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逃離
我回到房間,開始迅速收拾自己的行李。
現在沐山已經知道我的秘密,說不定其他人很快也會知道我不是簡瞳的事。即使在這短短兩天的相處中,我也能看出大家的關係其實並非想象中那麼好,此時共同困在此地的九個人,每一個都心懷叵測,甚至互相仇視,誰又能預知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我知道蔡欣在秘密謀劃著一些東西,這些東西或許與我有關,甚至對我不利。我不知道在她知道我不是簡瞳後會做出什麼事情,但在這棟房子裡,每個人都可能會對我產生威脅。
而我此時需要做的,就是儘快逃走。
纜車還未修好,山上也沒通電,整座房子靠發電機維持著電力,我想要從這裡回到城中,只能靠徒步下山,這並非不可能,只是現在不巧正在下著大雪,雖說風景是不錯,但在這種天氣選擇下山,除了很冷之外,還可能會迷路。
但我已經無法選擇。
收拾好行李,我將一些用不到的東西留在房間裡,以減輕揹包的重量,現在是早上八點半,多數人都還沒起床,我趁機衝出房間,像做賊一樣進到廚房,好在這一過程中都沒遇到任何人,不知道沐山洛秋水和任佳佳去哪了,管家和張姨也不見人影。確定沒人發現後,我迅速開啟冰箱,拿走了一部分食物,以防在山上迷路時飢寒交迫。
準備好一切後,我戴上羽絨服的帽子,背起雙肩包沒入了大雪中。
一路來到纜車站,這地方也沒能見到任何人,我慶幸自己還算幸運,還是決定先看了看纜車是否已經修好。可惜控制室的門上了鎖,我只能趴在玻璃門上往裡看,操作盤上的一眾綠燈都亮著,但開關上似乎顯示的是“關閉”,似乎是被人關停了。
難道說,或許這架纜車根本沒有出故障,只是被人為關掉了?
這個猜測令我十分匪夷所思,如果纜車真的沒壞,那不就代表,是蔡欣故意想要將我們留在山上,並且讓我們產生一種無法下山的錯覺?
她這樣做又有什麼目的呢?難道真如我之前想象的,她要開始一場暴風雪山莊式的謀殺?
那說不定她的第一個謀殺物件就是我。
我又向樓梯那邊看了一眼,確認沒人後,便開始想辦法進到控制室裡。門是上鎖的,窗戶也沒開,這種密閉的空間,恐怕連一隻老鼠都難進去。我這時候倒有些後悔怎麼沒有和洛秋水學上兩招他的鐵絲開鎖技術。
正當我考慮要不要用東西將玻璃砸開時,就發現控制室的背面有一扇開著的方窗,大小應該正好夠我爬進去,但窗子有些高,不借助點工具是沒法爬進去的。
我繞著整個纜車站走了一圈,正好發現纜線附近的牆上就靠著一架梯子。
真是天助我也。
我搬著梯子來到控制室門口,高度正好夠我從外面翻進去。
跳入控制室,我開始檢查裡面的裝置,雖然不太能看懂,但開啟和關閉這兩個字倒還能看懂,我毫不猶豫地就將電閘拉至“開啟”的一邊,隨著“嗡隆”的響聲,纜車動了起來。
看著開始動起來的纜車,我有些激動,趁他們還沒發現,必須趕緊走。
我從裡面將控制室的門開啟,正想出去,就只聽一聲尖銳的金屬滑動的聲音響起,隨著又一個巨大的“嗡嗡”聲,位於控制室前方的纜車忽然擦出一串火花,卡在一個地方不動了。
我見勢不妙,趕緊又拉動電閘關停了纜車,仔細向那輛纜車看去,頂部的纜線上似乎有個什麼東西卡住了它。
我用力踹了一腳門,這下可完蛋了,剛剛那聲響動巨大,難說別墅裡的人已經聽到了動靜,說不定正往這邊趕。
我沒有絲毫猶豫,想趁現在先跑到隱蔽的地方,才跨出一隻腳,就見遠處的臺階上一個身影在快速地往下移動。
看那身一貫的運動服和小麥色皮膚,應該是方振民。他下樓梯的速度極快,想必過不了多久就能與我碰面。
高處的視線會比我這裡要好很多,如果我現在開門出去,絕對會被那邊的人看到,到時候可就怎麼也解釋不清了。
心中一陣焦躁,我再次看向剛才爬進來的那個小視窗,現在唯一的辦法只能再從上面爬出去了。視窗的位於房子後面,正好是他們那邊的視線盲區,我要趁方振民到達纜車站之前從房子後面熘走,否則無論如何都會被他發現。
我將控制室裡的椅子疊起來,站在上面剛好能夠到窗戶,爬上去後,我順利地踩到了剛才搭在窗外的梯子。
一切還算順利。
我站在梯子上,正想往下走,就只聽“啪”一聲巨響,“唰啦”的破風之聲襲來,眼前一條巨大的繩子衝著我的面門就過來了!
