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萬年
完全沒有意料到竟然是這個結果。雖然一切證據都指明前任院長才符合首領的標準,但在與這個萬院長的接觸過程中,我感覺他就是那個首領,但偏偏他的年齡,相貌和聲音又和首領沾不上邊。
調查此時又陷入了死角。正在我們幾個人都為前任院長的行蹤而糾結時,唐嘯塵那邊又收到了一個訊息,鄭旻找到了。
警察在鄭旻家找到她時,她正倒在廁所的地板上昏迷不醒,醫生檢查後,除了發現她身上有少許烏青,其餘並無大礙,至於昏迷原因還未查出。
因為鄭旻未醒,唐嘯塵便讓我先回去等訊息。我感覺自己的腿似乎也經不起這樣的來回折騰,於是乖乖聽了他的話,讓陸邵陽把我送了回去。
洛秋水這會兒也不知道又去幹什麼了,一個人呆在唐嘯塵家裡,我除了心裡莫名的焦躁,還有一種無聊透頂的感覺。在客廳裡轉悠了半天,只能將好奇心轉移到其他房間。
雖然知道在人家家裡亂逛是不太好的行為,但我發現這種好奇心也就只能夠止於唐嘯塵的房間,同樣的黑白簡約,乾淨整潔,而其他房間所有門都是上鎖的,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只能在這個一百六十多平米的房子裡打地鋪的原因。
也不知道這男人為什麼要把這些房間給鎖起來,難不成他房間裡面關著什麼不能見人的東西?
想到這,我心裡就感覺毛毛的,畢竟經歷了太多這樣的事情,人也會變得多少有些鬼鬼祟祟。
在沙發上又坐又躺,手機來回看了好幾眼也沒等來任何一人的電話和資訊。我倒躺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竟然就睡著了。
再睜眼時,發現自己又躺在了地上。
我捂著每次都會發脹的頭從地上坐起來,習慣性先觀察周圍環境,發現自己似乎正身處一個陌生的環境。
這是一條深不見底的走廊,四面牆皆是扎眼的白,雖然環境很明亮,但朝前後方向看去,白色就這麼無止盡延伸下去,一眼望不到頭。
“姐姐。”
“姐姐。”
一個聲音在走廊深處迴盪著,這是一個年輕女孩子的聲音,聲音從走廊深處傳來,卻辨不出距離。
我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向聲音發出的方向走過去,腦子裡也如同走廊一般空白一片,那聲音像是擁有什麼吸引力,引著我不斷向它靠近。
“姐姐,我怕。”
聲音變成了顫巍巍的幼女聲,帶了些哭腔,似乎距離我近了些。
“別怕,姐姐會永遠保護你的。”另一個同樣稚嫩的聲音在反方向響起,我轉頭向後面看去,那頭的走廊竟逐漸暗了下來,黑暗吞噬著純淨的白,從那邊的盡頭逐漸向這邊延伸靠近。
我繼續向光亮的地方走,腳步逐漸加快,殊不知身後那片黑暗也加快了吞噬的程序,心裡感到一絲慌張,我開始跑起來,但速度終究敵不過那片黑。
很快,整條走廊就被黑暗籠罩了。
在眼前一黑的同時,我聽到了那個屬於黑暗的聲音。
“對不起,姐姐保護不了你了。”
再次睜開眼,我發現自己正以一種枝丫八叉的姿勢半躺在地上,所謂半躺,就是雙腿搭在沙發上,屁股落地,上半身有一半是在茶几底下的。
手機鈴聲響個不停,我艱難地從茶几下面爬出來,在沙發的縫隙找到手機後,看也沒看就接了起來。
“你怎麼樣了?打了幾個電話也沒接,我以為你出什麼事了。”
那邊傳來唐嘯塵低沉的聲音。
“就是睡著了。”我說著,還伸了個懶腰,問他有什麼事。
“表弟透過關係查到了福利院的黑帳,現在我們正以這個理由去逮捕他們的院長。”
我“哦”了一聲,心想洛秋水這小子原來是去查黑帳去了。
“等鄭旻醒了,我們就讓他們倆對質。我就不信了,這新院長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一看他那老奸巨猾的樣子就絕對有問題。”
我笑:“人家還年輕呢,什麼老奸巨猾。”
不過這個院長的確會讓人產生這種感覺。他身上過於成熟的氣質和他年輕的外表完全不符。
唐嘯塵目前倒似乎很閒,和我瞎扯了幾句,我忽然想到剛才做的那個夢,便隨口問他:“那家福利院有沒有收養過一對雙胞胎?”
“雙胞胎?怎麼說?”
“沒什麼,就是……覺得雙胞胎應該也算是個線索,按年代算的話……”我回憶著當時和洛秋水在陣中陣裡的情景,“應該是十多二十年前吧,要不你幫我查查?”
“那麼久的事情你都知道。”唐嘯塵感嘆了一句,“時間太長,我也不確定能否查到,畢竟如果是一條線索的話,福利院很可能會故意隱瞞,十多二十年前要做假檔案還是挺容易的。”
“也不用怎麼細查,只需要知道這對雙胞胎的名字就行。”
“這已經很難了好嗎?”
唐嘯塵還想再吐槽兩句,就聽他那邊有人激動地說了一句:“唐隊醒了!”
什麼醒了?難不成唐嘯塵剛才一直在跟我說夢話?
