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時差
劉管家和張姨已經死了。
這種話對於我來說,既是驚駭,又是不真實。
我一邊搖著頭,一邊擺著手否認道:“這不可能,他們明明是真人,鬼魂怎麼可能和真人一模一樣?”
“你是極陰體質,與鬼魂能夠像與人一樣接觸,沒什麼奇怪的。”洛秋水淡淡解釋道,“但有一點,因為你的陰氣太重,多數鬼魂在你身邊會感到很舒服,但如果他們與你接觸太多,很可能會直接魂飛魄散。”
我依舊是一副不信的樣子,雖然明白這可能是事實,卻從心底裡無法接受這兩人已經成為鬼魂的說法。
畢竟如果真如洛秋水所說,那再次殺掉他們的,或許就是我。
“我覺得他們應該是先跑了,畢竟他們還告訴我,等出去以後就去自首。”我一邊反駁著,一邊走到臺階上去拿那把刎龍劍,劍身比之前輕了許多,我已經能一隻手拿起它,但當我拾起劍時,卻又在臺階上發現了另外一個東西,似乎是一張紙。
我彎腰將紙撿起來,這是一張被揉過又展平的線格紙,看樣子應該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上面用十分潦草的字跡寫了一段話。
“簡小姐,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們已經消失了。當我們發現自己已經被困在這座大山裡出不去時,就已經做好了準備,你對於已故之人來說,實在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存在。相信你能順利逃離這個地方。離開後,還請你幫我們向家人轉達我們的歉意,不要將我們的罪行告訴家人,這是我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願望。”
看完這封信,只感覺自己一種沉重而深刻的絕望將我層層包裹住。身邊的人一個個死亡,而作為最終目的的我,卻還在這段逃亡路上繼續奔跑,這樣的我,又與拋下秦棣獨自逃走的簡瞳有什麼區別?
而我還自恃清高地以為自己不會這麼做。
我將信裝在貼身的衣物中,告訴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將那個惡魔重新封印,然後從這裡走出去,兌現這個承諾。
一旁的洛秋水此時離我進了些,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這不是你的錯,他們做了錯事也理應受到懲罰,現在重要的是阻止它,以防再有人因此喪命。”
我只能深嘆一口氣,扶著劍重新站起來。這把劍是口罩男的,如果他還活著,一定會回來取,所以我無論如何也不能把它弄丟,而此時仍是十分虛弱的洛秋水,也需要靠我去保護。
我自知不算什麼好人,但也不想成為一個軟弱到處處需要別人保護的人。現在我們只有一個目的,找到另一件可以封印魔的物品,然後再次回到別墅,設法將它封印。
“那個人告訴我,東西就在藍湖附近的樹林裡,仔細找找應該能找到。”洛秋水說著,又忍不住咳嗽兩聲。
我點點頭,帶上劍,扶著他開始向著藍湖的方向前進。
因為風雪逐漸變大的原因,我們這一路都走得十分艱難,背上的傷口已經疼到麻木,而洛秋水的狀態似乎又變差了許多,我們在路上走走停停,花了很長時間才到達藍湖。
這片湖依舊透著一種不真實的藍色,彷彿像有人往裡面倒了顏料調了色,而湊近看,湖水卻又清澈得讓人心動,或許換做其他時候,我會為這片湖的景色所傾倒。
而此時,它給我留下的,只剩下萬分的陰影。
我和洛秋水在湖邊停了下來,我把他扶到一塊石頭處坐下,向四周觀察一番,確認沒有什麼異樣,才回頭問他:“那個人說的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他只說是關於回憶的東西。”洛秋水回答。自從離開別墅來到藍湖,他的精神似乎又好了一些,至少能自己行動了。
我一聽這樣籠統的回答,只感覺十分絕望,畢竟要在這麼大片湖附近找一個關於回憶的東西,實在過於為難。
洛秋水見我啞口無言,便從自己隨身的揹包中拿出一個小小的羅盤,對我道:“這些東西都帶有陰氣,想找也不難,只是還得再麻煩你……”
我知道他所說的“麻煩你”是什麼意思,於是乖乖伸出剛才被蔡欣劃傷的那隻手,血已經止住了,但只要隨便扣一下,傷口就能再次裂開。
我對這種事情似乎已經挺熟練了。
洛秋水讓我把血滴在羅盤上,我咬牙再次撕開傷口,身體對疼痛的承受能力似乎已經高了很多。只是一陣小小的疼痛後,血便再次從傷口溢位來,又擠了半天,才擠出整整一滴血。
這時羅盤上的指標依舊毫無目的地轉個不停,但當我的血滴上去之後,指標便忽然像被磁鐵吸住一般,瞬間轉到了血所在的方向。
我正感嘆自己的血竟然那麼神奇,便見這滴血珠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帶著羅盤的指標向著一個方向滾去,最終與指標共同停留在了某一個地方。
我朝著指標所指的方向看去,發現它指的竟是湖中心。
這就尷尬了,這麼冷的天,難不成讓我們潛到湖底去找那個所謂的回憶?
