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試探
第二天,我們準備了一下,便一同前往位於市郊的那家福利院。
因為陸邵陽看上去比我還年輕,我倆要裝成打算領養的夫妻有點不太現實,所以只能裝作去福利院做社會調查的大學生,這樣既不會被懷疑,又可以名正言順地見到院長。
我穿著和去密室那天同樣的衣服,戴了一副墨鏡和一頂鴨舌帽,以確保裡面的工作人員無法看清我的相貌,而陸邵陽一穿上卡通T恤牛仔褲,就像個剛畢業的高中生。
唐嘯塵帶著幾個警察就在車裡等我們,潛伏在不遠處的街道旁,一有情況就會及時支援我們。
我和陸邵陽下了車,一齊進入了這棟看起來已經有一些年代的樓房。
這家福利院的裝修倒是明亮又溫馨,一進門就能看到牆上掛著的各種牌匾獎狀,還有一些孩子的相片。如果說這是一家正常的福利院,那我鐵定會對這個地方產生非常不錯的第一印象,但一想到這裡很可能就是給孩子洗腦,以培養忠實邪教教徒的地方,心裡就難免生出一股惡寒。
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把我們帶到一間接待室,說院長有事還沒處理完,讓我們稍等一下。
等工作人員出去了,我才小鬆一口氣,朝陸邵陽問道:“你說他們應該沒認出我吧?”
陸邵陽搖搖頭,“我看沒有。”
頓了頓,他又小聲說道:“我們說要做調查,他們竟然也沒帶我們四處逛逛,我看這個地方可能真的有問題。”
我看他表情總是鬼鬼祟祟的,便提醒道:“你放鬆一點,別被看出來了。”
陸邵陽朝我抱歉地笑了笑,忍不住搓了搓手,“沒辦法。我這也是第一次執行這種重要任務……”
就你這樣的還當警察,你在警校鍛鍊這幾年,還不如我折騰幾個月來的實在。我在心裡吐槽著,也沒說話,兩個人坐著沉默了一會兒,陸邵陽估計是受不了這種氣氛,便又接著對我說:“你放心,我哥哥會保護我們的,有什麼事你先跑。”
我看著他一張娃娃臉充滿了真誠,心裡好奇心也頓時上來了,於是問他:“我們兩個人說話的時候,你哥哥能聽見嗎?”
我心裡盤算著應該是聽不見的,不然就憑他哥那脾氣,唐嘯塵怎麼還可能天天這麼使喚他?
果然,陸邵陽擺擺手,聲音又小了幾度,朝我湊近一些解釋道:“也不是不能聽見,但如果我們兩個同時線上,陰陽就會中和,這時候我們的身體也會變得和常人無異,這就是最弱的時候。所以我和哥哥一般不會同時線上,無論誰出來,另一個人都會進入遮蔽狀態,無論外界發生了什麼,遮蔽的人都無法感知,但還是可以聽到對方說了什麼。比如我們倆現在的對話,我哥哥就只能聽見我說的,聽不到你說的。”
還有這種操作嗎?倒還挺神奇的,我心中好奇心更甚,想了想,接著問道:“那你們兩個要是和別人談個戀愛什麼的,隨便說句情話都能讓對方聽到,這樣不是挺尷尬的嗎?”
本來以為他會當我在開玩笑,隨便打個哈哈就過去了,沒想到這小子臉微微一紅,還就挺認真地回答道:“以前我哥撩妹的時候,我都聽著呢,他說情話還挺有水平……”
陸邵陽話才說了一半,頭瞬間就低了下去,等他再抬眼看我時,眼神就已經變了。
“奶奶個鬼,才認識幾天,把弱點暴露出來還不算,還要把老子隱私抖給別人聽。”他說著,看我的眼神盡是嘲諷之色,“這次算便宜你了,那小子太不靠譜,過會兒就別讓他出來了。”
這小子好像已經換了人,現在和我說話的,應該是他哥哥陸陰陽。
我點著頭,嘴上附和著“是,是”,心裡其實也覺得還是他哥哥比較靠譜。
沒等我再和陸陰陽說明情況,工作人員便開門進來了,微笑著請我們和他一同去辦公室見院長。我和陸陰陽對了個眼神,便起身跟在工作人員後面。
一直上到最頂樓,我們也沒見到一個孩子的影子,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裡接受這群人的洗腦。我這一路上都在觀察工作人員的表情動作,卻並未發現他有什麼異常舉動,不過這至少說明我偽裝得還不錯,沒有被工作人員發現。
上到頂樓後,又走了一段很長的走廊,我們才最終走到一扇門前,門是精細雕花紅木,看起來還挺高階的,不用想也知道,這地方收那麼多資助,肯定有大部分都用在這個無良院長身上了。
工作人員在外面恭恭敬敬地敲了敲門,聽見裡面傳來一聲“請進”,才小心翼翼地推門帶我們進入。
我自進入房間,就一直張著嘴在環顧四周,倒不是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只是這個房間的奢華程度太令人驚訝,也虧坐在辦公桌前的那個男人頭上沒戴皇冠,不然我都快以為自己來到什麼皇室辦公室了。
陸陰陽也和我一樣,從進門就開始左顧右盼,但很快,他的目光就定格到了位於巨大落地窗邊的一個架子上,準確來說,應該是那個架子最中間那層的一座玉雕上,因為距離有些遠,我無法看清這雕的是什麼動物,但依照它的造型來看,應該是一尊什麼神獸。
而在陸陰陽的眼神中,我只看出了四個字:財迷心竅。
工作人員上前向辦公桌前的男人通報一聲後便離開了,而我和陸陰陽自打進門就在房間裡四處轉悠,絲毫沒有要先和房間主人打招唿的打算。這院長估計也有點繃不住了,清了清嗓子,便對正在全方位觀察那尊翡翠神獸的陸陰陽道:“這是一位雕刻大師親自打造的檮杌,這雕刻手法不愧為巧奪天工吧?”
