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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唐嘯塵和洛秋水兩人後面出了地下停車場,我感覺自己腿上的傷口又開始疼起來,正好這時洛秋水正在問萬年那個老狐狸是怎麼露出狐狸尾巴的,便也只能一瘸一拐地追上去聽。

  “我們以查黑帳為藉口把他逮回局子裡,問了一些關於他們福利院財務的問題,他估計也猜到了我們的意圖,就直接承認自己是做過一些假帳,偷稅漏稅什麼的。後來我們的人出去了,讓他自己待在裡面,然後把鄭旻帶了進去。”

  唐嘯塵說到這的時候,還停頓了一下,賣了個關子,等我們都急了,才滿意地繼續說。

  “鄭旻剛進去的時候,他沒有一點反應,就低著頭看一言不發地盯著桌子看。我們一開始覺得他們可能是假裝不認識,就讓人開門叫了鄭旻一聲,問她認不認識坐著的這個人。誰知鄭旻還沒反應,那個萬年倒是先抬起頭來,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這麼說,他剛開始沒認出鄭旻?”我問。

  “照他後面的反應看,應該沒有。我們的人退出去後,他就和鄭旻說話了,讓她坐到他對面去。鄭旻一開始不願意,我能看出她是有些害怕的,後來萬年叫了幾次,她才願意坐過去。也就像那個豆子所說的,鄭旻坐到對面後,萬年先是深唿吸了一口氣,臉色就徹底變了。”

  唐嘯塵說到這又停了一下,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我嫌他墨跡,拽著他袖子讓他繼續說。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了。也就是聞了那麼一下,他突然變得極其憤怒,一直瞪著鄭旻,眼睛都快要瞪出血了。鄭旻有些害怕,就站起來想出去,這時候萬年好像又意識到了什麼,表情由怒轉陰,眼睛竟然就紅了,他當時看鄭旻的眼神就像看什麼殺父仇人一樣,估計要是手沒被銬著,他都能跳起來把鄭旻給掐死。”

  “可惜這整個過程中,他一句話也沒說,一直到鄭旻出去,萬年都一直紅著眼睛盯著他。後來大概鎮靜了半小時,他才開口說自己都認,但要先見你。”

  我扣著自己的手臂想了半天,才說道:“萬年這樣的人,連死到臨頭都不願服軟,卻被一個鄭旻搞得紅眼睛,我覺得他們兩個人之間,應該有點什麼故事。”

  “所以就得靠你挖掘了。”唐嘯塵拍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我注意到他手上還戴著法醫那種橡膠手套,忽然就想到關於他特異功能的事,於是佯裝開玩笑地問他:“唐警官,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不是握過手嗎?我有些好奇,你從我身上感知到什麼了?”

  唐嘯塵看了我一眼,只是面無表情地回答:“沒有。”

  “你沒說實話。”我看著他的眼睛,意圖從他眼中看出一些東西,卻只看到一股深邃的冰冷,像是立起了一道長滿荊棘的高牆。

  “我早就已經不用了。”

  唐嘯塵撂下一句話便不再回答。我心裡很是不爽,像是一件心心念唸的東西就在眼前,就是怎麼也夠不到的感覺。

  見唐嘯塵說什麼也不想再回答我,我乾脆心一橫,跳過去朝他臉上就是一爪子,本來以為會如在密室裡那次一般輕易得手,誰知道他就像有什麼應激反應似的,沒等我手碰到他,胳膊已經被他抓住,我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就已經被他反手摔到了地上。

  我躺在地上,感覺肩膀和肋骨快散架,眼淚都疼出來了。

  一旁看熱鬧的洛秋水見狀,趕緊走過來扶我,我躺在地上抬起還尚好的那隻胳膊阻止了他:“別別……我感覺骨頭又折了。”

  而唐嘯塵只是道了個歉,居然就自顧自走了。

  這又算個什麼直男?

  我躺在地上,說自己得緩緩才能起來,洛秋水蹲下來看了看我,目測應該沒什麼大礙,才笑著說:“你也太作死了,我表哥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有人主動碰他,當然我除外。”

  “你就不能關心關心我?”我吃痛地話都說得有點不利索了,誰知道這廝會下這麼狠的手,好歹我身上還有傷,就算我是個男人也不能這麼搞吧?

