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困境
雪下個不停,時不時會有積雪因為樹枝支撐不住而掉下來。
我就站在這塊空地上,低頭看著手機上的指南針發呆。按理說,這段路一直都是下山,又有指南針加持,是不太可能迷路的,我堅信自己一直在走下坡路,但此時的事實又告訴我,我又回到了山頭的位置。
此刻只有一種猜測能解釋這種情況,我可能又遇到鬼打牆了。
這種解釋並非不可能,換種角度來說,我應當十分習慣這種情況,因為我能確定,這個地方是存在一些東西的。
我還是依照上次的經驗與方法,希望得以解決,我用小刀劃破自己的中指,將血甩出去,然後不停罵著髒話往前走。
然而在近乎漫長的,燃起希望又立即破滅的半小時內。我再次回到了這個令人倍感絕望的地方。也正是此刻我才意識到,自己根本逃不出這座山,除了回到別墅我別無他法。
我不得不承認,自己這個逃跑計劃是多麼幼稚可笑。我只是臨時起意,沒有任何事先的準備,甚至連飲用水都忘了拿,這樣貿然下山自然是凶多吉少。
現在唯一的出路只有向上走,回到莊園內再慢慢想辦法。我順著自己在雪上的足跡重新往回走,路過了許多自己做的標記,走了大概有十分鐘,我卻驚訝地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這片空地上。
令人更加絕望的是,我又開始發燒,並且渾身也變得越發無力。我頹然地坐在雪地上。在這寂寥而又冷峭的環境裡,我的意識如同希望一般漸漸消散。我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但這種做法並未讓我的情況有所好轉。
我不得不從包裡再次將那瓶洋酒拿出來,開啟瓶塞勐地灌了一口。酒精的辛辣味道令我總算是清醒了一些,我靠在身後大樹的樹幹上,看著繁密的樹枝之外,那片小小的,昏暗的天空。
為了避免自己因為發燒帶來的睏倦而凍死在這個地方,我從包裡找出洛秋水剛才給我的藥,就著雪水吞了下去。我拿出手機,考慮要不要打電話求救,但當我看到空無一格的訊號時,這種想法又連同燃起的希望逐漸淡去。
所幸手機電還是滿格,我開啟了音樂,然後疲倦地將包中所有衣服拿出來蓋在身上,以確保自己能暖和一些。
點選播放鍵,輕鬆的旋律從揚聲器中溢位來,這是一段男女對唱,聲音清晰而悠揚。
“I really can’t stay.”
“Baby it‘s cold outside.”
下一秒,我幾乎是從雪地上蹦了起來,仔細地檢視手機的播放列表,列表裡,此時清一色全是這首歌。
我知道這首歌,卻完全沒有收藏過,甚至沒有在手機裡播放過。
感覺到恐懼的同時,那種刺骨的寒意又來了。它如同蟄伏於樹林深處的野獸,從我面對的那個方向,緩緩向我靠近。
我勐地從地上站起來,來不及收拾東西,提起自己的包逃命似的向山上跑去。
然而那股寒意似乎如影隨形,無論我怎麼跑,它就緊緊跟在我身後,我知道自己甩不脫它,但我必須逃走,否則可能會死在這裡。
我瘋狂地往前跑著,最終還是因為腳底下踩空,一個狗吭屎摔倒在雪地裡。
此時的我已經乏力不已,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我的腳陷在一個坑洞裡不能動彈,身子如同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而那股寒氣,始終跟在我身後不遠的地方,卻沒有繼續靠近。
這時我聽到自己的正前方傳來一陣腳步聲,我努力抬起頭向上看去,一雙黑色靴子出現在前面的小坡上。
我雙手用力,想要從地上爬起來,但皆是十分徒勞,我只能撐起半截身子往上方看,發現前面站著一個男人,戴著深色防雪鏡,口鼻都被口罩捂得嚴實,他身穿灰色長棉衣,身材高大,整張臉都隱於棉衣的大帽子之下。
雖然看不到他的臉,但他的身型讓人感覺很熟悉,不過我也十分清楚,這人絕對不會是洛秋水或者沐山。
我感到渾身發冷,意識也變得模煳不清,一陣天旋地轉後,我終究還是閉上了眼,再次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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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我發現自己依舊躺在雪地裡,但已經不是剛才摔倒的那種姿勢了。
那股寒氣已經消失,身體也暖和了不少,我吃力地撐著身子坐起來,向四周望去,發現自己正處於一片空地上,但明顯不是剛才那一塊,這裡顯得更寬敞一些,樹木也稀疏不少。
我抬起手來,發現自己的手上戴了一雙男式皮手套,身上還蓋了一件衣服,是我剛才逃跑時留在那片空地上的。
我的第一反應是,有人救了我。
是剛剛遇到的那個人嗎?
