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逃也
黑影迅速消失不見,對面的椅子上已經空空如也。我還坐在原位,轉頭不知所措地看著玻璃上自己的臉。
這時門已經被開啟,唐嘯塵走了進來,卻似乎對剛才發生的事情並不感到意外。他走到我身邊,拍拍我的肩膀道:“推理的不錯,就是那傢伙一個字也沒交代,話全被你說了。”
我還沉浸在萬年剛才最後那幾句話中,怎麼也想不明白他究竟是什麼意思。他口中的“那位大人”究竟是誰,難道他不是真正的首領,在他的背後還有一個人在掌控著這一切?而“那位大人”既然知道我是女主,那他會不會就是那個發帖的神秘人?
唐嘯塵見我臉色有些難看,也沒多說什麼,讓我先到會客廳休息一會兒,一會兒還得去見鄭旻。
“你們就讓他這麼跑了?”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把那個姓萬的給放跑了。
唐嘯塵擺擺手,一臉輕鬆地說:“不礙事,我們已經下了伏,應該很快就能抓到。”
“你們還有這種技能?”我詫異地看著他,心說現在警察不簡單,連這樣憑空消失的人都能抓到。
“表弟下的。這事兒還得瞞著,不能讓上級知道。”唐嘯塵一邊解釋著,就帶著我到了他們的休息室,“你今天也辛苦了,折騰了一天肚子也餓了吧?我讓人給你送一碗泡麵。”
我一聽泡麵這個詞,瞬間就沒了食慾,擺擺手道:“算了吧,等結案了請我吃頓好的就行。”
唐嘯塵笑著答應一聲,便出去忙自己的事了。
我坐在沙發上發了半天呆,腦子裡全是那個萬年剛才說了那些話,什麼你會死在自己手裡啊之類的,聽著還真讓人感覺哽得慌。
沒坐幾分鐘,肚子就“咕”一聲叫了起來,我捂著肚子,思考剛才拒絕泡麵是不是有點太打臉了,趁現在沒什麼事,不如先到周邊轉轉有沒有什麼吃的吧。
才站起身,外面便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響,隨即警局內部的警報便響了起來。
一時間,屋裡的人都亂作一團,有往外跑出去看發生什麼事的,有收拾東西準備熘的,還有拿出手機準備攝像的。
我從休息室走出去,就見一個小警察從正門一路小跑回來,說什麼都沒看到,外面什麼也沒發生。
大家紛紛說不可能啊,這麼大的動靜,所有人都聽到了。
於是又有一部分人跑出門外去看,不一會兒也回來了,說真沒發現有什麼,外面也沒看到有任何事故的痕跡。
這時唐嘯塵已經不知從什麼地方來到我身後,輕輕拍了我一下,讓我跟他走。
我不明所以地回頭看他一眼,也沒問,便跟在他後面。一直從後門出去,下了地下停車場,我才忍不住問道:“剛剛那是什麼聲音?我們現在要去哪啊?”
他沒急著解釋,只說到了下面就知道了。
一路走到停車場的最深處,我才在空曠的場地上看到兩個人的影子。
一人半跪在地上,一隻手捂住胸口位置,抬頭盯著對面那人,而距他三四米站著一個渾身泛著紅色火焰的人,那人正一步步向前緩慢逼近著,每向前走一步,跪地的人就艱難地向後挪一步,眼看就快靠牆了。
紅色氣焰之人必然是洛秋水,而受傷跪地的人,我眯起眼睛仔細朝那邊看,那人竟然是剛剛才利用術法從審訊室跑掉的嫌疑人,萬年。
“你再不說,可就退無可退了。”洛秋水一步步向前走著,火焰包裹中的臉看不清表情,但語氣還是那種特有的雲淡風輕。
“呵,”萬年咧嘴嗤笑一聲,啐出一口血來,咬牙道,“你……也活不了幾年。”
“是麼?起碼活得比你更久一點。”洛秋水這時已經把萬年逼到牆邊,他加大了步伐,幾步就走到萬年身邊,一隻手抓住他的頭髮,聲音有些發狠,“畢竟你很快就要去見那個死宅陰司了,你就替我給他帶句話,說我不知道他前世的名字,紙燒不了。”
這一幕看得我簡直目瞪口呆,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平時在自己教派中唿風喚雨,被百號人奉為神的男人,此時竟會被一個年齡也許都能做他孫子的人抓著腦袋,虎視眈眈地威脅他。
想到他當時站在臺上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我心裡真真是十分解氣。
“殺了我,也不會告訴你一個字。”
萬年抬頭狠狠地盯著洛秋水,血從頭頂緩緩流下,在眼角劃過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洛秋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抓著他頭髮的手鬆開,還嫌棄地甩甩手道:“那就麻煩你別忘了帶話的事。”
