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溫存
接下來,無論我再怎麼問關於洛秋水口中那個“大鬼”的問題,他都不再回答我,推脫說我現在身體虛弱,必須好好休息。
風帶著冰冷的寒意席捲著這間破舊的小木屋,我和洛秋水坐在火堆旁,獲得溫暖的同時,也感受著身後時不時從破舊窗戶口鑽進來的冰冷。
在凍僵的感覺終於有所緩解時,我才發現了一個問題。
現在的情況,不就是無數電視小說裡用爛了的情節嗎?
孤男寡女因為落難而共處一室,相互取暖。
我不自然地偷偷瞟了洛秋水一眼,心想雖然情景的確如此,但情節一般都和浪漫搭不上一點邊。
他低頭用棍子隨意地挑著火堆裡燃燒的木柴,安靜的臉上不帶任何表情,在暖黃色的火光下卻顯得冷清而深邃。
起碼他不說話的時候,還挺像仙風道骨那麼回事兒的。
我擦著靴子上被火融化了大半的雪,和他一起沉默了半晌,心裡總覺得悶得發慌,於是忍不住開口問他:“你怎麼不說話?”
洛秋水這才抬起頭,淡淡道:“說什麼?”
他這樣突然的轉性還真讓我有些不適應,平時一個話多到討打的人,怎麼今天就變深沉了呢?
“我覺得,你最近好像.有些不對勁.”我低頭繼續擦著鞋子,沒有看他。
“沒有。”他甩出這麼兩個字,竟就沒下文了。
我將目光從鞋子轉移到他的臉上,正好就與他對視上了。他仍是淡漠,眼神中卻閃過一絲別樣的東西,說不上是什麼,但應該與冷相反。
大概是架不住我滿臉疑問的表情,他又解釋道:“你這次叫我跟著你來,不就是為了讓我保護你嗎?我做到了。”
“不是。”我搖頭,又將頭低下去,聲音小了幾許多,“我就是想叫你來。”
許眉眉說的對,起初,我也以為只是想要你的保護。可我現在也不敢確定,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我們兩個認識也幾個月了,誠實點不好嗎?”
洛秋水的語氣依舊十分平淡,卻莫名帶著一種嘲諷的意味。我不知道該怎麼去反駁,總不能告訴他,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出來玩,如果這麼說的話,他大概會笑死。
不過,這是真心話。
我就是想,我在心裡又回答了一次。
可我依舊選擇沉默。
兩人都沒有說話,氣氛有些尷尬,我低著頭想了想,覺得應該問一些能活躍氣氛,又滿足好奇心的問題。
“話說,你有喜歡的人嗎?”
問出這一句後,我就有些後悔了,這是什麼沒有水平的問題?!
洛秋水的視線再次停留在我的臉上,但我這次看出來,他的表情明顯有些不自然。
“或許,有吧。”
聽到這個答案,我的心臟忽然就緊隨其後加速起來,雖然看他的表現,那個物件可能不會是我。
小說中,洛秋水曾經是有一個初戀,他們道館的小師妹,也是他師父的侄孫女,垣山唯一一個女弟子,從小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當然也包括了洛秋水的。可惜洛秋水後來下山歷練,兩人也就沒什麼結果,不過這個小師妹在後來的劇情中也一度成為簡瞳的情敵。
說實話,我可不想要這種青梅竹馬的情敵,雖然不知道現在到底還有沒有這個情敵的存在,但洛秋水現在所說的那個人,八成就是師妹。
“誰,誰啊?”我假裝十分好奇又八卦地問了一句,但因為心裡有些緊張,不自覺地結巴了一下。
洛秋水看了我一眼,依舊面無表情地回答:“和你有關係嗎?”
聽到這話我就酸了,剛要回嘴,腦子轉了一下,又問:“不會是什麼小師妹吧?”
洛秋水有些詫異,問:“你怎麼知道我有師妹?”
我撇撇嘴,心裡更不是滋味,“那些修仙小說不都這麼寫嗎,男主都有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小師妹。”
洛秋水看我這副表情,一反常態地沒打擊我,反而是表情有些微妙地抬眼想了一會兒,才喃喃自語道:“好看……吧?”
見他還在懷念著自己的小師妹,我“哦”了一聲,便不說話了。
他見我興趣索然,便又問:“你呢?什麼時候忘掉那個學生會長?”
我白了他一眼,“都說了我對他沒那個意思,你怎麼每次都跟失憶似的?”
“沒意思,那你哭什麼?”