  “我這不就是在關心你嗎?”洛秋水還一臉嬉皮笑臉的樣子,完全沒有和“關心”這兩個沾上邊,“要不要我打個120,你檢查完以後好好訛他一筆。”

  我苦笑兩聲,完全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不過這也怨我,明明知道自己只要一和唐嘯塵有任何觸碰,都會令他十分痛苦,還要故意去偷襲,估計要是換做別人,早就被他胖揍一頓了吧。

  不過這樣一來,這位警官就更可疑了。

  緩了五分多鐘,我才從地上站起來,在洛秋水的幫助下回到了警局內。唐嘯塵此時已經不見人影,我心裡自然非常不爽,但現在在人家地盤,也不好多說什麼,來這呆了那麼長時間,我發現這個鋼鐵直男唐隊還是挺受歡迎的,要是在這耍脾氣,不小心得罪了他的男女粉絲,我可能就不止躺在地上緩五分鐘這種待遇了吧。

  “你確定不去醫院?萬一以後落下個後遺症,致殘什麼的,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洛秋水見我臉還是白的,又嘴欠地提醒了一句。

  我瞪了他一眼,懶得和他憑,“先見了鄭旻再說。”

  “你可真拼。事情都水落石出了,你還有什麼放不下的?”洛秋水挑眉問道。

  “還沒完。”我乾咳一聲,感覺胸腔還在隱隱作痛,“這個鄭旻,還有問題,咳……而且我們一直都忽略了。”

  “什麼問題?不就是……”洛秋水還是一臉雲淡風輕,湊著我的耳朵說了一句。

  聽了他的話,我一臉驚訝地看著他,“你……你怎麼知道?”

  洛秋水的笑意更深,“這不都很明顯了嗎?在那些幻境裡。”

  “什麼意思?”

  “我說,你是不是為了抓萬年把腦細胞給用完了?”

  洛秋水伸手摸了摸我的頭,我像觸電一般勐地往後退了一步,問他幹什麼。

  “給你增加點腦細胞。”他使壞的看著我,還想上來摸我頭,可能是想到我身上還有傷,便又收了手,解釋道,“我還記得你當時在宿舍樓裡告訴過我,說在球場上見到那個白衣女人,長得和沒戴眼鏡的鄭旻一樣。”

  他這句話才說完,我便如同五雷轟頂一般立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終於知道自己一直忽略的東西是什麼了!

  那個白衣歪脖子女人,和鄭旻長著一模一樣的臉,不對,應該說她是鄭旻的雙胞胎姐妹。

  這段時間一直反覆出現在我夢裡,幻覺裡,甚至現實中,冒著灰飛煙滅的危險也要把資訊傳達給我的,正是這個人。

  像是一直緊閉的門瞬間被開啟,我驚愕地盯著前方,腦子裡的一團漿煳迅速分解消失,最後形成了一副大致的圖形,等我將所有的資訊理清楚,半晌才將臉緩緩轉向洛秋水。

  “鄭旻有一個雙胞胎姐妹,可是那個姐妹被當成祭品,被萬里及其教徒殘忍地迫害,最終吊死在宿舍樓。她的靈魂因此一直被困在那棟樓裡,直到我們去到那裡,她發現我能看到她,就一直想要向我傳達什麼。現在想來,可能是想讓我替她伸冤吧。”

  我看著洛秋水,表情呆滯地繼續說道:“鄭旻小時候就被領養走,只剩她的那個姐妹被留在福利院,或許……她們之間因此留下了什麼間隙,又或者,那個姐妹早就被選作祭品,一直由萬里撫養到長大,然後選擇在前段時間,將她殘忍獻祭。可有一點我不太明白,既然萬年獻祭年輕女子是為了用她們的靈魂續命,那為什麼鄭旻姐妹的靈魂還一直停留在密室裡?”

  “獻祭只取純粹之魂,那女人的靈魂不純粹了唄。”洛秋水隨口答了一句,似乎對這些事早已經瞭然於心。

  “純粹之魂……”回想起那白衣女人腿上的血,我似乎已經知道了答案。

  慘無人道,何其噁心!

  我心中瞬時憤怒頓生,巴不得馬上衝到審訊室把鄭旻給揍一頓。都說親姐妹心連心,更何況是雙胞胎,而鄭旻竟然能放任這個亂七八糟的邪教獻祭自己的雙胞姐妹,天下竟然會有這樣狠心的女人!

  這時我們已經走到審訊室外,就見唐嘯塵正坐在裡面和鄭旻對話。

  “你的靠山已經倒了,現在只有說實話對你才有好處。”唐嘯塵冷臉看著坐在對面的鄭旻,沉聲道。

  “他……被抓住了嗎?”鄭旻表情怯怯地看著唐嘯塵,拷著手銬的雙手不停互相搓著。

  “對。他都招了。”唐嘯塵面不改色地說著,眼中那股銳氣直逼對面之人。

  鄭旻低著頭,似乎思考了很久,才緩緩抬起頭,“對不起,我不能認罪。”

  唐嘯塵盯著她,冰冷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他微微皺起眉頭,朝對面的人湊近了些,“你這是什麼意思?”

  鄭旻躲避著唐嘯塵的目光,雙手有些顫抖,她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有勇氣再次與唐嘯塵對視。

  “因為,我不是鄭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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