醫院的途中就醒了,現在已經在醫院做了一部分檢查,身體除了一些正常範疇內的小毛病之外沒有其他異樣。
“行,你們先在醫院跟著,我們也馬上就過來。”唐頌掛了電話,收拾好東西,連夜開車去了市醫院。
莫北在車裡迷迷煳煳睡了一覺,下車時還不是很清醒,拽著唐頌衣袖迷濛著眼睛到了病房外。
趙琪坐在走廊長椅上打哈欠,看見他們走來忙站起身,眼角夾著淚花向唐頌說明情況:“他的各項指標都沒有問題,不過我們申請了張床,讓他先住著再觀察兩天看看。”
唐頌嗯了聲:“徐明朗呢?”
“徐哥拉單子去了,有些化驗單要時間。”
莫北對他們說的沒什麼興趣,她揉了揉酸脹的後頸,側頭打量著病房裡的情形。
裡面有六張床,排成兩邊,只有兩張有人,村民睡在靠窗的那邊,另一個病人在同排靠門這邊,兩人之間隔了一張空床。
如果拉上簾子,只要不發出聲音,別人應該很難發現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想著,抬腳走了進去。
村民躺在床上但是沒睡,他不記得發生了什麼,從吃飯到現在,中間的記憶出現了斷層,他被安排著做了一系列檢查,家人卻沒有陪在身邊,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麼絕症,但是沒有一個人給自己解答,那些送自己來的警察面色凝重,就是什麼也不說。
他惶恐不安地躺著,卻不敢尋個人來問一問自己究竟怎麼了。
正兩眼渙散地不知看哪裡,餘光裡有個人影緩緩靠近來,他一扭頭就看見恰好走到床邊的莫北。
村民一直記得這個拽了吧唧的女孩子,她很執著,不聽勸,在他的刻板印象裡是會惹禍的那一類過於自作主張的熊孩子。
熊孩子此刻微微歪著頭盯著他的臉看,她嘴裡不知含著什麼,牙關漫不經心地動著,看著看著,眉頭竟慢慢皺了起來,他的心也跟著提了上來。
唐頌走了過來,身後跟著趙琪:“怎麼樣?”
莫北聳聳肩:“不知道。”
她掀開中間病床的被角坐了下去,斜著身子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
村民驚疑不定地被晾在那裡,茫然無措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們分明在討論自己,什麼叫不知道?
他心裡忐忑不安,但唐頌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硬是憋著不敢吭聲。
莫北等著他半夜唱歌,結果自己睡著了。醒來時發現自己睡在病床上,外套還搭在被子上,但是病房裡為了通風開了窗,房裡固然有空調,也還是冷,她睡得縮成一團。
唐頌則坐著一張摺疊椅上,守在兩人的病床中間。床之間空間不大,他兩條長腿憋屈地收著,抱著臂垂著頭,雖然閉著眼睛,必然也是沒有睡深。
天還沒亮,病房裡開了燈,顯得窗外的天色格外黑,她的手機不知道被放到哪裡去了,也摸不清時間。
她半張臉掩在被子裡,試探著輕輕叫了聲:“唐頌?”
他立刻抬頭看了過來:“怎麼了?”
莫北暗暗嘆了口氣,扯著被子把臉露出來:“太冷了。”
唐頌愣了一下,站了起來:“我出去給你買個熱水袋。”
“……盆友,你稍微有點情調。”
“這個床……”唐頌認真盤算了一番,還是覺得不行,“太小了,睡不著我們兩個人。”
“擠一擠,”她嫌棄地床邊挪了挪,硬是將狹窄的床讓出半張,被冰冷的另一邊凍得瑟瑟發抖,“快點快點!”
唐頌脫下外套蓋在被子上小心地躺進去,床很小,兩人長手長腳的很自然地就粘到了一起。冰冷很快被驅散,又或者說,她纏在他身上,早已脫離了寒意。
他身上帶著旅館裡洗漱用品的氣味,經過一天一夜已經很淡了,卻又強勢地將她從頭到尾籠罩在裡面,驅趕走醫院獨有的消毒劑的味道。
莫北睡了一覺,現在不怎麼困,被唐頌兩手攏在懷裡,頭頂抵著他的下巴,鼻尖正對著他的脖子。
她盯著近在眼前的喉結突然起了壞心,衝著呵了口氣。
摟在後腰的手勐得一緊, 他唿吸重了些,喉結緊跟著滾了一下,看得莫北突然心癢,臉控制不住地發燙。
男女之間,確實容易被對方的某些部位吸引。
她不自覺地壓抑著唿吸,小心翼翼地在他喉結上親了一下,它又動了一下,唐頌卻仍沒有動。
偷腥原來是這種樂趣,緊張還有些小小雀躍,她再一次靠近,得寸進尺地含住了它,但舌頭短的壞處體現出來,牙齒藏在唇之後先碰到了那裡,於是作妖地輕輕咬了一下。
唐頌捏住她的臉,忍無可忍低下頭來:“你想幹什麼?”