我忍不住向周圍環視一圈,沒有看到任何人影,也沒能發現任何人留下的痕跡,這片樹林裡依舊只有我孤零零一人,但我此時心情已經完全放鬆下來,彷彿剛才經歷了一場死裡逃生。
那股寒氣究竟是什麼東西?我為什麼要如此害怕它?它又為什麼要跟著我,卻又不接近我呢?
剛才救我的人又是誰?是山上的居民?還是莊園裡的人?或是景區工作人員?可這座山應該是被蔡家承包的,不可能還有居民,而上山的纜車出了問題,一般工作人員也不太可能深入這深山裡。
百思不得其解,我在身旁的揹包裡翻查了一遍,裡面什麼也沒少,自然也什麼都沒多。
那個人留下的,似乎就只有這副手套。
我抬頭看著天空,意識到此時時間不早,天色已經有了漸暗的趨勢,低頭看了看時間,下午六點十分。
我已經在這個地方折騰一下午了。
摸摸自己的額頭,還有點低燒,但頭已經不那麼暈了。我拿出揹包裡的酒瓶,又開啟悶了一口,這次感覺比之前好多了,隨著辛辣的液體順著食道流進胃裡,整個身體也跟著溫暖起來。
我重重地“哈”了一聲,算是對此十分滿意。
而當我扭緊瓶蓋,再次抬頭時,就看見身邊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一個人。
他居高臨下,俊眉微蹙,一雙清冷的眸子看著我,見我一臉不知所措,他忽然就笑了。
“你可真行,自己跑到這樣的深山老林裡借酒消愁。”
我沒來得及回答,率先看向他身後,確定再無他人,才驚愕地問道:“你怎麼找到我的?”
“這地方全是你的標記,想不找到你都難。”他說著,蹲下身來,我這才發現,他的臉上,眉毛上,都積了一層薄薄的雪花,而他的唿吸頻率也比平時快了許多,或許是因為急於奔波所致。
我心下有些異動,又問他:“發生什麼事了?其他人呢?”
“放心,他們還沒發現你跑了,都以為你還臥病在床呢。”
我點點頭,心想也對,他們現在一定還在忙活纜車的事,哪有心思管整天躺在床上的病號。
“那個……我還不能回去。”我抿了抿嘴唇,有些遲疑地說出了這句話。
洛秋水只是笑了笑,繼而彎下腰去收拾我的揹包。
“我知道,”他說,“我們現在無法下山,也回不去。”
“什麼意思?”我有些不明白他這句話的含義,有些詫異地問道。
“字面意思。”他將散落在地上的東西胡亂塞進我的揹包,一邊跟個沒事人一樣淡淡道,“我們被困在這座山上,並且就處於臨界點上,不上不下。”
我知道他說的是鬼打牆,但似乎並非尋常的鬼打牆,連他都解決不了的鬼打牆,我實在難以想象。
他見我不說話,臉色煞白地盯著他,又繼續解釋道,“這個東西有些棘手,我暫時沒辦法向你說明,馬上要天黑了,我們不能留在林子裡,必須趕緊找個容身之地。你就祈願明天是晴天,這樣我們才有可能從這走出去。”
“你的意思是,只要這裡一直下雪,我們就會被一直困在這山中?”我心裡不禁想到了昨天在藍湖的湖對面見到的那個身影。
“會不會是那個紅衣人又出現了,施法把我們困在這裡的?”我繼續問道。
“不可能,他和我的氣息十分相似,和這個東西完全不同。”他收拾好東西,將包背在自己左肩,“此地不宜久留,走。”
他轉身後,我才發現他身上背了兩個包,除了我的,他自己的包也是鼓鼓囊囊好像裝了很多東西。難不成他早就已經意料到我們會被困在這裡,所以事先準備好了行李?
我跟在他後面,因為身體軟得像個麵條,所以走得十分緩慢,他也不催我,讓我拉著他的衣服。林子裡時不時響起一陣鳥叫聲,雪還在不停下,絲毫沒有要停的趨勢,風也逐漸大起來,一陣陣吹得樹林不停沙沙作響。
我的心思實在很亂,完全想不通這整個事件究竟是怎麼回事。就這樣沉默思忖著走了一段不長的路,前面的洛秋水忽然停了下來。
一頭撞在他背上後,我也停了下來,問他怎麼了。
他側過身來,一隻手撫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盯著前方的一棵樹幹。
“這裡還有其他人。”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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