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三樓
站在樓下,我開始有些後悔自己剛才為什麼要一時衝動做出這種決定,但話已出口,即便許眉眉剛才一直勸我不要做啥事,我仍堅持要一個人上三樓去看看。
現在我算是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我與許眉眉安平三人一起走到二樓,稍微交換過眼神後,我便順著樓梯緩緩往上去。樓上的音樂還在播放著,不是夢中那首,此時的場景卻與夢中極為相似。
通往三樓的樓梯狹長而黑暗,好在他們在下面已經把樓道里的燈開啟了,昏暗的燈光下,這道似乎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樓梯顯得安靜而陰冷。
我又往上走了一段,便看到了夢中那道黑色的絲絨質窗簾。
也是在此刻,我心中的寒意頓生,彷彿這道簾子後面就躲著那個東西。
我儘量靠牆走,想上到最頂看看門內究竟有什麼東西。
樓梯盡頭是與夢境中一模一樣的玻璃門,聲音就是從裡面傳來的。我深吸一口氣,朝那道門幾步跨了上去,門依舊上著鎖,裡面模模煳煳看不清有什麼東西,這道門的材質並非不透明,很明顯,門後面繚繞著一道朦朧的霧氣。
我透過玻璃往裡面看了一眼,氤氳的霧氣中,正對著玻璃門的不遠處正放著一臺留聲機。機器上的唱片緩緩轉動著,就在我看到它的同時,這臺機器忽然停了一下,發出一陣咔咔的聲音。隨後那張唱片開始往相反的方向轉動了起來,一段熟悉的音樂像冰刺一般刺入了我的耳膜。
“I really can't stay.”
“Baby it's cold outside.'”
我驚訝地不由向後退了一大步,腳下沒踩穩,險些從樓梯上摔了下去。此時發生的一切。竟與我前天晚上夢中的場景一模一樣,這讓我不得不去回憶,在那個夢裡,之後具體發生了什麼。
那道黑色的簾子,還有那雙蒼白而骨瘦嶙峋的手。
想到這,我迅速將目光轉移到了樓梯另一側的簾子那邊。好在並沒有一雙手伸出來,但光是此時的場面就足夠令人心驚膽戰了。
我就站在樓梯上,警覺地注視著這一道簾子,或許在它後面也同樣有一雙眼睛在冷冷地注視著我。我走了過去,試圖透過簾子中間的縫隙觀察到裡面究竟藏有什麼東西,但這裡的光線實在太暗了。此時我的距離只能看見這道簾子後面漆黑一片,那種神秘且十分詭異的黑暗,如同與地獄的連線口。
那股陰冷的氣息,並未如夢裡一般出現在我的身邊。
我再次長唿出一口氣,朝簾子靠近了一些,正想要不要乾脆掀開簾子看看,門內的音樂便戛然而止了。
與此同時,我聽到樓下傳來許眉眉唿喚我的聲音,聽上去很急切,像是下面出了什麼事。
我其實也不能確定究竟是不是她在叫我的名字,都說半夜出門時被叫名字不要輕易答應,而這種時候絕對比半夜更為可怕,我自然也不敢答應,只能暫時離開這裡,回頭往樓下走。
好在這一段並未遇到什麼奇怪的事情,等我重新回到樓梯口時,便看見許眉眉和安平依舊站在樓梯口,但兩個人的表情明顯有些不對勁。
我心下不好的預感又起來了,問他們怎麼了,許眉眉咬了咬嘴唇,先是問我有沒有在上面發現了什麼。
我搖搖頭,說自己並未進到三樓的屋子裡去,但發現這些莫名其妙的音樂來自於一臺看上去很老的留聲機。
“你上去那麼半天,就只在門外看看?”一旁的安平十分驚訝地問我。
“我不就才上去幾分鐘嗎?哪有多久?”我則是滿臉疑惑,覺得這個人有些大驚小怪。
我的話才說完,就見許眉眉和安平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皆是十分奇怪。
我看著他們的表情,下意識去看了一眼時間,這才明白安平為什麼要這麼問。
我的這一趟,竟然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
可我明明只在上面待了幾分鐘,怎麼可能有半小時那麼長?
難道,上面的時間和下面的不一樣?也就是說,樓上其實與樓下完全屬於兩個不同的空間?
我不禁為自己的推測感到十分不可思議,正想要將這個發現告訴他們,走廊盡頭忽然響起一陣關門聲。
我沒來得及往那邊看,就已經聽到那邊一個聲音慌慌張張地朝這邊喊道:“完了,完了!”