他被幹擾得睡不好,沙啞渾厚的聲音沉在胸腔裡發出來,莫北貼得太近,他的唿吸,聲音,氣息牢牢將她籠罩在內,以至於耍流氓被抓到現行的羞臊成倍數反應出來。
唐頌即便沒有直接與她貼著臉,也能感受到對面滾燙的熱度,他笑著嘆了聲,把她往懷裡塞:“以後再陪你鬧。”
莫北也覺得以後再鬧,閉上眼睛準備睡覺,然而剛往他懷裡拱了一下就停了下來。
“怎麼了?”唐頌問。
她抬起頭斟酌著用詞:“你累嗎?”
“累。”
“累也能起來嗎?”
唐頌困煳了腦子百思不得其解,什麼叫起來了,正要問,她被夾在腿間的膝蓋慢慢往上頂了一下。
“……沒起來。”
存在感著實是很分明,這個位置……
“蛋?”
“不是……我又不是企鵝,幹什麼揣那麼大個蛋?”唐頌啼笑皆非。
莫北搭在他後背的手暗地裡比劃了一下大小,又覺得很正常,也許是觸覺比視覺更容易放大事物。
腦子裡卻浮現出上一次實際比劃的場景。
唐頌半睡半醒地感覺著她的臉又變得滾燙,揶揄笑道:“你不覺得你害臊害晚了嗎?”
莫北悶著頭不吭聲了,他很快就睡了過去。
早上莫北醒時他還在睡,隔壁病床的家屬來送早飯,對擠一張床的兩人很是好奇,一直拿眼睛偷偷地瞟。
莫北試圖起床,但唐頌睡得沉,手腳也沉,她掰開了這邊,那邊又更緊地纏了上來。
他比她要忙得多,也更累。
她想起來,又怕他要醒,輕手輕腳倒把自己累出一身汗,最後也只是把姿勢換成了躺平的,對著天花板生無可戀。
非常不能理解一個人怎麼能一夜之間變成只觸手怪的。
村民早也醒了,不過沒人給他送早飯,他躺在床裡看著莫北一通掙扎,吃吃偷笑,對於小年輕之間的情趣表現得很包容甚至想繼續旁觀。
然而沒過多久,唐頌還是醒了,因為放在衣服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揉著鈍痛的額角坐起身:“喂?嗯……他沒事,已經醒了,晚點再讓醫生看一下,沒有問題的話就可以回家了……”
大約是打來問村民的情況的,唐頌簡單回答了一些問題,那頭聲音激動地又說了些什麼,他嗯了幾聲,掛了電話。
唐頌下床去洗臉,莫北則坐在被窩裡,歪著頭盯著村民看,眼神和昨晚如出一轍,裡面有些困惑,但經過唐頌剛剛的電話,村民覺得應該不是什麼大麻煩。
“你用過水庫的水嗎?”他聽見莫北問。
“沒。”
沒有?
她皺了下眉,有些想不通,村民和金秀遭遇大部分重合,但他目前還活著,那麼金秀致死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如果是水庫的水,他沒有使用過,卻依然被小鬼扮成山魈勾走了魂,可山魈勾走了他,卻沒有螞蟥吃掉他的內臟。
她突然想起來些事情,問:“你這兩天有沒有和內村的人說過話?就這幾天。”
“沒有。”
“你沒事了。”她跳下床,提起外套出了病房,留下村民坐在床上一臉茫然。
就沒事了?
莫北剛走出病房就看見唐頌沉著臉放下手機,他正往這裡走,看見了她臉上的陰鬱頓時就散去了。
她正想問有沒有金秀丈夫的聯絡方式,就聽見他說:“內村出事了。”
莫北一愣:“什麼事?”
“王興說,昨晚有賊偷東西,內村的人追著賊跑到了水庫邊,結果山體塌方,他們都掉進了水庫裡。”
“多少人?”
這個事情太過荒謬,他轉述時也帶著與王興一樣的不敢置信:“所有人,整個內村現在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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