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找尋
唿唿作響的狂風帶著細碎的雪,侵襲著這一片白雪皚皚,蒼茫寂寥的世界。
離開別墅後,我徑直來到了纜車站。這時的纜車站已經堆滿了一層厚厚的雪,它孤獨地屹立在風中,如同一個被遺棄的建築物。那根斷掉的纜線在風中靜靜搖曳著,將這個地方更顯得淒涼不少。而這一切都提醒著我,昨天發生的事情並不是夢。外面依舊充斥著危險和寒冷,而我,則要奮不顧身地浸入這片白色的恐懼中。
我繞著控制室轉了一圈,發現昨天使用的梯子依舊放在控制室後面的視窗下。但從梯子上積雪形成的腳印來看,我離開後的一段時間,曾有人從這架梯子爬上去過。仔細觀察梯子的臺階,每一層似乎都存在兩個不同的腳印,我仔細對比了上面的鞋印,發現他們分別來自於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我雖然無法確定這兩個人分別是什麼身份,但可以看出,女人的鞋印應該在男人的上面,也就是說,這個女人是在男人之後上的梯子。
如果要盲猜的話,我覺得這兩個人分別是蔡欣和沐山。而且根據雪的覆蓋程度,他們應該在不久前來過這裡。
我伸出一隻腳用力踩了踩梯子,確定它還足夠結實後,也爬了上去,在視窗外向裡望去,裡面的擺設依舊和昨天我離開時一樣,椅子亂七八糟地堆在地上,操作盤上的綠燈依舊亮著,我把房間的四個角落都掃了一眼,發現位於我斜右方的房頂一角,有一臺監控器。
監控器的燈還亮著,顯然是還在工作中。
意識到可能有人在某個地方透過這臺機器監視著屋內的情況,我不由得心生不安,快速從梯子上爬了下去。
昨天行動得太急,根本沒來得及觀察這間屋子,更沒有發現裡面竟然有監控,如果說這臺監控屬於蔡欣,那我昨天在這裡的一舉一動,可能都已經被她發現了。
可她似乎並沒有向別人提起我進過控制室,更沒有說,是我弄斷了纜線。
這又是為什麼呢?
難道說,這間控制室裡藏著什麼秘密,她不能讓其他人知道,還是說,因為我發現了這裡的纜車那時候其實還並沒有損壞?
思考片刻,我又覺得她可能知道會有人來控制室檢視,然後手動開啟開關,纜車損壞後,那人便會迅速逃離,認為是自己把纜車弄壞的。這時候,纜車就是真的壞了。
而她可能沒有想到,這個人會是我,膽小而有些傻白甜的簡瞳。
所以她沒有把事情告訴其他人,她或許是在這樣的疑惑中,又想要對我的行為多加觀察,明知道我是從這裡逃走的,但她沒有告訴別人,以至於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和洛秋水一起走的。
雖然一切都只是我的無端揣測,但蔡欣的種種行為實在太令人懷疑,包括她半夜出門至今未歸,她給我安排的房間,還有那個神秘的三樓房間。
想到洛秋水昨天曾經說過,“那個東西”並非什麼小鬼,至少也是個大鬼,而蔡欣偷帶血液到藍湖,又不允許我們上三樓的這些異常表現,是否就能說明,她其實是在養鬼?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之後的處境將會變得異常兇險,而目前只有兩個辦法,第一,找到蔡欣,逼她說出實情和解決辦法;第二,傻傻地等洛秋水回來救我們。
我自然不會選擇第二種方法,但現在所有人都如同一盤散沙,蔡欣也不知去向,想要找到她簡直難上加難。
正打算離開,我忽然就被欄杆上的雪吸引了注意。欄杆上此時已經積了一層雪,但仔細一看,會發現有一小塊地方是略微下凹的。
我小心地將這一片地方的雪用手拂去,發現這根鋼筋材料的欄杆上已經結了一層冰,但很明顯,那塊下凹的地方上的冰似乎被人挖去了。
為什麼偏偏要把這裡挖走呢?
我疑惑地向後退了兩步,朝前一看,發現這似乎就是我從梯子上摔下去,還差點掉下去的地方。
或許是因為我當時掉下去時,手正好抓了一下欄杆,把上面的冰塊也帶了下去。
我又仔細觀察了那塊缺失,發現它的尺寸似乎不太對,如果是我當時用手抓的,那按理說這裡的缺口就不止是那麼大一點,因為我當時兩隻手都夠到了欄杆,兩隻手又同時向下滑,不可能只留下這麼一點痕跡。
那這塊冰究竟是誰挖走的?又有什麼用途呢?