說罷,他便從背後抽出那柄黑色桃木劍,劍鋒一轉,便向萬年心口位置刺去。在劍尖即將刺入萬年身體時,一直半躺在牆邊的萬年忽然動了,他背後的牆再次出現一個黑洞,也就是在這一瞬間,萬年的身體已經陷了進去,以極快的速度消失在黑洞中。
洛秋水一劍落空,隨即向前跨了一步,另一隻手已經伸到黑洞內,一把抓住了裡面的東西,稍一用力,就將裡面的東西給拖了出來。
可拖出來的東西哪還算什麼人,這皺巴巴的東西身上穿的還是萬年的那件灰色西裝,但西裝裡卻只剩下一張慘白的皮囊了。
洛秋水撇撇嘴,將皮囊隨手扔到一邊,那塊皮重重落在地上,還發出一種粘狀物落在地上的“啪唧”聲。
看著那塊皮,我暫且放棄了想要上去問問情況的打算,就和唐嘯塵站在旁邊做一個吃瓜旁觀者。
“有人救了他。”洛秋水似乎對此感到很沒面子,狠狠地踢了那塊皮一腳,才轉過身來對我們說道。
“他剛才在審訊室裡說了,他背後還有一個‘大人’,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才算真正的首領。”我道。
“起碼這次事件的主犯就是他。”洛秋水走到我們身邊,一把摟住唐嘯塵的肩膀,被唐嘯塵嫌惡地甩開。
洛秋水笑嘻嘻地看著唐嘯塵,臉上儼然已經沒有了剛才那副狠勁,接著解釋道:“這老小子專挑陰命的年輕女子,用她們的靈魂作引,為自己續命,然後使用生成八字與他相諧的男子皮囊,以此變成另一個人。這也就是為什麼他的相貌會越來越年輕,這種換皮返齡術非常複雜,過程也及其噁心,要是你看了,估計得幾天吃不下飯去。我可以給你口述一下過程……”
“這就算了吧……”我擺擺手,心說我現在肚子還餓得咕咕叫呢,聽你說完過會兒還能好好吃飯嗎?
我看著洛秋水沾滿黏液的手,下意識又離他遠了幾步,問道:“所以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那個萬年皮都脫了,還能活得長嗎?”
“有人自然有辦法讓他活。”一提到這事,洛秋水的臉色就變得有些難看,“要想再抓到他可能要費點功夫了,不過至少可以結案了……”
“結案?我拿你的頭去結案!”
洛秋水話還沒說完,就被唐嘯塵一記手刀敲在頭上,“你們兩個還真是一對豬隊友,都是為了耍帥,一個把犯人臺詞搶了,一個讓犯人趁機跑了,你倆除了賣弄點武力和小聰明,還會幹什麼?你們以為在拍電影啊?”
我眨了眨眼睛,低頭揉著鼻子不敢說話。而洛秋水則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一雙髒手再次摟在唐嘯塵肩頭,“我說表哥,你怎麼就不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呢,要是你能去摸他一下,哪還有後面這麼多費事?所以這都只能怪你自己。”
唐嘯塵又要動手,我在旁邊好奇地插話問道:“為什麼要摸他一下?難不成唐警官能透過摸……咳咳,探查出什麼東西來?”
這位唐警官根本沒有說話的機會,剛想解釋,又被洛秋水搶了先。
“這你可就不知道了吧,我們唐警官之所以破案無數呢,就是因為他有一項特異功能,可以透過觸碰別人得知……”
洛秋水話還沒說完,就被唐嘯塵一把捂住嘴,不由分說地往出口方向拖,我則跟在後面一直問東問西,但無論怎麼問,唐嘯塵就是不準洛秋水把剩下的話說完。
只是不說我也能猜到,他的特異功能,可能就是透過觸碰得知別人的思想,或者過去。
這也正好能解釋唐嘯塵在第一次和我接觸時為什麼會有這麼大反應。或許,他已經知道我的秘密了。
可我就是想不通為什麼,他並沒有因此揭穿或者疏遠我,甚至像是沒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當然,唯一的異常就是他似乎再也不願意與別人接觸。
我盯著走在前面一路拖著洛秋水前行的唐嘯塵,剛剛開朗了一些的心情又瞬間複雜起來。
他知道我不是簡瞳,甚至有可能知道我就是小說的作者,可他什麼也沒說,甚至還願意和我搭夥查案,而一般人在得知這種情況後,應該無法再繼續像個沒事人一樣和我相處了吧?
難道說,我一直要找的人,其實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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