下意識躲避的同時,我整個人重心不穩,從梯子上摔了下去,在身體向下跌落的同時,我意識到控制室背後就是一段高崖,我這一摔,很可能就會從崖上掉下去。我用力將身體向前傾,以求在空中保持平衡,雙手用力向前伸,這一過程很短,卻也十分漫長。
在一瞬間的失重後,我的雙手已經夠到了圍欄,但因為欄杆上有積雪,我的手在握到邊緣後,又往下滑了一下,直到抓到圍欄之下的地板,我才總算勉強停止了下滑。
我死死抓住地面,一動不敢動,雙手因為墜落時的重力和剛剛下滑的摩擦搞得生疼,或許再過不久,手就會承受不住身體的重力和冰冷而僵硬,最後我會從這裡掉下去。
我咬著牙,用力伸手去夠上面的欄杆,遠處傳來方振民的唿喊聲,似乎是在告訴後面的人出事了,纜繩斷了。
我沒再管他是否在向我這邊接近,也沒有唿救,強忍住痛感終於夠到了欄杆。
此時手指已經僵硬得無法活動,我用手掌死死勾住冰冷的欄杆,另一隻手也用力往上夠,總算穩住了身型。
我深唿吸了兩秒,在唿出的白起逐漸飄散在空氣中的同時,雙手勐地用力,支撐著身體向上爬。
好在這幾個月的健身算是起了作用,要是換做以前,我絕對只有乏力掉下去的份了。
順著欄杆爬了上去,在翻倒回地面的那一刻,我總算鬆了一口氣,低頭一看自己的手,除了凍得通紅之外,左手手掌上滿是血,因為剛才過於用力已經有些皮開肉綻,傷口上全是混著血液的雪。
可能是剛才掉下去時,被欄杆劃到了,我躺在地上,看了一眼身邊的欄杆,還好沒有生鏽,不然說不定人沒能逃走,還要因為破傷風死在這個破地方。
我將視線轉向剛才故障的那節車廂,此時它正掛在一半纜繩上搖搖欲墜。連線纜車站的纜繩也只剩下小半,另一半則吊在不遠處的支架上,隨著風輕輕晃動著。
看著此時的情景,我不禁頓覺心驚肉跳,要是我剛才再往旁邊站一點,就和這條斷掉的纜繩一起去了。
此時方振民的唿喊聲已經越來越近,和他一起的還有許多腳步聲,應該是其他人也跟著來了。現在這個情況,要是被他們發現我在這,說不定如華紫之類沒有腦子的人會覺得是我把纜線弄斷的。
我來不及多思考,從地上爬起來偷偷向那邊看去,方振民正帶著幾個男生往這邊走,距離這裡估計還有十多米,他們都在抬頭看那根斷掉的纜繩,顯然都沒有注意控制室這邊。
我趁機矮身繞著房子從出口偷偷熘走,轉頭看他們並未發現我,便迅速鑽進了林子,離開了纜車站。
感覺自己已經安全後,我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從揹包裡拿出從蔡欣家偷來的一瓶洋酒,給自己手上的傷口做了簡單的處理,酒精與傷口的接觸實在過於酸爽,我忍住痛,又從揹包中拿出一小節繃帶,這是在密室事件中受傷後留下的,我為了以防萬一就帶來了,沒想到現在還真派上了用場。
用繃帶將傷口裹緊後,我收拾好東西,開始尋找下山的方向。
其實下山並不難,只要在天黑之前,順著纜車的方向往下走就行。但這些都是理想的狀況,現在進山後,我才發現這裡的樹十分茂密,即便現在距離纜車不遠,我卻很難看到纜線的走向。
意識到這個方法不太靠譜,我只能拿出手機開啟指南針,朝西南方向走。
下山的路十分難走,因為大雪的緣故,一些坑洞被雪遮住,一不小心踩上去就會崴到腳。
我撿了一根樹枝,走得很小心,為了避免走丟,我用小刀在樹上刻了標記,並用剛才在蔡欣家搜刮到的紅絲帶在標記旁邊打了結。這樣一連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停下來重新確定方向。
此時我正位於一片比較空曠的地方,四周的樹稀疏了不少,我站在一棵樹旁的大石頭上,墊腳向遠處看去,纜線就在不遠處,可奇怪的是,我此時竟還能看到那段斷了半截的纜線。
頓感有些不對勁,我向四周看了看,除了樹就是雪,還有一些亂七八糟密密麻麻的植物,而在那邊與我平行的,依舊是斷掉的那根纜線。
我感覺頭腦開始發矇,從石頭上跳下來,在周圍的樹林中瘋狂地尋找起來。
然而令人絕望的是,用不了幾分鐘,我就找到了樹上的標記,還有綁在旁邊的紅絲帶。
此刻我不得不認清一個事實,我似乎一直在山頭打轉,根本沒有在往下走。
我似乎,在下山的道路上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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