循聲望過去,華紫正大步向這邊跑來,剛想說話,轉眼見我在這,一雙透著驚慌的大眼睛不由得瞪得更大,她或許想說點什麼,但見我正冷眼看著她,又只能張了張嘴,喘著粗氣醞釀了一會兒,才表情為難地說道:“沐山他不見了。”
我不禁皺起眉,完全沒有預料到會是這種情況。
“不過.應該不是突然不見的。我和任佳佳剛剛醒來就發現沐山不在房間裡,出來找他時正好看到眉眉他們站在這。我和他們說明了情況,就去他房間看了一眼,發現他根本不在自己房間裡,他的包也被拿走了……”華紫頓了一下,才又放慢了語氣繼續道,“我想,他很可能是去外面找你了……”
這一句話自然是如同雪上加霜,我與她面對面,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卡了半天,我才問她:“能不能看出是什麼時候走的?”
“應該是今早,我們和任佳佳直到快天亮才睡著,那時候沐山還在.”華紫怯怯地看著我,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偷偷觀察著我的反應。
“昨晚,他有說要去哪找我嗎?”我沒有再理會華紫,轉而對許眉眉道。
許眉眉的表情十分無奈,“沒有,大家都不知道你去了哪,更不知道該去哪找你。”
見我臉色十分難看,她又安慰地拍了拍我肩,“沒事的,他找不到你應該就會回來了。”
我苦笑一聲,心說想要回來哪有那麼容易,一旦進入林子裡,就很難再回來了。現在洛秋水不在,沒人可以在這樣惡劣而又詭異的戶外環境下將別人救出來。
回想起昨天沐山與我對質的場景,我的心中頓時生出一種莫名的惱怒。
他一定是為了簡瞳這副身體,才出去找我的吧?
我不禁在心裡冷笑一番,不是都已經說清楚了嗎?他的簡瞳可能永遠不會回來,而在到達故事結局之前,我可能也找不到回去的辦法了。
此刻的我就像一隻焦躁不安的動物,在牢籠中腳步不停地轉來轉去,現在別墅裡只剩安平一個尚有行動能力的男人,可看他這個樣子……
我偷偷瞄了一旁的安平一眼,他此時正不停地搓著手,身體也在不自主地抖動,眼睛不停朝各個方向看來看去,很明顯是異常緊張導致。雖然他一直在強裝鎮定,剛才和我闡述事情經過時也並未表現得過於緊張,但我明白,他這個人可能要比許眉眉還膽小。聽許眉眉說,他也大小算個富二代,家裡老來得子十分寵他,這一路上來也能看出他比起其他男生要嬌慣不少,這樣的公子哥顯然是靠不住的。
顯而易見,要是沐山和洛秋水都回不來,照任佳佳和華紫這個狀況,萬一這棟房子裡要再出點什麼事,我們說不定就完了。
千斟萬酌後,我只能回到自己房間,再次將外出必要的東西一股腦收拾好,背起包來出了門。
我告訴自己,無論我們的關係變得如何,我必須去找沐山。
許眉眉看我揹著包急匆匆要下樓,忙擋住我問我要幹什麼,我給了她一個略顯勉強的笑容,說:“我去找沐山,天黑之前回來。你把大家聚集到客廳裡,多拿點保暖的東西避免再次降溫。發電機就一直開著,沒有特殊情況,任何人都不能離開大部隊,也不要像我一樣傻傻地獨自上三樓。任佳佳的話不無道理,三樓上有東西,但不代表外面是安全的,你們不要輕易出去.”
我一股腦地和她說了很多話,甚至感覺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壯闊感,我拉著許眉眉的手,感覺像在拉戰友的手,“在我們回來之前,你們務必要待在別墅裡,穩住每個人的情緒,相信我,我很快就會把沐山帶回來。”
許眉眉看著我,漂亮的眸子中此時生出一種複雜的情緒,她這次沒有哭,也沒有阻止我,只衝我點點頭,不發一言地擁抱了我一下。
也是這時我才發現,這位時長坑隊友的“傻閨蜜”,其實和小說中差別無幾,在關鍵時刻,她們都能夠成為最聰明的那個隊友。
我忽然有種衝動,想把真實身份告訴她的衝動,我想知道,如果她知道我不是簡瞳,還會擔心我的死活嗎?
“眉眉。”我把頭靠在她的肩膀,緊緊摟住了她。她身上散發出的香水味鑽進鼻子,我忽然想到,她之前告訴過我,這是她最喜歡的一款香水,因為是簡瞳送她的第一款香水。
我輕嘆出一口氣,到口的話隨著外面的冷空氣飄散而去,我拍了拍她的背,在她耳邊輕聲道:“現在我只相信你,各自保重,晚上見。”
我拍了拍她的背,背好雙肩包,離開了別墅之後,再次踏入了未知風險的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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