我看著他,忽然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我很清楚自己為什麼要哭。因為害怕失去才剛剛建立起的平衡,害怕命運之輪會再一次向可怕的未知扭轉,害怕當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秘密後,會因此懼怕我,遠離我。
“因為,”我看著他的眼睛,“因為害怕。”
看到洛秋水眼中的疑惑,我繼續說道:“他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害怕他告訴別人。”
“秘密?”
“是啊,秘密。”我笑了笑,低頭看著自己已經被雪水浸溼的鞋子,“我也害怕你知道以後會像他一樣遠離我,所以現在暫時還不能告訴你,但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洛秋水原本無比淡漠的臉上此時竟生出些許動容,他繼續挑著火堆裡的木材,眼睛卻直直盯著我:“你不是一直想擺脫我嗎?”
與他的對視只是一閃,我慌忙轉移視線,似在回答,也似自言自語地低聲說:“現在,不想了。”
火燒得有些旺,屋外的狂風不減,可這間小木屋的溫度卻一度升高,再升高。
或許是我們都知道這樣的對話不能再繼續下去,於是便默契地再次沉默下來。只能聽見身後的破窗戶在寒風的侵襲下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嗚咽聲。
我又偷偷看了他一眼,同樣也是一瞥間心動,這種感覺自進入這座山的第一天,就已經發生過無數次了。
他像是發現了我在偷偷看他,一雙好看的眼睛轉而朝我望過來,臉上露出些許疑惑,繼而問道:“你的臉怎麼那麼紅?”
我立刻避開他的視線,下意識就低頭去摸自己的臉,有些燙,但一定是發燒的原因。
一陣風從視窗刮進來,有些冷。我蜷起身子,雙手抱肩,悶悶地回答道:“可能是因為生病……”
說完,我便閉上眼睛,沉默著不理他了。
感覺額頭被人輕輕碰了一下,我睜開眼,見洛秋水正把手伸過來,敷在我額頭上量體溫。
“好像有些低燒,我給你的藥你吃了嗎?”他在收回手前,還像撫摸一個小動物般摸了摸我的頭。
我“嗯”了一聲,從口袋裡拿出他給的藥,玩笑道:“要不是吃了你的藥,我可能已經橫屍荒野了。”
“那恰好說明,我還有那麼點用。”洛秋水說著,轉身從自己身後的揹包裡拿出一條灰色圍巾,隨手扔給我。
我假裝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總覺得他這樣的直男行為實在有點意思。
“冷,圍上。”他見我沒動,只能開口解釋道。
“手疼,圍不了。”我笑嘻嘻地,學他無賴地衝著他笑。
洛秋水則一臉無奈地看著我,想了一會兒才站起來走到離我很近的位置蹲下,拿過我手中的圍巾,動作緩慢地圍在我脖子上。
我呆呆地看著他,被他這種行為搞的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表情十分平淡,直到將圍巾圍好,才抬眼看我,嘴裡緩緩蹦出一句話:“有沒有偶像劇的體驗?”
我瞪了他一眼,心想這下氣氛算是全毀了。
“沒有!”我說著,就想轉過臉去不理他,還沒來得及轉頭,他的手就忽然捧住了我的臉。
他的臉一如既往地平靜,眼中卻平白多出少少溫柔,他說:“臉很紅,如果不單是因為發燒的話……”
他的話沒說完,臉就朝我湊過來。
感覺自己的心跳快要爆表,我卻沒有拒絕這個吻。
他的吻如水般溫柔,我緩緩閉上眼睛,不禁沉溺其中。
時間似乎也慢了下來,伴隨著窗外像是永不停歇的風聲,還有火堆裡木柴燃燒的噼裡啪啦,這大概是我今天第一次感覺到了暖意。
但這種溫存或許只停留了幾秒,在感覺舌頭一陣刺痛後,我才算是清醒過來,勐地將他推開。
口中一股血腥味蔓延開來。
我勐地抹了一把嘴,罵道:“你是狗嗎?還帶咬人的?”
他站起來,眼帶笑意地擦掉嘴唇上的血,說話也恢復了往日的痞氣,“這個比喻不太好,你應該問我是不是吸血鬼。”
我吃痛地抿著嘴,剛想再罵他兩句,忽然就感覺一陣睏意席捲而來,如同一座大山壓得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用力揉了揉太陽穴,還想說點什麼,卻感覺渾身無力,連開口都困難。
恍惚間,我看到洛秋水再次蹲下身,一隻手摟住我,將我包裡的那件外衣蓋在我身上,語氣迴歸了平淡,“睡吧,你的病明天就會好。”
我無力地抬起手,想告訴他,這次可千萬別走了。
他握住我的手,眼中是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對不起,若這次能平安回來,定護你一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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