雖然無法猜測意圖,我還是下意識拿出手機將這塊地方拍了下來,說不定以後能夠成為什麼有利證據。
離開了纜車站,我試圖透過腳印找到沐山離開的路線,但風雪實在太大,他的腳印早已被掩埋,我不得不像一隻無頭蒼蠅一般,先順著路往下走了一段距離,然後一頭扎進了茂密的樹林。
我往裡面走了一段,便找到了自己之前在樹上做的記號,還有繫上去的紅絲帶。如果沐山進了林子,一定也能看到這些記號,之後他極有可能會跟隨它們走到那片空地。
我也跟著自己的記號,不小心又繞了一段路,果然回到了那片令人恐懼的地方。
費盡心思離開,想不到又回到這裡了。
這時地上的雪已經堆起很厚,但仍能看到雪地上的幾個腳印,腳印是特地踩著樹旁的枯枝落葉走的,顯得有些凌亂。
我蹲下身去仔細觀察,發現這是一個男人的腳印,應該就是沐山的。
他來過這,但不知道朝哪去了。幾個方向都有他的腳印,顯然他已經來過這裡好幾次了。
或許他之前和我一樣,無論怎麼走都會回到這裡。所以我只要等,應該就能等到他再次回到這裡。
我找了一塊雪比較少的地方坐下,從口袋裡拿出那個帶血的試管看了又看,總覺得這管血液有著什麼大用途,可又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我摸了摸自己的腦門,雖然渾身痠痛,但好在已經沒有再發燒,洛秋水的藥果然是很有用。只是他這個人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忽然就聽見樹林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我警覺地站起來,找了個地方藏起來,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過來了。
不一會兒,空地右邊的草叢裡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渾身都是雪碴子,動作略顯僵硬,雖然這人已經將整張臉都蒙起來,但我仍能從身形認出他來。
沐山。
他看到這片空地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緩緩走到一棵樹旁坐下,一言不發地低著頭,似乎在思考什麼。
他應該在想,為什麼又回到了這個地方。
我心裡一股無名火頓起,勐地從藏身的樹後面衝出來,衝著沐山就過去了。
沐山顯然沒想到這裡還會有其他人,下意識往旁邊一躲,很快從地上站起來,握緊的拳頭剛要往我這邊揮,頓時間又停住了。
“你……”
他愣在原地,聲音帶著一種驚訝,顯然是認出了我。
“王八蛋!”
我罵了一句,也揮著拳頭衝上去,一錘打在他身上,自然這樣的力道對他起不了什麼作用,他依舊在原地愣神,完全沒有躲開我的攻擊。
“你他媽瘋了是吧!”我忍不住又罵了一句,想抬腳去踹他,腳下的雪忽然一鬆,整個人就摔在地上。
沐山看了我半天,這時候才緩緩將臉上的口罩拿下來,衝著我沒心沒肺地笑。
“簡瞳是不會說髒話的。”他說。
“我說你大爺!”我從地上爬起來,因為手掌的傷口隱隱作痛而暫時放棄了繼續揍他的想法,但嘴上仍絮絮叨叨罵個不停。
沐山也不說話,就站在原地看著我,笑容中帶著一絲嘲諷,還有一絲無奈。
“你有本事就別來!自己困在這有什麼意思?”我罵完最後一句,便也不說話了,乾脆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沉默地拍著身上的雪。
“我可不想讓你帶著簡瞳去送死。”他說著,也在我對面找了個地方坐下,摘下護目鏡,就這麼盯著我看。
“瘋子!”我咬牙狠狠罵了一句,心裡的餘火還沒散,但感覺眼前這個人倒有了小說中那個沐山的影子。
“你在這多久了?”沉默了一會兒,他問。
“多久?我從別墅裡跑出來找你的!你說多久!”我瞅了他一眼,繼續拍著身上的雪,開始有些後悔為什麼要出來找這個人。
沐山的眼中此時顯現出一種更為驚訝的神色,他又盯著我看了好久,語氣比剛才平和了些,又問:“你既然回去了,又為什麼出來找我?”
我被他這個問題給氣笑了,略帶嘲諷地說:“那你既然都知道我不是簡瞳,又為什麼要出來找我?”
沐山沒有回答,他環顧了四周的環境,語氣又冷了下來,“這裡好像有問題,到處都是你的標記,但無論怎麼走都只能回到這。”
我看著他冷笑一番,心說這下好了,我們倆都要在這等死了。
又沉默地坐了一會兒,雪似乎小了一些,我站起來,開始仔細調查這塊堪稱噩夢的地方。
四面都是樹,能隱約看到纜線的位置,離我們不遠,但一進入林子裡,就連指南針都不起作用。無論如何都會回到這個地方,但是……
我的手伸到了衣服口袋裡,無意中摸到了一個東西,冰冷的金屬質感,卻能燃放出溫暖的東西。
洛秋水的打火機。
我拿出這個打火機,用手圍住將它點燃,它發出的火焰透著一種奇異的紅色,極為耀眼。
或許這個東西能帶我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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