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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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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五日。

  雪還在下,張姨和劉管家扶著我,步伐緩慢地向山上走去。由於身上的衣服太少,我感覺渾身已經被凍僵,就連背上的傷口也麻木起來。

  我們跟隨著洛秋水打火機的指引,一路走到了藍湖,然後繼續向著山上走去。越往山上走,天色就比山下更顯昏暗,我特地看了眼時間,凌晨2:45,時間突然改變的現象沒有發生。

  “簡小姐,怎麼樣?還能堅持嗎?”一旁的張姨關切地問道。

  我點點頭,有氣無力地回答道:“沒事,馬上就到了。”

  此時的天色已近黃昏,我們朝著山上又走了五六分鐘,正當我感到萬分疲倦,想讓他們停下來休息休息時,忽而就聽劉管家小聲說了一句:“前前面好像有人”

  我循著他所指的方向往過去,發現遠處的雪地上,似乎還真就站著一個人,他一身黑衣,正背對著我們。

  我立刻警覺起來,示意他們先停下來,不要發出動靜。

  因為我發現那人腳下的雪地上,明顯有一塊紅色的,十分誇張的血跡。

  一個人要是流那麼多血,也差不多等於活不成了,可這人竟然還能直挺挺地站在這,很難說他究竟還是不是人。

  我本想提醒他們快點找地方藏起來,卻發現那人已經轉過身來,看向了我們這邊。

  看到他臉上戴著的黑色口罩,我立馬就認出了這個人。

  這不是幾小時前與我們分開,獨自去找盒子的口罩男嗎?

  但看他的站姿不像是受了什麼傷,倒像是把別人傷了。

  我朝著他那邊緩慢地走過去,發現他雖然看到了我們,卻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見這情景有些不對頭,我心中生出一絲狐疑,一邊走,一邊朝他那邊喊道:“賤兄?”

  他沒有回答,卻微微點頭以示回應。

  他似乎有些不對勁。

  我抱著一種懷疑的心情,在另外兩人的攙扶下向那邊走去,距離近了些才看清他的樣子,的確是刎龍劍,但也是這時我才發現,他身體微微弓著,一隻手扶著樹幹,並非遠處看時那般站姿筆直。

  “你……怎麼了?”我問著,開始仔細上下打量起他來。

  他沒有回答我,只是從衣服裡將一個生鏽的鐵皮盒子遞給我,接過盒子時,我發現上面沾著一些血,而他的手,正在微微顫抖著。

  我再次將目光轉向他微躬的身體,竟發現一滴滴鮮紅的血液,正順著他的衣角一滴滴緩緩下落。原來地上那灘血並非來自別人,而是來自於他本身。

  我的心中頓時一陣緊張,抬眼問他:“你沒事吧?”

  “沒事。”他搖搖頭,從牙縫中擠出沙啞的兩個字。

  “你好像受傷了……”

  我想要接近他,好檢視他的傷勢,卻被他抬頭那一種駭人的眼神阻擋在原地。

  不知為什麼,這種眼神令我覺得十分熟悉,可我無論如何就是想不起究竟在哪見過。

  “晚了。”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又垂下眼簾,緩慢而低聲地繼續說道:“注意時間,再見。”

  說完,他便忽然直起身,一把將身後劍拔出,也就是寒光一現的功夫,他一個轉身,手中的劍朝自己喉結處一抹,頓時血光四濺,隨著張姨的一聲驚叫,這個男人已經直直倒地,抽搐兩下後,便不動了。

  我被這種猝不及防的一幕驚得呆在原地,看著雪地上大片的血跡,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傳說中的天才除妖師,就這麼死了?還是自殺?這是什麼劇情?

  我緊緊地捏著手中的鐵皮盒子,感覺顫抖得越發厲害。

  “他……他怎麼……”這時,一旁同樣因為這種場景而瞠目結舌的劉管家忽然說,“這個人是你朋友嗎?他為什麼要……”

  我這才從一種無以復加的驚訝中清醒過來,迅速走上前去檢視他的傷勢,已經沒有唿吸了。

  這兄弟對自己下手可真狠,脖子的傷口很深,現在還不停往外滲著血。我不忍再看下去,便脫下他給我的那件拼湊的外套,蓋在了他的頭上。

  回想起來,這位仁兄雖然話是少了點,行事目的也令人難以捉摸,但為人卻十分講義氣,約定過的事就算死也要做到。

  或許,是他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這個盒子……

  我在心中深嘆一口氣,對另外兩人說:“我們把他葬在這裡吧。”