還沒等我再多加思考,電話那頭就傳來唐嘯塵急促的聲音:“鄭旻醒了,有事再聯絡。”
說完,他就把電話給掛了。
我這時也是一陣激動,知道這時候不應該打電話影響他,於是就坐在沙發上等,誰知這一等就是兩個多小時,直到我再次昏昏欲睡之時,手機才又響了起來。
還是唐嘯塵。
我瞌睡一下就醒了,趕緊接起電話問他怎麼樣了。
“那個新院長萬年招了,但他指名要先見你,才向我們坦白。”
我心裡頓時就是一百個不情願,心說這些人怎麼個個都要先和我聊,難不成和我聊個天就能減輕他們被抓的心理負擔?我又不是什麼心理醫生。
等我再到警局已經是一小時後了,唐嘯塵親自把我帶到審訊室,同一間審訊室同樣的位置,坐著的卻是我今早才剛見過的那個氣質非凡的青年,福利院新任院長萬年。
我看了看唐嘯塵,眼神裡充滿了不願意,畢竟只要想到這人就是當時一箭把我肩膀刺穿的人,心裡就說不出的恐懼。
然而這位唐警官才不吃這套,連拉帶拽地將我拖到審訊室,“砰”一聲就關上了門。
我在心裡罵了句娘,對著門整理一下情緒,便刻意用一種十分淡定的表情面對坐在審訊桌前的男人。
“同學,又見面了。”他的臉上笑意不減,彷彿此時被手銬銬在這裡的不是他,“你的教育學研究得怎麼樣了?”
“你就是那個邪教首領?”我懶得理他,開門見山地問。
“你別急,我們慢慢聊,有的是時間。”這個叫萬年的男人朝我揚了揚頭,手朝他對面的椅子比了比,“先坐下來,別害怕,我現在對你造不成什麼威脅。”
傻子才怕你!我被他這番話說得很不爽,接著就大搖大擺地走過去坐下,盯著他問:“你想跟我說什麼?”
萬年臉上的笑意更深,看著我坐到了他對面,才開口繼續道:“你是怎麼懷疑到我頭上的?”
我扯著嘴角不屑一笑,“就你這種自以為是的樣子,我不懷疑你都很難。”
說著,我身體便不自覺朝他湊近了些,仔細盯著他的臉看,“不過我有一點不明白,每次見到你,你無論是年齡、外貌還是聲音都不相同。你是找了替身,還是施了什麼易容術?”
萬年的笑容變得神秘起來,“你猜?”
“抱歉,我沒興趣和你玩這些無聊的猜謎遊戲。”我將視線從他臉上移開,向單向玻璃那邊看了一眼。
“你難道不想知道,你在別人的記憶裡時,被獻祭時,還有現在,看到的人是不是同一個嗎?”
我重新盯著眼前這個滿臉笑意的年輕男子,心裡就是一陣說不出的厭惡,都這個時候了還玩這些花樣,也真夠惡臭的。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但從性格來看,你們應該是同一個人。”我眯起眼睛看著他,“我見過你的真面目,臉上有疤,相貌醜陋。”
見他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我心裡頭就有了底,繼續說道:“我是看過別人的記憶,關於你怎麼懲罰別人,又是怎麼將古時候的東西騙到手,為自己所用的。”
萬年並沒有因此變了臉色,臉上的僵硬一閃而過後,他重新換了一副饒有興趣的表情,“哦?你倒是說說?”
“你打死兩個年輕老師的時間,應該還是二三十年前,你的學校,不對,應該說你的王國還未廢棄的年代。而你殺害年輕女生的時候,我發現她手上戴著一塊智慧手錶,所以我判定那個時間點應該接近現在。只有在這兩個情景中,我見過你的相貌,你臉上有一條很長的疤,眼神兇戾可怖,這兩個時間段的你,我可以確定是同一個人。當時我也思考過,在那麼長的時間裡,一個人的相貌體型怎麼可能會一成不變呢?你又不是什麼明星,況且那個樣子的你,看起來也有四十多歲了,換做平常人,經過了三十年也應該有顯老的樣子了。”
見他沒什麼表示,我便繼續說道:“在獻祭場上見到的你,可以說和之前完全不像一個人了。我原本以為你是什麼繼承人之類的,反正變態是遺傳的,你這種極致的變態肯定也是百分之百遺傳,可你這股猖狂的變態實在太讓人揮之不去了,所以即使你用‘逃跑的前院長’來作為轉移警方視線的幌子,我還是在第一時間就認出了你,畢竟你太過自信了。你在二十多歲的時候該是什麼樣子,那你現在就應該演成什麼樣子。你好好想想,一個三十不到的人,會有你這種奸詐至極的表情嗎?”
見萬年的表情又僵了僵,正要開口,我便抬手阻止他繼續說:“別急我還沒說完。今天我有空回家想了想,發現你的形象是越來越年輕,就覺得你或許,是在利用你的不法組織,為自己謀福利。我雖然不知道你究竟用的什麼原理,不過以你這些年慘無人道的行為看來,對女孩子的獻祭,能讓你迴歸青春。你看,我說的對嗎?”
萬年的臉上此時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胸有成竹,他死死盯著我,似乎我剛才說的某句話戳到了他的痛處。
他越是這樣,我就越是感覺從未有過的痛快。
“呵呵,不愧是女主角。”
盯了我一分多鐘後,他總算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來。
我微微皺起眉頭,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女主角”這個詞對於我來說殺傷力巨大。
“不過你不用得意,以後,有的是這樣的路要走。”萬年說著,被手銬銬住的雙手已經開始動作了,“我之所以被抓住,就是為了告訴你,那位大人讓我向你帶個話,你遲早,都會死在自己手裡。”
說完,他腳下就忽然出現一個黑影,萬年手一縮,雙手便從手銬裡脫出,隨後,他整個人連同椅子,便已經陷入了那個黑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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