“不是這個方位。”洛秋水可能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釋道,“按八卦陰陽來算,應該在那邊。”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他所說的位置,就在之前我挖鐵盒子的那片樹林。
“可是,我當時也是在那挖的鐵皮盒子。”我說。
“那就再挖,羅盤不會說謊。”
洛秋水說著,便從石頭上站起來,步伐緩慢地朝那個方向走去,我跟在他後面,心說這埋東西的人也真有意思,把兩個重要物品都埋在一個地方,卻又不裝在一起,這似乎有點不科學。
我們跟著羅盤在林子的外圍走了一圈才找到之前我挖箱子的那個地方,這片地已經被大雪再次覆蓋,想必此時地上的土肯定凍得更加嚴實,挖起來會比之前要困難許多。
我用腳在雪地裡踩了踩,感覺到腳下有塌陷,便指著腳下的這片地說道:“就是這。”
說著,我便蹲下身去將雪刨開。
洛秋水拉了我一下,“我來吧。”
我轉頭看著他,笑嘻嘻地調侃道:“就你這點小身板?”
他挑了挑眉,“過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把你扔進湖裡。”
我撇撇嘴,被他抓著衣領拉到一邊。我蹲在一旁,看了看自己傷痕累累的兩隻手,覺得這個時候就算我去挖,似乎也不算什麼了。
洛秋水從身後的揹包中拿出一個十分小巧的鏟子,開始專心致志地挖土,或許是因為身體還虛弱,土又被凍得很硬的關係,他的動作和進度都十分緩慢。
這些男人還真奇怪,出門都會想要帶一個鏟子。
兩人沉默地蹲在林子邊,只能聽到鏟子插進泥土的沙沙聲,大概又往下挖了二十分鐘左右,洛秋水才忽然停手,從這個半臂深的洞中拿出一個沾滿泥土的小東西。
洛秋水將附在上面的泥土扒開,我仔細朝他手上看去,發現這是一個金屬製的東西,表面有些發黑,但依舊能看出,它之前應該是金子做成的。
等洛秋水將上面的土大致清理乾淨,我才看清這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一塊金懷錶。
錶盤裡的指標已經不會轉動,停留在了4點50分。
出於這個時刻對時間的敏感,我下意識看了看現在的時間,竟然也是4點50分。
“這東西的時間好像和我們現在的時間一樣。”我對洛秋水說道,“不會是它在控制我們的時間吧?”
“可以試驗一下。”洛秋水說著,對著錶冠吹了一口氣,便開始調整時間。
指標往前轉了半圈,回到了晚上九點多鐘。
我向周圍看去,似乎沒什麼改變。
正想說話,就只感覺整片天忽然就暗了下來,在十多秒內,就轉變為了黑夜。
我瞠目結舌地盯著黑暗的夜空,又將目光轉到洛秋水臉上,半天才說道:“還真能調?”
洛秋水沒有回答,又將指標轉回了四點五十,這時天又像剛才一樣在短短數秒內重新亮起,四周的景物雖然沒有多少變化,但這白天黑夜卻轉得極快。
我抬頭看著鉛灰色的天空,疑惑地說道:“按理說大冬天的,日出時間再怎麼也是七點以後,現在才四點,天怎麼就能這麼亮了?”
“因為它的能力還沒有到達能符合常理的境界。”洛秋水將懷錶交到我手中,“現在大概清楚了,它並非能控制時間,而是能製造一個巨大的幻象。”
幻象?也就是說,從時間跳脫開始,我們所經歷的這一切,都只是魔所製造出的幻象?
那所有人的死亡,是否也只是幻象呢?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懷錶,忽然發現它竟然開始自己動了。
指標跑得很快,卻是逆時針轉動,我不可思議地看著錶盤,慌忙道:“你看你看,表自己動了!”
話剛說完,指標便在兩點二十幾分停止了。
我抬起頭,剛想和洛秋水再說點什麼,就見周遭竟變成了一個極為陌生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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