  張姨搖著頭說自己不敢看,好在劉管家表示願意幫我,我們兩人將他的屍體搬到相對平整的空地上,準備先用雪將他埋起來,等我們逃出生天後,再回來重新安葬他。

  因為背後的傷依舊作痛,我不得不放慢了埋雪的動作,張姨站在一邊總算是看不下去,只得忍住恐懼,加入我們埋人的行列。

  過了大概二十多分鐘,我們才勉強用血將口罩男的身體覆蓋住,正當劉管家想要把雪往他的頭上蓋時,我的腦海中卻忽然浮現出一個有些罪惡的想法。

  我想知道,他的蒙面下,究竟是張什麼樣的臉。

  雖然知道這樣做對死者十分不敬,但這種罪惡感馬上就被好奇心所佔據,我攔住劉管家讓他等一等,語氣悲傷地請求他們給我點時間,我想獨自和朋友道個別。

  兩人表示理解,便轉身朝遠處走了一截,給我和這具被雪覆蓋的屍體留出了一點空間。

  我來到口罩男身邊緩緩蹲下,此時他正雙眼緊閉,異色瞳孔的右眼再沒有那種兇戾的淺色,而那道傷疤卻依舊緊緊貼著眼角,彷彿宣誓著,永遠不會與他分開。

  我小聲唸叨著“對不住對不住”,一邊就伸手去摘他臉上的口罩,然而當我的手剛好觸碰到他臉色的黑色口罩時,忽然就聽山上再次傳來一聲炸響。

  隨著周圍樹葉的沙沙聲,頭頂上的樹枝終於開始抖落下大片大片的雪。

  我抬頭看著位於我們上方的樹枝,不自覺就用手去護著口罩男的臉。而當我再次將目光轉向他的臉時,卻驚訝地發現,原本一動不動躺在眼前的男人,竟然不見了!

  我慌忙站起身,四處尋找著口罩男的蹤影,無果。我低下頭,又發瘋一般刨開了原本應該堆在他身上的雪,卻已經連這個人的一根毛也見不著了。

  地上只剩下一灘血跡,還有一個明晃晃的東西,在這樣略顯昏暗的光線下十分明顯。

  我忍著痛,又往下挖了一點,發現躺在雪堆中的,正是他那把看上起十分不起眼的劍。

  我將它撿起來,發現這把劍竟然比想象中還要重許多,以至於我必須要用兩隻手才能將它抱起來,但背後的傷並不允許我長時間這麼做。我拿著劍看了一會兒,發現除了劍身擦得很亮之外,並不能發現它有什麼特別之處,毫無發現之後,我只能暫時將劍放到地上,轉身向劉管家和張姨招了招手。

  兩人過來後,也在為口罩男屍體的失蹤而感到驚訝。

  張姨說:“他會不會還活著?只是在我們沒注意的時候偷偷跑了?萬一他是假自殺也說不定啊?”

  劉管家說:“這麼大一個人,怎麼可能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跑?除非他會遁地,不然我可不信!”

  我說:“無論如何,他的屍體就是消失了,我們暫且不糾結他究竟還有沒有活著,現在他的劍在我們手裡,要是他還活著,一定會回來找我們要的。”

  兩人沒有再爭論,只說天快黑了,讓我儘快離開這裡。顯然兩人並未注意到時間變化的問題,但現在盒子拿到了,我們大可以不用朝著天色漸暗的山上走了。

  可當我建議他們重新回到別墅時,都遭到了兩人的反對。

  張姨說:“蔡欣說不定就埋伏在那裡等著我們回去呢!她知道我們無處可去,只能回到別墅裡!”

  劉管家說:“張姐說的對,我們要是回去了,不就等於羊入虎口嗎?那個女人花招多得很,要對付我們簡直綽綽有餘!”

  現在這兩人又站在同一陣線去了……

  我無奈地舔了舔嘴唇,陪著笑說道:“你們難道沒聽說過嗎?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百分之百會覺得我們害怕那個地方,肯定不會再回去了,所以不會去那裡蹲守的。你們就放心吧,我剛剛也是從別墅過來的,我一個朋友還留在那,不會有事的。但要是我們在外面瞎轉,不但可能會被冷死,或許還會遇到飄蕩在外面的孤魂野鬼,不是我嚇唬你們,我昨天就在山裡見到一群一群穿壽衣的人在樹林裡遊蕩,要不是我跑得快,說不定我現在也是他們中的一員了。”

  兩個人表情糾結地對視一眼,又思考片刻,才勉強答應了我的提議。

  我將鐵皮盒子揣進懷裡,又拜託劉管家幫我拿劍,可他撿了半天,都說這劍太重,他撿不起來。

  我疑惑地重新撿了一次,發現這把劍竟然變輕了很多,而劉管家和張姨輪流試了很多次,卻無論如何也沒法把劍撿起來。

  無奈之下,我只能自己雙手抱著這把傳說中的刎龍劍,與兩人一起,再次向著別墅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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