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入夢
白晝。
窗外大雪如鵝毛,將所有草地,小路,以及花草樹木鋪滿寂寥的白。
屋內壁爐火燒得正旺,溫暖而祥和,所有人都安靜地圍坐在壁爐旁,只能聽見木炭燃燒時不時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
我從壁爐前站起來,回頭看坐在周圍的同伴,一共七個人,都閉著眼盤腿而坐,如同睡著,又像是在冥想。
這群人裡面,沒有洛秋水。
樓上這時發出一陣聲響。向樓上看去,通往三樓的樓梯上,似乎發出了一陣比白天還要耀眼的光亮。
是洛秋水在上面嗎?我盯著樓上的那道光,執著地認為,自己應該去上面找他。
朝樓梯跨出第一步,我緩緩往上走去。
站在通往三樓的樓梯口,我猶豫片刻,想到了蔡欣說的那句話。
“千萬不要上三樓。”
可那道光,卻莫名吸引著我,告訴我必須上去,樓上有我希望看到的東西。
或是,我希望看到的人。
我不再猶豫,一步步往上走著,通往三樓的門虛掩著,我輕輕將它推開,映入眼簾的是又一道樓梯,和樓梯盡頭的又一道門。
門是透明的,光就從那裡面透出來。
可以聽到裡面傳出一陣悠揚的音樂聲。
“Baby it’s cold outside……”
朝著玻璃門走去的同時,我注意到位於樓梯右邊的一道黑色絲絨布簾。
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
“I really can‘t stay……”
我站在玻璃門外向裡看,一陣霧氣環繞,只能隱約看到正前方放著一個留聲機,裡面正放著這首《Baby It’s Cold Outside》。
門打不開。
音樂放到了中段,也就是這時,我忽地感到了一陣刺骨的冰冷。
這種冰冷來自樓梯右邊的那塊簾子後面。
我用力推了兩下門,又忍不住往黑色簾子那邊看去。
簾子後面,此時正緩緩伸出了一雙死灰色的,乾枯而爬滿可怖傷疤的手。
隨著這雙手將簾子逐漸掀開,那股寒氣也變得越來越強烈,在這樣溫暖的環境裡,讓人感覺彷彿置身於室外的冰雪之中。
“I simply must go……”
“But baby,It‘s cold outside.”
音樂聲隨著空氣的變冷而逐漸扭曲,我拼命地拍打著鎖住的玻璃門,再回頭往裡看,猝然發現,一張如同長滿青苔的綠色人臉,正貼著玻璃,瞪大眼睛看著我!
勐然驚醒,一個不小心就從床上掉了下去。
隨著“砰”一聲,我吃痛地捂著自己率先落地的手肘,感覺腦子也隨著這種痠麻的感覺清醒了不少。
還好是夢。
我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一時想不起來自己現在究竟身處何地。
但當我坐起來,看到大片大片的粉色,瞬間就明白了。
或許是因為我剛才在客廳睡著了,他們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把我送回房間的。
我往窗戶那邊看去,雖然隔著窗簾,卻能感受到今天的光線比昨天亮很多,大概是下雪的緣故。
我走到窗戶旁,將窗簾開啟,外面已是一片白雪皚皚,雪還在下著,比昨晚大了不少。看著這樣的場景,我即使再鬱悶,心情也是明朗了不少。
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早上7點半,外面還沒有動靜,顯然大家都還沒起床。
從剛才的噩夢中脫離出來後,我才感覺到一陣口乾舌燥,或許是一直在發燒的緣故,每次醒來,首先想到的都會是水。
我穿上鞋子去開門,打算先下樓喝一大杯水,這才一開門,就見門口站了個人。
我嚇了一跳,不由得往後勐退一步,這才看清,站在我門口的是失蹤許久的洛秋水,正一臉不自然地看著我。
兩人對視許久,仍是沒說一句話。
“.我出去晨練剛回來你怎麼起這麼早?”他抿了抿嘴,率先開口道。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雖然刻意拍掉了身上的雪,但印子還留在衣服上,靴子有些溼,臉因為冷微微透著紅。這一身和昨天一模一樣的打扮,讓人怎麼相信他是去大雪中晨練回來的呢?
我們兩個人的房間雖然在對面,但走廊不算窄,如果是想回房間,又怎麼會站在我房間門口開門?
“咳,你好點沒?”洛秋水見我沒有說話,乾咳兩聲,又繼續問道。
我點點頭,直接開門見山地問:“你這一夜去哪了?”