一聽說這雕的竟然是檮杌,我心中便生出些許狐疑,我國上古傳說中有那麼多神獸,怎麼就偏偏要雕一個邪獸放在辦公室裡,看他的樣子也不像不知情,這新院長估計不簡單。
陸陰陽只“哦”,便不再看那尊雕像,雖然眼中還是一副貪財相。他徑直走到男人桌前,伸手道:“你好,我們是雲城大學的學生,這次來是為了做一個關於福利院的調查,聽說貴院是雲城最好的福利院,所以我們就冒昧來拜訪了。”
聽陸陰陽這番說辭,倒是挺有那麼點靠譜的感覺,果然換成哥哥是要省心好多。我這麼想著也跟著走上前去,這才仔細觀察起辦公桌前的男人。
約莫二十七八歲,相貌不算出眾,但氣質絕對屬於在人群中能一眼辨出那種。他從座椅上站起來和陸陰陽握手,一身灰色西裝穿得筆挺,頭髮梳得鋥亮,面部表情也表現得從容得體。可不知為什麼,我總感覺他的這些行為與年齡不太相符,雖然我很少接觸這些上流社會的人,但一個留洋回來的年輕海歸能有這種氣質,總歸是有些奇怪的。
“同學請坐。”男人微笑著向我們說著,只隨手用指關節輕敲了三下桌子,立刻就有人開門進來,詢問他需要什麼。
“幫這兩位同學準備兩杯咖啡。”
說完,他便又將笑容滿面的臉轉向我們,“不好意思,我們這都是孩子,我又只會喝咖啡,還請二位不要嫌棄。”
“不存在的。”我也學著他的樣子笑,低眼朝他的桌前瞄了一眼,上面的名牌寫著:院長,萬年。
這是什麼奇葩名字。
我一邊笑著,一邊按照計劃將帽子和眼鏡脫下來,想趁這個新院長注意我時看看他什麼反應。
結果是,沒什麼反應。他連眼睛都沒眨,便又將臉轉向了坐在我身邊的陸陰陽。
“二位同學是準備做哪方面的調查呢?方便的話,可否透露二位是什麼專業?”
我怕和他說的答案不同,於是便也微笑著看向陸陰陽,等他回答,沒想到這小子也轉頭看著我,對視兩秒後,我正準備開口,便聽他說了一句:“動物科學。”
動你奶奶個鬼啊!我心裡忍不住學他罵了一句,動物科學和福利院有半毛錢關係?
見這個萬院長表情發生了一些變化,我趕緊笑了兩聲,拍了陸陰陽一下,然後對萬院長解釋道:“我男朋友就是陪我來的,什麼都不懂。我是教育學專業的,這次來就這些特殊兒童的日常生活和學習情況做一次相關調查。”
萬院長聽了我這番話,臉上原本有些凝固的笑容又重新笑開了,“哈哈,我還以為你們是要來研究靈長類動物的行為習慣呢。”
我陪著笑,仔細盯著他的臉看,卻怎麼也看不出他臉上的一點細微變化。從他說第一句話起,我就一直在仔細辨認他的聲音,但這人聲音聽上去要比實際年齡還年輕一些,和之前我聽過的首領的嗓音相比,完全就不是一個人。要不是這人嫌疑太大,我甚至都覺得他真的就只是一個氣質極佳的青年才俊。
“能幫助到二位同學,我自然是十分榮幸。你們這次準備怎麼調查呢?可否具體說說,我才好安排下去,協助你們的調查。”
我看著他,並沒有立即回答他的問題,這時候再盯著他,不但可能什麼也看不出來,還會引起他的疑心,於是我微微皺起眉頭,咬起嘴唇,裝作有些難受的樣子,轉頭對陸陰陽小聲道:“我肚子好像有點疼,要不我先去個廁所,你幫我把要調查的專案告訴院長……”
沒等陸陰陽朝我瞪眼,我便趕緊轉向萬院長,裝作十分難為情的樣子對他說:“不好意思,我想借用一下廁所。”
“請便。”眼前這個男人的表情這才算有了些許變化,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卻很快被笑容所取代。
我低頭走出去,由工作人員帶我到了洗手間,進入廁所後,我迅速與已經在裡面等待的女警換了衣服。她在我們進入福利院前,就以貴婦的身份到這裡詢問領養事宜,等我進入廁所後的幾分鐘,她便也藉口上廁所,並與我匯合,因為我和她進來時都是墨鏡加帽子,加之我剛才隨工作人員去往廁所時一直低著頭,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我們互換了身份。
換好衣服後,我便率先走出洗手間,一邊打電話一邊推脫說有事下次再來,緊接著就出了醫院。
坐在唐嘯塵的車上,我瞬間有種當了一次特務的感覺。唐嘯塵得知剛才的計劃並沒有什麼大的變故,於是便也不說話,焦急地等待著陸邵陽和那個女警的出現。
不到十分鐘,他們就從福利院裡出來了。
但我們得到的訊息卻是,那個萬院長認出了女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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