“我能去哪?不就在房間裡睡覺嗎?昨天你睡著了,所以沒看到我。”洛秋水扯著嘴角笑了笑,回答的語氣也十分敷衍。
我二話不說,先把他拉進自己房間裡,在走廊裡說話,可能隔牆有耳,而我現在正好有點精神去糾結關於他的問題。
“你這房間可真夠可怕的。”洛秋水感嘆地四下觀察著,毫不客氣地就坐到了椅子上。
我沒理他,關上門繼續道:“如果你真想要騙我,肯定不會讓我發現破綻。”
洛秋水看著我,臉上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你既然知道,又何必特地揭穿我。”
“我不揭穿你,怎麼能知道你的真實目的。”我反駁道,“你告訴我,你到這裡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你可又來了,每次都覺得我有目的。保護你就是目的,不行嗎?”
我笑起來,“在這裡除了感冒,你認為還有什麼事情能傷害到我?你還是不和我說實話,這一連兩天,你都在搞失蹤,可別跟我說你是去山上看了一夜的風景。”
聽了我這一連質問般的話,洛秋水的笑容僵了僵,忽然就從椅子上站起來,兩步走到我面前,氣勢洶洶使我不由得向後退了兩步,意識到自己已經走到門邊,退無可退,我將手放在門把手上,以備於隨時可以開門跑出去。
此時,在這個地方,我的內心已經無法信任任何人。
他將一隻手撐在門上,微微俯身,高大的身軀將我困於門前,臉朝我湊近了些,眯起眼睛,這才開口淡淡道:“所有事都刨根問底,是個不好的習慣。”
此時的畫風確實有些言情小說的套路,我看著他的臉,竟然感到自己的臉也有些莫名發燙,在無言對視兩秒後,我終於忍不住低頭往下一蹲,從他的禁錮中熘了出來。
等我站直身體準備對他怒目而視時,他已經忍不住笑起來。
“你是老鼠嗎?挺會鑽的。”
“滾!”
兩人再次各自坐在房間的兩個位子,我沒有再說話,對於他這樣的無賴,實在也沒什麼話好說。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洛秋水忽然開口,他此時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但不會太久,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我嘆出一口氣,感覺陣陣睏倦與壓抑如同巨石一般壓在心頭。
“沒關係,”我低著頭,“我不想知道了。我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
我沒有抬頭看他,但就他的沉默而言,他此時的情緒應該也不會太好。至少我印象中的洛秋水,多少還是會解釋一番的。
可是,他沒有解釋。
他沉默地站起來,一言不發地出了門。而我則定定坐在那裡,沒有抬頭。
我是真的不太想知道了,對於我來說,距離洛秋水越近,瞭解他越多,或許就會經歷越複雜和驚險的事情。這種接近的過程並不好過,即使我現在最信任的只能是他,但必須防備也會是他。
我在房間裡坐了一會兒,還是決定下樓去廚房找點水喝,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能暫時補充能量的食物。
渾身輕飄飄地走下樓,才進到廚房,我便看到沐山圍著圍腰站在灶臺前。他似乎在煮著什麼,整個廚房都瀰漫著一股甜甜的誘人香味。
我深唿吸一口氣,肚子就忍不住叫了起來,聲音太大,以至於沐山第一眼就直接看向我的肚子。
“餓了嗎?”他忍不住笑起來,回頭將鍋裡的東西倒進一個大碗裡,又用杓子盛了一小碗,放到了我面前的桌上。
我往碗裡看了一眼,顏色類似八寶粥,但裡面似乎放了很多水果。
我嚥了咽口水,問他:“我能吃嗎?”
“就是給你煮的。”沐山笑著,坐到我對面,“我多煮了一些,早起的鳥兒有粥吃。”
我點點頭,舀起一杓來使勁吹了吹,又用鼻子嗅了嗅,味道實在香,這才又唿唿吹了兩下,將杓子裡的粥送入嘴裡。
還挺好吃的。
因為粥太燙,我吃得格外小心,沐山叫我吹得有些辛苦,問我要不要拿到冷水裡降降溫。
我擺手說沒事,燙的才舒服。
這樣吃了很久,才把這小碗粥吃完,胃部滿足的同時,我又接了一大杯水,滿足一下因為發燒而一直缺水的身體。
一直看著我吃飽喝足後,沐山才又繼續開口:“身體舒服點了嗎?”
我點點頭,他的眼神又溫柔了幾分。
“我聽許眉眉說,你一直覺得你的房間有問題,想換房間,要不你和我換,你去我那間住。如果你覺得不方便的話,我也可以和方振民擠擠。”
我想,這大概是他上山一來,在清醒狀態對我說過最多的一段話。
他的眼神誠懇,帶著萬分的關切,還有絲絲愛意。但我知道,我不能接受。
在此很久之後,沒當我想到這一段時,都會再次考慮自己是否要在這個問題上拒絕他,如果我沒有拒絕,或許就不會發生之後許多不可預料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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